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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在跨年夜,醒在土炕上 死在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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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边有个孩子掉进冰窟窿了!”
“妈的,这大过年的……”
李青山没听清后面那句脏话,因为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风声、哭喊声,还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除夕夜的江边,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地洒在江面上,映出一道道破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的硫磺味和江水的腥气。李青山记得,他刚刚还在江对岸的酒吧里,和几个多年不见的同学喝着闷酒,聊着彼此的不如意。中年男人的聚会,除了吹牛,就是互相安慰,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感叹生活的不易。
他记得自己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醉。他记得自己出来透气,看到了那条横跨江面的步行桥。他记得自己站在桥栏杆边,看着桥下零星的人影和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想着,要是能像那些灯火一样,温暖、明亮就好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金属,瞬间撕裂了李青山的神经。他扭头看去,是不远处的一个小型公园,靠近江边的地方,有一个不算大的湖。在路灯昏暗的照射下,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湖心挣扎,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闪烁。
“妈的!”李青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见死不救。
他扔下手机,推开酒吧的门,朝着公园狂奔而去。他记得自己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但似乎永远到不了那个湖边。他记得自己冲到湖边,看到几个大人手忙脚乱地找绳子、找木棍,嘴里喊着“报警报警”,但那孩子已经沉下去一大半。
李青山什么都没想,甩掉外套,就跳了下去。
水,刺骨的水,瞬间包围了他。酒精和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前游。他抓住了那孩子的衣服,拼命地往岸边蹬水。他记得那个孩子很轻,湿透的衣服却很重。他记得自己呛了好几口水,咸涩的味道让他一阵恶心。他记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肺里像火烧一样。
“坚持住,坚持住……”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他唯一的信念。
然后,他看到了岸上伸出的竹竿,一个中年女人在哭喊,旁边的男人正用力把他和孩子往上拉。
李青山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想笑,想说“没事了”,想告诉那个女人,孩子没事了。
但是,一股更大的水流撞了过来。
不是湖水,是车流。
李青山的意识瞬间回到了桥上。刚才,他和那个孩子被拉上岸了。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感谢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住地给李青山磕头。
“谢谢!谢谢!大哥,您是好人啊!”
李青山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
然后,他转身想离开。他不想出名,只想回家,他老婆还在家等他吃年夜饭呢。
他走过那条小路,回到横跨江面的步行桥。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报个平安,告诉她自己晚点回去,路上救了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上了人行道。
刺眼的车灯,巨大的引擎咆哮声,还有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利声响,混合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李青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沙包,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我好像……飞起来了……”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我好像……飞起来了……”
……
“青山,青山!你可算醒了!可把爹娘吓死了!”
李青山的意识像被一根线牵引着,从无边的黑暗里一点点拽了出来。他感觉头疼欲裂,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娘……”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哎哎哎,娘在这儿!娘在这儿!你别说话,好好躺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很熟悉,是他娘王翠花的声音。
但是,不对。
李青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他熟悉的现代化装修的卧室,也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黑乎乎的、布满木梁的屋顶。屋顶上糊着泛黄的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露出外面的瓦片。
“这是……”李青山想坐起来,浑身却使不上力气。
“你醒了?二牛?”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李青山僵住了。那个声音,是他爹李老根的声音。可是,他爹不是已经七十多岁了吗?声音怎么会这么……年轻?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一个男人。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却比李青山记忆中要亮得多,身形也更瘦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爹?”李青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诶!诶!是我,是我!”李老根立刻凑近,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李青山的额头,“不烫了,不烫了,谢天谢地。”
李青山彻底懵了。他爹,李老根,明明在三年前就因为胃癌去世了。他记得自己守在病床前,握着父亲干枯的手,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年轻了二十多年的李老根。
“我……我在哪?”李青山的声音颤抖着。
“在家里啊,咱家的西屋!”王翠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了进来,她也是一脸憔悴,但年纪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不对,她去世的时候已经快七十了!
“娘……”李青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了三十岁的母亲,嘴巴张得老大。
王翠花看到儿子醒了,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二牛啊,你可算是醒了。你发烧烧了好几天了,嘴上尽说胡话,什么‘汽车’、‘手机’的,娘都听不懂。可把我们吓坏了。你爹都想去请神婆来看看了。”
“二牛?”李青山的脑子“嗡”的一声。
“对啊,李二牛,你爹娘的二小子,你忘了?你看看,这是你爹,这是你娘,这是你家的土炕,这墙上还有你小时候画的鸡和鸭子呢!”王翠花指着墙上的涂鸦,破涕为笑。
李青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墙上确实有用碳笔画的歪歪扭扭的鸡和鸭子,旁边还有一朵像模像样的花。
他叫李二牛?
李青山,不,李二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到窗边。
窗户是木框的,糊着厚厚的窗纸。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小块,往外一看。
外面的世界,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屋顶是青瓦,有些还冒着炊烟。远处是田地,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一辆老式的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过,车筐里放着一捆柴火。
这不是他生活的2020年,这是……这是他小时候见过的村庄!
“不可能……不可能……”李二牛喃喃自语,双腿一软,跌坐在土炕上。
“青山……”他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但随即意识到不对。他现在是李二牛。
“青山”是李二牛在另一个时空的名字,一个活了四十三年,刚刚在2020年除夕夜为了救一个孩子而死的男人。
而“李二牛”,是眼前这个身体原本的名字,一个19岁的、生活在1992年的年轻人。
“1992年?”李二牛的脑子像计算机一样疯狂运转,回忆着关于这个年份的所有信息。
这一年,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这一年,市场经济开始兴起,个体户、倒爷开始涌现。这一年,粮票、布票还没有完全取消。这一年,万元户还是凤毛麟角,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我……我重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二牛心中升起。
他死在2020年,魂穿到了1992年,一个叫李二牛的年轻人身上。
“二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李老根关切地问道。
李二牛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了三十岁的父母,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死了,却又活了过来。他失去了一个家庭,却又回到了另一个家庭。他带着四十三年的记忆,回到了十九岁的身体里。
“爹,娘……”李二牛的声音哽咽了。这不仅仅是震惊,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这里有他逝去的父母,虽然他们现在还活着,但终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两个人。可他们又确实是他的爹娘,是这具身体的爹娘。
“没事,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李二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你再躺会儿,娘给你熬了小米粥,等会儿喂你喝点。”王翠花放下碗,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才和李老根一起走出屋子。
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二牛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脑海中翻江倒海。
他,李青山,一个在2020年挣扎在中年危机里的普通人。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工作不上不下,升职无望。婚姻平淡如水,激情早已消磨殆尽。他每天像个陀螺一样旋转,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他羡慕别人,抱怨命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现在,他真的重来了一次。
“如果能重来……”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拥有着19岁的身体,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着对未来的完整记忆。他知道未来三十年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知道哪些商品会涨价,知道哪些政策会出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机会!意味着财富!意味着他可以避免前世犯过的所有错误,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前世的他,错过了互联网的红利,错过了房地产的起飞,错过了股市的牛市。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跟在时代的尾巴后面跑,累得半死,却始终抓不住财富的尾巴。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李二牛猛地从土炕上坐起来。他看着自己年轻修长的双手,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精力。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他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1992年……”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年份,“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对于那些有准备的人来说,是最好的;对于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来说,是最坏的。而我,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人了。”
他要做什么?
他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他要让自己的爹娘过上好日子,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他要让自己的弟弟李二蛋(他想起了这个名字,是这具身体的弟弟)受到好的教育,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要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印记,成为那个时代的弄潮儿。
“李二牛……”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道,“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会用我的智慧和经验,让你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李二牛,一个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李二牛!”
窗外,夕阳西下,村庄里陆续亮起了煤油灯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归家的牛铃声。
李二牛看着这幅宁静的乡村画卷,心中却燃烧着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小小的村庄,去外面的大世界闯荡。他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李二牛的本事。
“等着吧,我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他躺回土炕,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梳理脑海里关于未来的海量信息。他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一个能够让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青年,一步步走到金字塔顶端的计划。
窗外,夜幕降临,星光点点。而在这间简陋的土房里,一个男人的灵魂,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命运的蜕变。
他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消息,会在这个平静的村庄里掀起怎样的波澜。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他要用尽全力,去抓住这个时代赐予他的,唯一一次机会。
这一夜,李二牛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尽是前世的遗憾和今生的蓝图。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已经开始流传——“李家的二牛,这次病好了,会不会还是个傻子?”
“嗨,谁知道呢,那孩子从小就愣愣怔怔的,这回烧了这么久,怕是更不好了。”
这些话,李二牛都没有听到。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他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公鸡打鸣,王翠花早早起床,准备去地里干活。路过李二牛的屋子,她习惯性地探头看了看。
“二牛,醒了吗?”
“醒了,娘。”李二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听起来中气十足,和昨天判若两人。
王翠花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儿子的语气里,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稳?
“那就好,娘给你留了粥,你起来喝点。”王翠花放下心来,去忙自己的活计。
李二牛从土炕上起来,活动了下筋骨。身体确实年轻,充满了活力。他走到镜子前,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这张脸虽然稚嫩,但眼神却不再像昨天那样迷茫和空洞,而是闪烁着一种精明和坚毅的光芒。
“李二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奇迹吧。”
他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是那个愣头愣脑的“二愣子”李二牛的笑,而是一个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男人的笑。
1992年的春天,一个名叫李二牛的年轻人,即将带着他的秘密和野心,走进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多少困难和挑战,但他知道,只要把握住未来三十年的每一个风口,他就能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物”,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传奇。
死在跨年夜,醒在土炕上。这或许是一场梦,但这却是他李二牛,不,是他们李青山和李二牛共同的新起点。
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