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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闹事 这种症状, ...

  •   连续多日的阴云过后,久违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沐清欢正靠在庭院的藤椅上犯困,兰叶进来禀报:“公主,兴平侯府那边有动静。如今江公子的药铺前,已经闹开了。”

      沐清欢眼前一亮,顿时困意全消:“走!去看看!”

      马车停在巷外。沐清欢掀开车帘,远远望见药铺外已挤满了人。

      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他扑倒在一具草席包裹的尸体旁,撕心裂肺地哭喊:“杀人啦!庸医胡乱开药治死人啦!”

      见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他嚎得愈发卖力:“我爹向来身强体壮,这次不过是普通的风寒,找他抓了两副药,喝下去不到半日竟然就没了!”

      开门做生意,总会遇到些闹事之人。譬如酒楼有客人说吃坏肚子,胭脂铺子有客人说用了脸上起疹子。只是这些后果算不得严重,往往也分辨不出真实性,多半以赔些银子破财消灾而告终。

      可今日事涉人命,又来势汹汹,只怕是不能善了。

      江淮心中微沉。好在他生来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脑海中回顾一番后,很快拱手回道:“这位先生,你是十数日独自来的药铺,当时也并非为令尊的风寒求药,而是称自己口舌生疮、五内烦热,求了降火的黄连与连翘。”

      “何况,你哭诉自己家中艰辛,我便连药钱都未收,将药材尽数赠与你。”

      “令尊离世,在下也十分惋惜。但若无端将过错安在我头上,恕我绝无法苟同。”

      江淮这番话条理清晰,对比那男子一味的哭嚎谩骂,显然更得人心。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受过江淮恩惠,替他辩驳:“我家那口子之前做工扭伤了脚,江大夫送了几帖膏药,很快就治好了。我瞧着,江大夫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地上的中年男子听见,猛然瞪向说话的大娘:“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拿我爹的性命开玩笑吗!”

      他猛地掀开草席一角,露出苍白僵硬的手臂与长出尸斑的脖颈,惊得周围人“嘶”地一声退后几步。他死死盯着讲话的大娘:“你替他说话,那你能替他给我爹偿命吗!”

      他又继续哭喊:“爹!我一介小民,无权无势,连个公道都为你讨不到,实在枉为人子啊!”

      沐清欢支使几个暗卫潜入人群打探消息,自己则停在巷口,远远观望着这场闹剧。这局倒是不新鲜,只是不知侯府那群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眯着眼睛想了想,江淮既是侯府公子,又有举人功名,若真闹到官府,案子多半要上达天听。只怕侯府没那么大的胆子,大约只是想毁掉江淮的名声,留下一个可供攻讦的把柄,待春闱时再翻旧账。

      想到这里,沐清欢便不着急站出来了,专心看起热闹。

      另一边,替江淮说话的大娘被男子盯得讪讪低下头。看到尸体的惨状,众人一时心有戚戚。

      原本信任江淮的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本朝以孝为先,谁会让自己父亲死而不葬、曝尸在外,只为陷害一个小小的药铺郎中?

      再加上几个刻意挑事的人煽风点火,围观众人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向中年男子倾斜。

      众口铄金之下,江淮的声音淹没在男子的哭嚎和众人的质问中。见形势不妙,江淮低声吩咐一旁的阿梧:“悄悄溜去衙门报官,请京兆尹大人速派衙役前来。”

      虽然不知闹事之人还有什么预备栽赃的证据,但江淮心里还算乐观。毕竟是天子脚下涉及人命的大案,总归会谨慎审理,不至于稀里糊涂就将罪名扣在他头上。

      阿梧从后门朝外跑去。江淮心里微松,预备同男子周旋着拖延时间。然而下一刻,男子陡然暴起,冲上来扬手便打。

      纵然江淮及时侧身闪避,脸颊的一侧依然被掌风擦伤。眼看对方又要打过来,人群里冲出两个精壮的年轻男子,将他摁倒在地。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位带着幂篱的少女缓步而来。少女径直走到江淮身前,冲跪伏在地上的男子道:“你既说是他开错药害死了你的父亲,是否敢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两个年轻男子已松开了他,不声不响地退回人群中。中年男人不愿输了气势,视线在沐清欢与制住他那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终究有些忌惮:“人命关天的事,你一个小姑娘瞎掺和什么?”

      沐清欢的突然出现让江淮既惊且喜。然而眼看她与中年男子对上,江淮顾不得想其他的,忙小声劝阻:“来者不善,姑娘不要替我出头,小心被人忌恨,引火上身。”

      沐清欢反问:“我不出头,就由着你被人欺负?”

      广袖之下,她伸出小指安抚地勾了勾江淮的手心:“放心,我有分寸。”

      掌心的柔软一触即分,只留下轻微的痒意。这样紧张的时刻,江淮的神思却忽而游离起来。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救下沐清欢那日的片段。客栈漆黑的楼梯里,她伏在他的背上,细碎的抽泣声闷闷传来,温热的呼吸与心跳声透过衣料熨在他的后背,一缕发丝垂落,随着呼吸的起伏勾缠在他的颈间。

      过去这些日子,江淮惦念沐清欢的安危,并未回顾过当日兵荒马乱下潜藏的这些细节。然而此刻沐清欢一个细微的接触,却瞬间将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片段勾连出来。

      沐清欢并不知晓,须臾之间,江淮已是浮想联翩。趁着人群目光被吸引时,她带去的侍卫已悄悄制住了煽风点火的几人。如今男子话音落下,回应之人却寥寥无几,反倒有人说:“这位姑娘看着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不如先听听!”

      “是啊!几个问题而已,你都不敢让人问,不会是心虚吧?”

      男子被周围人架起来,料想沐清欢一个娇滴滴的女郎也说不出什么破绽,便粗声粗气地开口:“你问!我倒要听听你想问什么!”

      沐清欢微微一笑:“其一,你是哪日的什么时辰到药铺抓药?”

      男子脱口而出:“是三日前的上午!”

      “三日前?”沐清欢轻笑一声,“可三日前,江大夫因故救下我,整日都与我待在官府,此事京兆尹大人也能作证。”

      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我,我记错了,应该是四日前,对,就是四日前!”

      “按你的说法,你父亲四日前服药,不到半日就去世,因此死亡时间已超过三日,”沐清欢上前一步,盯着男子,“官府的仵作能从尸体辨出你父亲的死亡时间,偏差不超过半日。不如去官府请人来验一验?”

      男子支支吾吾地又要改口,周围已有人忍不住嘀咕:“看着是个孝子,怎么连爹死的日子都能记混?”

      形势逐渐不利,男子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然而沐清欢并未追着这个问题:“其二,你说你父亲得了风寒,可有医馆开出的病案?众所周知,药铺只看小病,按药方或是自选抓药。你说江大夫开错药害死了你父亲,总该拿出病案、药方和药渣对比。”

      话音落下,有人附和:“你父亲是死得惨,但要说江大夫害人,总该拿出证据!”

      “是啊是啊!”

      男子脸色变幻:“爹死得突然。哪里还记得药方放哪了?至于药渣,谁会想到留着那东西!”

      “你拿不出证据,他这里却是有的。”沐清欢回过头,冲着桌案上的一本册子扬了扬下巴,示意江淮拿来递给她。

      然而,江淮正呆呆地看着她出神,对她的指示毫无反应。沐清欢一时无言,只好几步走过去,拿起翻开。

      按常理,药铺的药材出入皆会有记录。沐清欢上次便注意到那本摊开的册子。果然,一笔一笔的清隽正楷映入眼帘。

      顺着江淮之前所说,沐清欢很快找到了记录:“黄连一钱,连翘二钱,病症:口舌生疮。这与江大夫所说皆能对应。”

      “至于你说的风寒,近十日里只有昨日有人抓过风寒的用药,和你所说的几个日期都不符合。”

      沐清欢将册子翻转后举起,让围观众人看得仔细。几个识字的人伸长脖子凑近看后,都认可了沐清欢的说辞。

      人群中小声地议论着,大多已倒向了江淮。中年男子见风向不对,赶忙反驳:“谁知道这记录是不是他伪造的?”

      沐清欢嗤笑:“江大夫一直被你们围着,哪有机会伪造?还是说他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你要来闹事?”

      男子穷途末路间,顿时恼羞成怒,冲沐清欢扑过来想要动手:“我看你和他是一伙的吧!总之人是吃了他开的药死的,今天不管是谁,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电光火石之间,江淮只来得及扯住沐清欢的袖子,将她拉到身后。

      然而,那男子不知被什么绊倒,踉跄两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拉扯间,沐清欢猝不及防撞在江淮的背上。她眼珠一转,顺势捉住江淮一只手臂:“多谢公子。”

      随即垂下眼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冲过来时,我真是怕极了。”

      掌心隔着一层衣料,贴在江淮温热的臂弯上。江淮手臂霎时紧绷。

      突出其来的触碰让他十分不适应,但望着沐清欢颤动的眼睫,他终究没有立时抽开。片刻后,才动了动唇,笨拙地安抚:“别怕,我会护着你。”

      众人聚焦在中年男子的狼狈上,无人留意二人细微的动作。

      “对啊,这人连药方和药渣都拿不出来,怕是来讹人的骗子吧!”

      “出了人命不去官府讨公道,堵在药铺外头做什么,一看就有问题!”

      男人见风向不对,爬起来想要逃之夭夭,却被先前那两个精壮的年轻男子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人厉喝:“你凭空诬陷旁人名声,怎么敢一走了之?若不当众认错,便一起去官府评理!”

      另有人推出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这几人一直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想来该是男子的同伙,一起送去官府审一审便知。”

      江淮的目光扫过去,却忽然凝在其中一人脸上——

      他身量不高,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窄脸。此刻,他正极力低着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存在。

      但江淮不会认错,这人正是二房堂兄身边最亲近的小厮,来福。

      心念电转,江淮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翘。是啊,除了紧盯着爵位的堂兄弟,还有谁会恨他至此,设下这种不留余地的死局?

      他分明已搬出侯府,却仍不足以让他们全然放心。今日即便拿不出他切实的害人证据,也要让他名声扫地。待春闱之时再旧事重提,断送他的前程。

      制住肩膀的力道如铁钳一般,男子咽了咽唾沫,环视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不情不愿地向江淮鞠了一躬:“我爹素有喘疾,并非仅仅因风寒过世,是我一时冲动,迁怒了大夫,实在对不住。”

      这理由太过牵强,道歉也不诚心,与他先前咄咄逼人的阵势对比鲜明。众人嘲讽过后,都将目光投向江淮,只等他发话,把这几人送去官府,便可以围观另一场热闹。

      江淮无力地垂着头,背脊垮下去,如同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鹤。便是先前在风暴中心、被铺天盖地谩骂之时,他的模样也不如此刻显得狼狈。

      若非顶替了侯府公子的身份,他如今大约在为生计奔波,不可能有多年衣食无忧的日子,更不会有读书科考的机会。

      虽然堂兄设计陷害,可侯府于他有再造之恩。若对簿公堂,必然要将侯府的龃龉摊开,闹得人人皆知。

      望着地上破旧的草席,江淮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之后,终究只叹了口气:“罢了。”

      沐清欢:“……”

      被人设局陷害要毁前程,转头却轻飘飘地选择原谅。这种症状,倒像是话本子里提到的“圣父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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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ing,不定时掉落番外 预收文《折辱端方君子后》求收藏,阴湿公主x端方君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