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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救 有什么比救 ...

  •   因为雨天,上午没有其他客人到来。江淮打发药童阿梧回去歇息,随后独自坐在案边分拣药材。

      方才那位姑娘带来的香包,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生母了。十多年过去,江淮对母亲的记忆,只剩下模糊的面容,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心乱如麻间,刚刚出去的阿梧急匆匆跑回来,惊醒了他的思绪:“公子,出事了!”

      阿梧语无伦次:“我在转角那条街的第三个巷口,听见几个躲雨的乞丐议论,说如今京城越来越不安定,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少女被当街劫走!”

      “我向他们打听,谁知他们所描述的衣着,竟与先前的那位小姐一模一样!”

      “什么?”江淮霍然起身,思索片刻后,对阿梧喊,“你速去报官,我先去沿途找找线索!”

      话未落,他便抓起伞向外冲去。尾音散在雨声中,只留下模糊的音节。

      对方离开不过两刻钟,又是雨天,想来走不了太远。江淮这般安慰着自己,撑伞在雨中疾走。

      雨势渐大,顺着风打在脸上,激起一阵阵痛意。又浸入眼中,模糊了视线。

      沿着这条街往里走,两边逐渐出现几处院落。院中一片安静,似乎并无人居住,连阿梧说的乞丐也不见踪影。

      最初慌乱的情绪逐渐褪去,丝丝缕缕的疑虑忍不住冒出来。

      皇城中的治安一直算得上太平,虽然偷盗斗殴之事时有发生,夜晚也偶有幼童被拍花子拐走,可在白日里公然劫掠女子的大案,却是许久不曾听闻了。

      何况那位女郎虽一身素衣未着配饰,可观其气度,必然非寻常人家。这般出身的闺阁少女,却在雨天独自出行,筹备祭拜亡母的物件,而无一仆婢跟从。

      转眼间,便被当街掳走,未能传出任何求救的声响,却偏偏被乞丐目击。

      如今,乞丐已经无处可寻,而他,便是最后一个见过对方的人。

      江淮停在原地,踌躇不定。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他总觉得有些巧合了。

      他名义上的父亲、上一任兴平侯江玮在世时,并未向皇帝请立世子。如今其过世两年有余,爵位依旧空悬,侯府中早已暗流涌动。

      侯府两位嫡子早年夭折,余下的儿子中仅有江淮已经长成。但江淮作为外室子,在扬州长到九岁才被接回,府中关于其血统的质疑一直未曾停息。何况江玮在世时不曾为其请封,足见其并不属意于这个长子。

      长房一脉子嗣凋零,二房几位堂兄如同嗅到了肉味的鬣狗,盼着能从爵位和财产中分一杯羹。

      江淮自知身世,本就无意于此。选在形势紧张之际搬出侯府,赁了个药铺一边经营一边备考,便是刻意示弱避让,表明自己无心争夺。

      可是,侯府中仍有人视他为威胁——毕竟他未及弱冠便已过了秋闱,明年春闱若再榜上有名,届时所谓的身世争议,在圣上青眼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如果今日是有人设下圈套,让他背上掳掠女子甚至是杀人的嫌疑......

      等待他的,可能是名声尽毁、被革除功名,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迟疑之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少女回头时的嫣然一笑。江淮又向前走了几步,视线忽然凝在一处——

      一只香包正安静地躺在不起眼的角落。他俯身捡起,见原本精细的料子被雨水淋得皱皱巴巴,溅上的泥点更是晕染了原先的色泽。

      可江淮绝不会认错,因为几刻钟之前,他才攥着这枚香包仔细观察。无论是其上的每一条花纹,还是香包的气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此时,虽然在雨水的冲洗下已不甚明显,但江淮还是立刻辨认出,在原本的香气中,又多出了一种——

      是迷魂香!

      *
      不远处的阁楼上,暗卫沉声禀报:“公主,林郁已经上钩了,我们留下的痕迹足够将他引过来。”

      “只是......另一边的江公子似乎也在找来的路上,属下是否要将其拦下?”

      “江淮?”沐清欢蹙了蹙眉,“他找来做什么?”

      “江公子听说了您被劫走的消息,让药童报官之后,便沿着痕迹一路寻找,看起来是想要救您。”

      “救我?”沐清欢神色惊异。

      即便她临时改换了策略,但同江淮的初遇,依旧是今日最不重要的一环。

      她需要江淮作为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证前去报官,来证实林郁赔罪不成,恼羞成怒之下便买凶劫掠于她。

      至于日后的纠葛……既已留下了香包的引子,往后不愁没有与江淮拉近关系的契机。

      却没想到,不过一面之缘,萍水相逢而已。江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会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

      沐清欢怔忪片刻,很快拿定主意,“不必阻拦,引他过来。”

      她畅想着即将发生的场景,唇角勾起一缕笑意。

      毕竟,还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能促进感情呢?

      *
      江淮顺着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足迹,来到一处客栈外。

      客栈的伙计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江淮忙上前询问,“阁下可曾见到一位姑娘经过此处?”

      伙计仿佛受惊一般,显出几分支支吾吾的模样,眼神闪躲着往客栈里瞥去:“这样的雨天,哪有人住店,没见过什么姑娘。”

      江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伙计的反应,心中有了眉目:“阁下既没有见过,大约是我找错了地方,先告辞了。”

      正预备转身,却见伙计忽然向客栈里奔逃而去。

      他是要去向店中的歹徒报信!

      念头一出,江淮再顾不得其他,几步冲上前捉住伙计的肩膀,厉声道:“我乃兴平侯府公子。官府的人已在路上,你此时掩盖,若出了人命,我必定告知官府,治你的同谋之罪!”

      这话说出来颇为虚张声势,毕竟京城略有头脸的人都知道,兴平侯府气数将近了。

      幸运的是,这伙计似乎并不了解勋贵间的形势,听得“侯府”二字便被唬了彻底,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方才,有两个蒙面人挟着个姑娘冲进店里......”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位公子,不是我故意不说。瞧着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您孤身一人,也救不了啊。”

      江淮充耳不闻,只拨开伙计,顺着他指的方向冲进去,很快听见二楼一间房内,女子挣扎的惊呼声。

      江淮冲进房间时,沐清欢刚刚完成了最后一点伪饰。

      一眼望去,她被麻绳捆住手脚,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缩在床榻最角落。衣衫凌乱,神色惊惶,面上淌满泪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而两名由暗卫装扮成的蒙面歹徒围住她,一边俯视着猎物挣扎,一边预备欺身而上。

      满身血气轰然直冲头顶,江淮攥紧拳头,不顾一切地向最近的歹徒砸去!

      歹徒在原地愣了一瞬。但拳风逼近的刹那,却依旧灵巧地一闪身,躲过了江淮拼尽全力的一击。

      一拳挥空,两名歹徒也已反应过来。下一刻,寒光骤现,一人掏出一柄雪亮的长刀,向江淮逼近。

      刀锋快如残影,江淮仓促躲闪,却敌不过对方的狠厉。

      利刃瞬间割破了衣袖与皮肤,温热的鲜血渗出来,淋淋漓漓落了满地。

      见到这一幕,原本在角落里悠闲观战的沐清欢,猛地坐直了身子。

      江淮受伤了?

      她明明预先吩咐过,只需做戏,绝不准真的伤人。

      看江淮吃痛地捂着伤处,她面色骤然沉下来,眉宇间染上了怒意。

      暗卫知晓失手,又察觉沐清欢神色剧变,心中不由慌乱。算着时辰差不多,不敢再拖延下去,预备就势撤退。

      江淮脸色微微惨白。他先前在雨中跑了许久,本就体力不支。如今一己之力面对两人,勉强支撑一番,已是强弩之末。

      恰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与奔跑声。有人高喊:“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江淮心头一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而见形势不妙,歹人也不恋战,一人推开窗户预备跳出去,另一人则抓住少女,似是打算挟持人质。

      眼看沐清欢就要被掳走,江淮再一次硬撑着爬起来,冲了上去。

      歹徒被他不顾性命的狠劲惊住,暗骂一声,咬牙扔下沐清欢逃之夭夭。几个起落间,身形很快消失在远处。

      危机解除,江淮心中一宽,强撑的力气骤然松懈,手忙脚乱地扑到沐清欢身边,小心解下捆缚的绳子。

      他正预备出言安抚,沐清欢却拉住他的衣角,猛然扑入他怀中,将他抱了个满怀。

      江淮的外衫既有大雨中奔跑时摔倒沾上的泥泞,又有刚刚受伤流下的血迹。但少女只死死攥紧,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压抑地啜泣,肩膀轻轻颤抖,喉中不时传来断续的抽噎声。

      泪水迅速沾湿了江淮的外袍。温软的身躯贴在他的身上,令他背脊紧绷,无所适从。

      半晌之后,江淮终于抬起不曾受伤的手臂,拢住少女的背轻轻拍着:“姑娘莫怕,歹人已经走了。”

      沐清欢又埋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情绪终于渐渐平息。

      她的衣衫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江淮只匆匆一瞥,便迅速转开视线,脱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官差很快便会找来,姑娘莫嫌弃,先披上吧。”

      沐清欢抽抽噎噎地披上外衣,抬起朦胧的泪眼:“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她试着动了动腿脚,面上有几分难为情:“我中了迷药,实在走不动了,能劳烦公子背我出去吗?”

      事急从权。江淮迟疑片刻,便俯身让沐清欢攀上他的后背。长长的发丝垂落在江淮颈侧,吐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带来几分难以忽略的痒。

      臂上嫣红的血沿路滴落在地,江淮的步伐却极稳当。明明灭灭的光线顺着缝隙漏进来,这一方天地里四下无声,静得仿佛能听见胸腔之下的心跳。

      走出客栈,一队官差已集结在外头。见领头的是京兆尹本人,江淮微微一愣,上前见礼:“大人。”

      京兆尹露出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在江淮和沐清欢之间来回逡巡,见沐清欢身上披着江淮的外袍,更是大吃一惊。

      直到接收到沐清欢的眼神,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江公子和这位...这位姑娘是怎么遇到一处的?”

      江淮简要讲了事情经过。几番问询和勘察后,京兆尹说:“江公子受伤了,本官先遣人送你去医馆。案件若有进展,本官也会派人告知。”

      江淮担忧地朝沐清欢看了一眼:“这位姑娘受了惊吓,还请大人问话时体谅些,别惊到她。”

      京兆尹的嘴角抽了抽:“江公子放心便是。”

      见沐清欢只瑟缩地垂着头,并未看他,江淮微微有些失落,三顾之后终于离去。

      确认江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沐清欢抬眼,伪装出的惊惶瞬间消失不见。

      她制止了京兆尹行礼的动作,冲客栈里头扬了扬脸:“人已经准备好了,大人拿去交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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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ing,不定时掉落番外 预收文《折辱端方君子后》求收藏,阴湿公主x端方君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