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默契 操场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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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角落的单杠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周柔靠在杠上，指尖转着手机，屏幕亮着，照得她半边脸发青。林思敏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攥着白T恤的一角，指节泛白，像只被堵在墙角的兔子。
“怕了？”周柔嗤笑一声，把手机往她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张模糊的截图，隐约能看见成绩单的表格，林思敏的名字后面，专业排名那栏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潦草地写着“复核不符”。“这张图要是发到系主任邮箱，你说你的励志奖学金还保得住吗？”
林思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没有……那是系统出了错……”
“系统出错？”周柔逼近一步，身上的汗味混着戾气压过来，“我亲眼看见你往辅导员办公室跑了三趟，每次都带着水果篮。怎么？跟辅导员聊得挺投机啊？”
林思敏猛地后退，后背撞到单杠的另一边，发出“咚”的闷响。“我只是……只是去请教问题……”
“请教怎么改排名？”周柔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眼神却有点飘忽，不像真要动手，“林思敏，别跟我装纯。这奖学金你拿得烫手，我帮你‘分担’点，不过分吧？”
“分担？”林思敏抬头，眼里蒙着层水光，“你是要我把钱给你？”
“不然呢？”周柔别过脸，看向远处的路灯，声音硬邦邦的，“每个月打我卡上一半，这事就算了。还有，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让你往东别往西——听见没有？”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凶又急，像在掩饰什么。林思敏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你不能这样……那笔钱是我爸妈……”
“你爸妈怎么了？”周柔突然提高声音，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爸妈知道你靠歪门邪道拿奖学金吗？知道你晚上偷偷去校外酒吧当服务员攒钱买画材吗？要不要我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林思敏浑身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周柔手里，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知道。”周柔的声音低了下去，抓着她胳膊的手却松了些，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腕，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总之，要么乖乖听话，要么等着被处分——你自己选。”
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明天把这个月的钱打过来。还有，别在步思凉她们面前装可怜，看着烦。”
脚步声远去，林思敏还靠在篮球架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像道疤。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她昨晚打工挣的——原本想凑钱买支新的马克笔，现在看来，又要泡汤了。
操场另一头，周柔坐在看台上，望着林思敏的背影，手腕用力的压在栏杆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截图下面，藏着张她偷拍的照片：林思敏蹲在画室角落里改图，阳光落在她发顶上，像镀了层金。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林思敏的名字，只觉得这女生低头画画时，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妈的。”周柔低声骂了句，把手机塞进兜里，起身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时，鬼使神差地买了支草莓味的棒棒糖——林思敏刚才哭的时候，嘴角还沾着点食堂麻辣烫的红油，像颗没擦干净的草莓。
她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就是看不惯林思敏那副柔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该让着她；可更看不惯别人欺负她，更见不得她为了点钱哭成那样。
“分享奖学金怎么了？”她咬碎棒棒糖，硬邦邦地想，“老子是在帮她，免得她被人发现……”
夜风卷着操场的草屑吹过，周柔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个别扭的守护者，明明想靠近，却偏要用最锋利的刺把人推开。
宿舍里，步思凉刚画完金属模型的草图，抬头看见南月正盯着窗外，眼神深邃。“看什么呢？”
“看操场。”南月的声音很轻，“有人在哭。”
步思凉走到窗边，只看见空荡荡的看台，和远处模糊的树影。“你听错了吧？”
南月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薄荷糖往周小小的方向推了推。周小小正抱着药盒发呆，被糖盒碰了下，慌忙抬头，眼里还带着怯意。
步思凉摸着速写本的封面，那上面的黑藤影子不知何时又深了些，像在贪婪地吸收着远处飘来的、带着哭腔的负面情绪。她突然觉得，周柔那副火爆的样子，说不定也是层壳——就像林思敏的开朗，孟帆的骄傲，每个人都在这第二世界里，用最锋利的铠甲，裹着最软的软肋。
而她要做的，就是慢慢剥开这些壳，看看里面的东西对她有什么价值……
CAD教室的空调坏了，热烘烘的风裹着鼠标点击声在空气里发酵。步思凉盯着屏幕上的户型图，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南月：“你看这承重墙的位置，像不像被啃了一口的面包？”
南月的目光从参数面板移开，扫过屏幕上突兀的折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像你昨天掉在地上的那半块。”
“嘿，你还记仇。”步思凉笑出声，被讲台前的老师瞪了一眼，连忙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真的，这户主怕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要在卫生间装个秋千——你说他是想边洗澡边荡，还是想把马桶当观众？”
南月的指尖在鼠标滚轮上顿了顿，调出三维视图旋转了两下：“按这个承重计算，荡第三次就该塌了。到时候他可以表演‘马桶上的自由落体’，也算行为艺术。”
步思凉差点笑喷，捂着嘴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抽风。旁边的孟帆听见动静，转头剜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神经病——她屏幕上的设计图规规矩矩，连踢脚线的弧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却透着股模板化的僵硬。
下课铃刚响，步思凉就拽着南月往小卖部冲。“再晚点绿豆糕就没了！”她跑得飞快，帆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啪嗒声，南月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U盘，步伐却不紧不慢地跟上。
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步思凉抢了最后两盒绿豆糕，又抓了袋辣条塞进兜里。南月拿起一瓶冰镇可乐，结账时自然地把步思凉的那份一起付了，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几百遍。
“谢啦，回头给你报销。”步思凉撕开绿豆糕的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教室里的燥热。
“不用。”南月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就当买你刚才那个‘马桶秋千’的版权。”
“那我可亏了，”步思凉挑眉，又塞了块绿豆糕，“我脑子里还有‘厨房蹦床’‘阳台攀岩墙’，打包卖给你？”
“付费听。”南月一本正经地说，嘴角却泄露出点笑意。
下午是理论课，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枯燥的《室内设计规范》，声音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步思凉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偷偷拆开辣条，递了一根给南月。
南月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塞进嘴里，辣得眉心皱了皱，却没吐出来。
“你说，”步思凉用课本挡着嘴，声音低得像耳语，“要是给殡仪馆设计休息室，该不该装个欢乐颂主题的背景音乐？”
南月呛了一下，连忙端起水杯喝水，眼里却闪着笑意：“建议配《今天是个好日子》，对冲一下气氛。”
“够狠。”步思凉啧了一声，“那给墓地设计绿化带呢？种满向日葵，墓碑上刻‘向阳而生’？”
“可以再放个太阳能笑脸灯，晚上自动亮。”南月的声音压得更低，“让扫墓的人以为逝者在对你笑。”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捂住嘴闷笑，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前排的林思敏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疑惑，周小小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概是没见过有人聊墓地笑得这么开心。
步思凉把最后一块绿豆糕塞进南月手里，自己则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个墓碑，碑上刻着“此处禁止emo”，旁边还画了朵咧嘴笑的向日葵。南月接过去，在旁边添了个太阳能灯，灯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049：检测到宿主与南月同步释放愉悦信号，‘蚀骨藤’抑制效果增强……两人匹配度上升至78%……】
步思凉瞥了眼脑海里的系统提示，没太在意。她只觉得和南月聊天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接龙，她抛出个荒诞的梗，对方总能精准地接住，还能往更离谱的方向拐——这种不用解释的默契，比孟帆的限量款口红、周柔的肌肉线条都更让人觉得舒服。
下课铃响时，步思凉的速写本上已经画满了稀奇古怪的设计：给监狱牢房装落地窗（方便欣赏狱警的表情包）、给精神病院贴镜面墙纸（让病人和自己吵架）、给火葬场休息室摆按摩椅（“生前没享受够，死后补回来”）。
南月翻着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写下：“建议申请‘阴间设计奖’，我投你一票。”
步思凉笑着抢过本子，在那句话后面画了个中指，又添了句：“评委必须是你，毕竟你是首席抬杠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