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过载》》中药奶钙

13、温室的来客

　　周二下午，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时，步思凉正在往画架上固定画布。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挤在门口，手里拖着同款的亮黄色行李箱，笑得像两朵向日葵。

　　“抱歉抱歉！我们是不是来晚了？”左边的女生探进头，发尾的粉色挑染随着动作晃了晃，她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两个洞，“我叫徐佳，护理系的！这是我发小，陈淑，体育系的！”

　　右边的女生立刻举起手，手腕上的串珠手链叮当作响：“大家好呀！我们俩路上买奶茶绕了路，差点找不到宿舍楼——”她话没说完，脚边的行李箱突然“咕噜”滚了一圈，撞在周柔的哑铃上，发出“哐当”一声。

　　“哎呀！”两人同时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扶箱子，结果撞在一起，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寝室里的人都被这阵仗逗笑了。周小小捂着嘴，眼里的怯意淡了不少；周柔皱着眉站起来，刚要开口说“小心点”，看见陈淑吐着舌头把行李箱拽回来，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放那边，别挡路”。

　　徐佳和陈淑像两只快活的小麻雀，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安顿好——虽然过程中碰掉了孟帆的香水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赔！”），踩皱了步思凉的速写本（“啊！这画得好好看！我们赔你新本子！”），但那股子热热闹闹的劲儿，像阳光突然闯进阴雨天，把林思敏留下的沉闷气息冲得一干二净。

　　“你们看！我带了这个！”徐佳从包里掏出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往空床上一扔，“晚上抱着睡超舒服！陈淑说我幼稚，她自己还带了堆球星卡片呢！”

　　“那是收藏！不一样！”陈淑脸一红，从包里翻出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各种球星卡，卡片边缘还贴着可爱的贴纸，“而且我带了双份零食，给大家分着吃！”

　　她把薯片、巧克力往桌上一倒，包装袋哗啦作响。孟帆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本来想说“别把桌子弄乱”，但看着陈淑举着薯片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步思凉靠在窗边，看着这两个活宝。徐佳正缠着周小小问护理系的事，手舞足蹈地说自己想当儿科护士，“小孩子哭起来肯定超可爱”；陈淑则跟周柔聊起了体育系的训练，说自己最擅长短跑，“下次校运会带你一起报名玩呀”。

　　她们的“空白直觉”传来阵阵暖意，像刚晒过的被子，带着点傻乎乎的真诚。没有藏着掖着的算计，没有裹在笑里的刺，只有扑面而来的、有点莽撞的热情。

　　“你看她们，”南月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徐佳给周小小编辫子的手上，“像不像没被雨打过的花？”

　　步思凉笑了。确实像。她们身上有种未经世事的鲜活，对林思敏的事一无所知，对寝室里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只顾着叽叽喳喳地分享彼此的小事——徐佳说陈淑小学时偷喝她的牛奶，陈淑吐槽徐佳总把袜子扔错盆里，吵吵闹闹的，却让人觉得心里熨帖。

　　中午去食堂，徐佳和陈淑非要拉着大家一起。路上，陈淑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云：“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鸡腿？”徐佳立刻接话：“像！而且是炸得金黄的那种！”两人就着“云鸡腿”的话题，从食堂的炸鸡腿聊到老家的夜市，一路笑声没停过。

　　排队打饭时，徐佳不小心把汤洒在了前面男生的背上，吓得脸都白了，陈淑立刻挡在她前面，对着男生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我们帮你洗！”那诚恳又慌张的样子，让男生都忍不住笑了：“没事没事，下次小心点。”

　　周小小看着这一幕，悄悄对步思凉说：“她们真好。”声音里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释然。

　　林思敏留下的阴影，好像真的在这阵笑声里淡了。孟帆虽然还是会时不时整理她的护肤品，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不少；周柔训练回来，会把陈淑落在操场的水杯带回来，嘴上说着“麻烦”，动作却很自然；连南月都被徐佳缠着问“拓扑学是不是能算命”，耐心地解释了半小时“克莱因瓶和算卦没关系”。

　　晚上，徐佳和陈淑提议搞个“寝室卧谈会”，还神秘兮兮地拿出两袋棉花糖，说“边吃边聊才有意思”。孟帆翻了个白眼，却没反对；周柔靠在床头，抱着手臂，耳朵却竖了起来；周小小抱着她的药盒，眼里闪着期待。

　　“我先说！”徐佳咬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说，“我小时候偷穿我妈的高跟鞋，结果摔进泥坑里，陈淑把我拉出来，自己却掉进去了！”

　　“那是你先推我的！”陈淑立刻反驳，两人笑着闹成一团。

　　周小小被逗得直笑，小声说：“我小时候……把体温计摔碎了，吓得以为自己要中毒死了，躲在衣柜里哭了一下午。”

　　周柔哼了一声，难得地开口：“我小时候跟男生打架，把人打哭了，结果他姐来报仇，把我打哭了。”

　　孟帆挑了挑眉：“我五岁生日，把我爸送我的钻石发卡掰断了，就为了看里面是不是真有钻石。”

　　轮到步思凉时，她想了想：“我高中时把老师的教案画成了漫画，被发现了，罚站了一下午。”

　　南月沉默了几秒，说：“我拆了我家的收音机，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小人在说话。”

　　寝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连窗外的月光都好像变得温柔了。步思凉看着眼前的人——咋咋呼呼的徐佳陈淑，渐渐放松的周小小，不再紧绷的周柔，卸下点防备的孟帆，还有嘴角带笑的南月——突然觉得，林思敏留下的那道疤，好像真的在慢慢结痂。

　　徐佳突然举起棉花糖：“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谁欺负我们寝室的人，我跟陈淑第一个不放过她！”

　　“对！”陈淑用力点头，手链叮当作响，“谁敢找事，我让她尝尝短跑冠军的厉害！”

　　她们的话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却像一道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里。步思凉靠在墙上，「空白直觉」传来阵阵平和的暖意，没有尖锐的刺痛，没有黏腻的恶意，只有一种“大家都在这儿”的踏实感。

　　或许第二世界的残忍从不会消失，蚀骨藤的阴影也从未远离，但此刻，被这阵笑声包裹着，步思凉突然觉得，所谓的“正轨”，不是抹去过去的伤痕，而是带着伤痕，依旧能为身边的人笑出声。

　　夜渐渐深了，卧谈会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徐佳和陈淑已经抱着对方睡着了，呼吸均匀；周小小蜷缩在被子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周柔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很沉；孟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步思凉看着窗外的星星，摸了摸速写本的封面。那道黑藤的影子依旧在，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些，不再那么狰狞。

　　她知道，这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第二世界的试炼还在继续。但至少此刻，她可以相信，有这些人在身边，就算前路有再多藤蔓，她们也能一起劈开。

　　毕竟，再冷的夜，也挡不住一群人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