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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庭间旧事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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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透亮,香樟树的枝叶将阳光割成碎金,落在沈家庄园后花园的青石板与月季花丛上,风过处,花叶轻晃,唯有枝头雀鸣,衬得庭院愈发安静。
沈清辞坐在西侧石凳上,米白色棉质长裙垂落至脚踝,身姿端正,指尖搭在石桌的瓷杯沿上,眉眼温和,看向打理花枝的王妈时,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全然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王妈握着铜制花剪,深蓝色佣人制服浆洗得平整,鬓角白发被规整地拢在耳后,正俯身修剪月季残枝,动作熟稔利落,额角渗着薄汗,时不时用袖口轻擦。
沈清辞开口,语气轻柔客气:“王妈,您在沈家工作了很多年了吧。”
王妈直起身,转过身对着沈清辞欠了欠身,脸上看着本分又和善:“回小姐,快三十年了,您父亲刚掌家时,我就在庄园工作了。”
“辛苦您了。”沈清辞指尖轻叩石桌一下,目光扫过花丛,“我昨日翻到泽宇哥哥小时候的相册,模样很是灵动。”
王妈握着花剪的手顿在半空,剪口悬在花枝上方,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眼神掠过一丝隐晦,随即又恢复恭谨,声音放轻:“大少爷小时候最是活泼,整日在花园里跑,抱着皮球不肯撒手,见了佣人都会笑着打招呼,那时候院里天天都有他的笑声。”
她低头剪去一枝残花,动作慢了些许,语气带着浅淡唏嘘:“那时候老爷太太疼他,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太太还常陪着他在后花园里玩,热闹得很。”
“如今倒很少见大哥出来。”沈清辞看似随意地回道。
王妈身子微绷,花剪捏得紧了些,指节泛出淡白,说话时语气明显谨慎,字字斟酌:“是老爷在世时特意吩咐的,说大少爷身子弱,要在房中静养,少外出、少接触外人,免得伤了身体。”
说完便低头专注修剪花枝,剪刀开合的节奏变快,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再多言一个字。
沈清辞没有再提沈泽宇,指尖摩挲着瓷杯外壁,顺势转了话题:“父亲向来看重亲情,和二叔的关系,应当很好。”
这话一出,王妈紧绷的身子松缓下来,脸上重新露出感慨的神色,手上动作也慢了:“那是自然,老爷就二老爷这一个亲兄弟,从小宠到大,半点委屈都没让他受过。二老爷想要的东西,老爷从没有不答应的,庄园里的人都知道,老爷最偏疼这个弟弟。”
她叹了口气,将剪好的花枝拢到一旁,继续说道:“二老爷年轻的时候性子跳脱,时常在外应酬,有时候晚归或是惹了小麻烦,都是老爷出面摆平,从来没苛责过一句。后来老爷慢慢把家里部分生意交给二老爷打理,也是全然信任,半点不设防。”
“难怪如今二叔把家里打理得妥当。”沈清辞轻声接了一句,目光落在王妈脸上。
王妈点点头,语气本分:“二老爷如今掌家,处处都要亲力亲为,性子也更要强,比当年老爷要刚硬得多。”
沈清辞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时,语气自然,像是聊家常般顺嘴提起:“我看家里有些摆件样式别致,倒像是国外来的风格,不知道是父亲自己买的,还是有海外的朋友送来的?”
王妈闻言,手上的花剪猛地顿住,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见庭院空旷无旁人,才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犯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答话。
她捏着花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的神情从谨慎,慢慢变成几分陈年旧事的感慨,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终究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老佣人念旧的絮叨:“……那些物件我不清楚,只是那几年,确实常有国外人出入庄园,还都来得特别隐秘。”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坐着,等她往下说。
王妈低着头,剪口对着空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憋了太久的随口念叨:“就是泽宇少爷十二三岁那几年,隔段时间就有外国人来,从不走正门,都是张管家亲自从后院侧门领进来,直奔老爷的旧书房,我们这些下人,连端茶送水的份都没有,全是管家一手包办。”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又往回廊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更轻:“那时候我们私下都嘀咕,觉得奇怪,可管家挨个叮嘱过,不准议论,谁敢多嘴就直接辞退,我们也就不敢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老爷也不在了,二老爷掌了家,这事早没人再提了,我才敢跟小姐说两句。”
她的神态始终带着怯意,说完下意识补了一句:“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小姐听过就算了,莫要再提。”
“那这些人,后来还来过吗?”沈清辞语气平缓地问道。
王妈连忙摇头,手上胡乱剪了两下残枝,动作带着慌乱:“没了,少爷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后院侧门都少开了,就跟没发生过一样。”说完,她便加快手上的动作,匆匆收拾地上的残枝,明显是想结束这个话题,生怕多说多错。
沈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王妈收拾好工具,对着沈清辞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姐若是没别的吩咐,老身就先去打理别处的花草了。”
“好,辛苦王妈。”沈清辞对着她微微点头。
王妈拎着竹筐,脚步稍快地离开后花园。
庭院里重归安静,花叶随风轻摆,石桌上的瓷杯留着余温。沈清辞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步伐平稳地往主楼方向走,遇到路过的佣人,只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无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