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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被驯化的野兽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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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云顶庄园,将灵堂的黑白陈设染得愈发沉郁。长明灯的火苗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晚风掐灭,周遭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遗嘱莫名失踪的风波尚未平息,人心早已暗流翻涌,众人各怀心事,沉默移步往餐厅而去。
草草备好的晚餐,反倒成了一场无声的暗流博弈。
长桌铺着雪白餐布,银质餐具摆放得规整精致,复古烛台在桌面投下摇曳碎影,处处透着豪门骨子里的考究矜贵。可餐桌旁的气氛,却比灵堂还要压抑沉闷。
旁系亲戚个个食不知味,目光不住在几人身上来回瞟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题绕来绕去,始终离不开遗嘱丢失的嫌疑揣测。
沈振海端坐主位,慢条斯理擦拭着银叉,白日里刻意装出的痛心悲悯早已褪去,只剩一脸淡漠漠然。他偶尔抬眼瞥向身侧的沈泽宇,眼底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
沈泽宇被刻意安排在沈振海身旁落座,动作僵硬刻板,腰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弛,宛如被录入固定程序的人偶,精准卡在座椅正中央。双肩平齐,双手规规矩矩平放膝头,连坐姿都刻板得分毫不差。
佣人鱼贯上前,将精致菜肴逐一摆上桌,鲜香漫溢,萦绕席间。
沈泽宇始终垂着眼帘,指尖一动不动,迟迟没有动筷的意思。直到沈振海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泽宇,吃饭吧,别饿坏了身体。”
这句话像是触发机关的口令,沈泽宇缓缓抬手,精准拿起身侧筷子。
沈清辞坐在长桌末端,敛了周身情绪,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身上,静静观察每一个细微举动,心底疑云越积越重。
他身上所有举止,都透着一股被长年刻意驯化的僵硬规整,全然不似常人的随性自然。
夹菜时,只取面前方寸之内的菜品,从不越出半分;每一次夹起的饭菜分量几乎均等,没有丝毫偏差。送入口中后,咀嚼节奏缓慢且规律,一下,又一下。
咔、咔、咔……
沈清辞在心底默默默数。每一口饭菜,不多不少,恰好咀嚼三十下。咬合频率平稳恒定,像精密机器匀速运转,毫无起伏波澜。寻常人用餐,咀嚼快慢轻重总会随食物口感随性变化,可沈泽宇不一样,他更像被设定好固定流程,走完一道名为“吃饭”的程序,三十下咀嚼完毕,才缓缓低头咽下。而后重复夹菜、咀嚼、吞咽,循环往复,一成不变。
全程面无表情,眼眸空洞无神,安安静静端坐席间,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轻得近乎无迹。他不是在享用一餐晚饭,只是机械完成一项被安排好的任务。
用餐过半,沈泽宇动作忽然微顿,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恍惚。可这抹情绪只转瞬即逝,不过半秒,便又重回麻木,仿佛方才那丝异动只是旁人的错觉。
片刻后,他依着固定节奏放下筷子,抬手端起面前温水,不多不少恰好饮了三口,再将杯盏轻轻归位,杯底触碰桌面的轻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场晚宴,沈振海看似自顾用餐,实则始终暗中留意着沈泽宇的一举一动。见他全程循规蹈矩、毫无差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又恢复漠然,转头对着众人淡淡开口:“泽宇这孩子,自打他父亲走后,性子便愈发孤僻,行事也古怪了些,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众人连忙附和劝慰,可眼底藏不住的探究与怀疑,分毫未减。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底的推断如蛛网般铺开:寻常人的刻板多源于性格孤僻或强迫症,可沈泽宇的举止却透着被刻意雕琢的“程序感”——夹菜的精准分寸、咀嚼的固定次数、饮水的严格定量,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更像是一套被反复强化的行为指令,而非自然形成的习性。
方才用餐时那一瞬的指尖轻颤与眼底茫然,更是关键佐证。那不是发呆,而是意识试图冲破桎梏的本能挣扎,却被某种更强大的惯性强行压制回去。这种“清醒后的麻木”,往往比单纯的呆滞更令人胆寒。再联想到他手腕上深浅交错的勒痕,那绝非一时冲动所能留下,更像是长期束缚后反复挣扎的证明。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可能:有人在用药物削弱他的神智,用心理暗示固化他的行为,将他驯化成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
而这场驯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只要沈泽宇无法独立行使意志,沈家遗产的处置权便会名正言顺地落入操控者手中。至于家主的离奇离世……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主位上神色淡漠的沈振海,心中暗忖:若说这并非单纯的意外,而是为了加速这场“夺权”而提前拔除的障碍,恐怕也绝非空穴来风。
沉闷的晚餐终究在死寂中落幕。
旁人陆续起身离席,唯有沈泽宇依旧维持着原本坐姿,安静僵坐在椅上,像一尊等待下一道指令的木偶,静静待命。
沈清辞望着他孤直落寞的背影,眼神愈发沉静冷冽。她清楚,想要揪出暗处潜藏的冒牌幕后,沈泽宇便是最关键的突破口。而藏在他刻板举止背后的控制痕迹,便是撕开这场豪门阴谋的第一道切口。
夜色渐浓,沉沉覆压整座云顶庄园。楼宇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藏着各怀心事的隐秘算计。豪门深处的操控与博弈,在夜幕遮掩下,愈发隐晦,也愈发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