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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雨落废井,密函初现 白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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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在冷宫的死寂中缓缓过去。沈清辞手持一柄开裂的竹帚,从晨时到日暮,借着清扫庭院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将冷宫中能接近的五六口水井,一一暗中查看完毕。
有的井口窄而深,黑沉沉望不见底,井沿覆着厚苔,无从下手;有的早已被碎石断木堵死,封得严实,看不出半分人为动过的痕迹;还有的周遭杂草丛生,泥水淤积,一看便常年无人靠近。她每到一处,都只以眼角余光扫过,指尖轻触井壁砖石,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整理杂物,绝不逗留,绝不反复摸索。即便如此细致,一日下来,依旧毫无所得,她面上依旧平静,只眼底深处,微微沉了几分。
天色向晚,云层压得极低,风里带着湿寒之气。
青禾缩在廊檐下,望着天色,低声劝:“娘娘,今日先到这儿吧,这天要落大雨了。冷宫人少,可万一被人看见您总在井边打转,难免生疑。”
沈清辞站在院角,指尖松了松帚柄,淡淡应道:“再看最后一处。”
她心里清楚,太子给的时机转瞬即逝。苏家此刻被巫蛊案牵制,对冷宫疏于看管,一旦等他们回过神,再想如此从容探查,绝无可能。密函一日不找到,太子那边便少一分致命把握,她不能半途而废。
刚行至半途,天际一声闷雷滚过。
狂风骤然掀起,卷着尘沙与枯叶撞在残破宫墙上,发出呜呜声响。不过几息之间,豆大的雨点砸落,噼啪打在砖瓦之上,转瞬便连成一片雨幕,倾盆而下。
雨势之猛,少见得很。
冷宫地势低洼,排水不畅,雨水顷刻便在地面积成水洼,顺着砖缝蔓延。原本坚硬的地面被冲刷得湿滑不堪,老旧宫墙被水汽浸透,看上去摇摇欲坠。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娘娘,快避雨!”青禾急忙伸手拉她。
沈清辞被拽回廊下,衣衫已湿了半边。她望着雨幕,微微蹙眉,这般天气,再在外逗留极易引人注意,今日怕是只能到此为止。
她正要转身进屋,目光忽然一顿。
雨幕之中,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冲了出来。
是同住冷宫的疯妃林氏。平日她都守在石阶旁,今日这般暴雨,她却披头散发,径直冲入雨中,像是被什么驱使一般。
沈清辞脚步微动,上前一步,伸手想将人拉回檐下。
刚触到对方手臂,疯妃猛地一挣,力气大得反常。她全然不顾冰冷雨水浇身,不顾泥水浸透衣料,不顾双膝在砖石上磕出痕迹,竟在泥水中径直朝着院中的一口废井爬去,目标明确,没有半分犹豫。
雨水贴在她枯瘦的脸上,模样狼狈,可她口中哭喊却异常清晰,不似平日混乱呓语:
“姐姐……纸……”
“东西……不能淋……”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嘶哑,却指向分明。
井被砖石封死多年,上覆残梁碎瓦,偏僻、晦气、无人过问。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光微凝。
她瞬间明白了。疯妃心智不清,却记得最深层的执念。密妃当年要藏一件绝不能被发现的东西,这口废井,便是最稳妥之地。
雨势愈急,天地模糊,正好遮尽一切动静。监视冷宫的老嬷嬷早已缩进屋中闭门不出,更不会在这种天气盯梢。
天时地利,尽在眼前。
沈清辞神色未变,只侧头对青禾低声吩咐:“你在这里守着,有人靠近便咳嗽一声,其余不必管。”
话音落,她不再犹豫,掀帘一般踏入雨中。衣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她脚步却稳而快,踩着积水,径直奔向废井。
到了井边,她蹲下身,先伸手拨开表面堆积的碎木与断瓦。雨水将封井的泥土冲得松软,砖石之间微微松动。她单手扶着井沿,另一只手伸入井内,指尖顺着湿滑的井壁,一寸寸摸索。
井壁阴冷粗糙,泥水不断顺着臂弯流下。
她不慌不忙,指尖一点点划过砖石缝隙,排除凸起、排除裂痕、排除自然凹陷。不知摸索了多久,指腹忽然触到一处与周围石壁截然不同的触感——一块微微凸起、边缘规整的石卡。
沈清辞指尖微用力,向下一按。
一声极轻的“咔嗒”闷响,被雨声彻底掩盖。井壁上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窄而深的暗槽。
槽内,一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小方盒静静躺在那里,严实干燥,未被雨水侵入分毫。
她伸手取出,掂了掂分量,指尖确认无误,随即迅速揣入怀中,用内层衣襟牢牢包住。
密函到手。足以扳倒苏家的证据,终于落在她手中。
身后,疯妃仍趴在泥水里,反复低喃:“护着……护着……”
沈清辞转身走回她身边,弯腰,一手托住对方腋下,一手扶其后背,稳稳将人扶起。疯妃浑身冰冷发抖,她却只是淡淡开口:“东西在,不会丢。”
疯妃怔怔望着她,渐渐不再哭喊,只呆呆重复:“姐姐……纸……”
“我知道。”沈清辞只回了两个字。
她半扶半搀,带着疯妃在雨中缓步走回廊下,一路低头,避开所有可能被瞥见的角度,身形隐在雨幕阴影里,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回到檐下,青禾连忙递过干布。
沈清辞接过,先替疯妃拭去脸上雨水,再随意擦了擦自己脸颊。怀中密函贴身藏好,安稳妥帖,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三日之期将近,太子在东宫收网在即,她手中这封密函,便是压垮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眼下只需静待时机,将东西稳妥送出。
冷宫风雨呼啸,沈清辞立在檐下,衣衫微湿,目光淡淡望向东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