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风暴前夕 头顶老 ...
-
头顶老旧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打在沈清辞满是油污的指尖上。她正用一块破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枚生锈的齿轮。
铁门外,主干道上巡逻安保沉重的靴底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三天了。
陆廷枢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拨弄着一截废弃的绝缘导线。他微微垂着眼,余光却始终锁在铁门的方向。
这三天里,检修室外的巡逻频次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整个F区像是一潭死水,表面上看,工人们依旧麻木地做工,监工们也不见踪影,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但老赵知道,水底下的漩涡已经转起来了。
老赵放下手里的扳手,用沾满机油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这三天,他们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维修间里修理器械,但暗中的动作从未停过。白天,借着清理废料和搬运零件的由头,他们把维修间周边的通道摸得一清二楚。那些安保交班的时间、每个车间监工的分布等等,全都被他们借着低头干活的掩护,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而到了晚上回到宿舍区,才是他们真正活跃的时候。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地寻找着志同道合的工友,用几句试探和隐蔽的眼神,一点点唤醒那些麻木的灵魂,暗中积蓄力量。
荆戈坐在熔炉车间的废料堆旁,手里死死捏着一把螺丝刀,指节泛白。他刚借着去方便的功夫,绕到维生系统机房外看了一眼。那里的值守人员这两天换班频繁得反常,机组运转的嗡鸣声也比平时沉重得多。
“叩、叩叩。”
三下极轻、极有规律的叩门声,贴着冰冷的铁门响起。
老赵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立刻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两秒,这才缓慢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保洁工装、满身灰尘的男人闪身挤了进来。是老周。
他后背死死抵着铁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纸。他咽了一口唾沫,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出事了。”
屋内四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齐扎向他。
老周双手死死抠着裤缝,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垢。他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我今晚打扫中层休息间,隔着门板……听见几个管事在闲聊上头刚结束的通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恐惧,胸口剧烈起伏着:“外面谈崩了。上头不肯退,咱们F区的高层也不肯让。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沈清辞停下了擦齿轮的动作,抬眼看向他,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迎着那道沉静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高层下了死手。如果对峙再没有转机,他们会直接调动内部留守的安保,随机在车间、宿舍抓人。”
荆戈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砸在铁板上。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狠劲:“随机抓人?凭什么?”
“不需要凭什么。”老周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寒凉。他下意识地将粗糙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他们来说,咱们连个罪名都不配要。随便围堵一片区域,抓走多少人,全凭上面一句话。抓了人,就拿咱们的命当筹码,逼上头让步。”
检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通风机组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恐吓。那些过去悄无声息消失的工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沈清辞垂下眼眸,看着指尖沾着的黑色机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用力地搓了一下,直到那点油污彻底嵌入指纹的缝隙里。两秒后,她重新抬起眼,神色凌冽。
“原定蛰伏计划,提前终止。”
她目光转向老周,语速平稳而清晰:“老周,办公楼内部是你的地盘。明天你利用打扫的由头,盯紧管理层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话。”
老周点了点头不敢再留,深吸了一口气,稍作休整后,再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拉开门缝,融入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屋内少了一个人,气氛却愈发凝重。沈清辞没有停顿,转头看向老赵:“赵哥,你熟悉外围的动线。你带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死死盯住安保的临时调动。只要看到他们集结人手、划分封锁区域,第一时间让各区工友避险。检修室这边也麻烦你抽空照看。”
老赵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沈清辞转头看向荆戈:“你多往返熔炉与维生系统机房一带巡查。”
她盯着荆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高层既然决定抓人施压,一旦抓人没用,他们极有可能狗急跳墙。你盯紧机房,提防他们直接切断车间的冷却循环。他们拿不出别的筹码,就会拿整片工区所有人的性命逼迫上层妥协。”
荆戈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了陆廷枢身上。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交汇。
“常规频段现在不能直接用。”陆廷枢借着微弱的灯光,手指飞快地检查着手里的微型传讯设备,声音压得极低,“高层既然动了抓人的念头,内部安保的监听级别肯定已经拉满。这时候发长讯,很容易被他们的信号捕捉车咬住。”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我得去外面,找个信号能穿透的死角,把情报压缩成脉冲短波发出去。”
“去车间外侧的废弃排风夹层。”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方案,“那里平时没人去,正对着巡逻路线的盲区。我和你一起去,在外面替你望风。”
陆廷枢点了点头,迅速将设备收好。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留在屋里的老赵和荆戈,用极低的气声交代:“你们守好这里,别乱动。”
说完,她不再废话,径直走到铁门边。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神,捕捉着走廊里极其细微的动静。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机组沉闷的嗡鸣。足足过了半分钟,沈清辞才缓缓直起身,对着陆廷枢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她轻轻压下门把手,将铁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冷风夹杂着机油的腥气涌入,门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走廊。两人如同幽灵般滑出维修室,穿过两条废弃的管道通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排风夹层前。
沈清辞转过身,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承重柱,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通道尽头的拐角,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工具上。
“我盯着。发吧。”
陆廷枢立刻蹲下身,快速从内衬取出微型通讯器与配套耳机,飞快塞进耳内。借着传讯块屏幕极淡的幽光,指尖飞快操作,将老周带来的致命情报迅速加密,压缩成短短几秒的脉冲信号,随后指尖重重按下发送键。
无形的电磁波穿透方舟厚重的金属壁障,无声地推向了远端待命的裴修远。
耳机里死寂了足足五秒,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随后,裴修远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膜传来:“收到。外围已就位,随时准备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