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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微小的光 两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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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如同水滴,悄无声息地汇入沉闷而麻木的人流。他们随着人群向前挪动,刚来到三号工区,脚步还没来得及停稳,便见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抡起铁棍,砸在身侧的铁架上,火星四溅。
四周的工人低着头,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进通道里。
两人路过监工身边时,他阴鸷的目光扫了过来,铁棍指向另一侧的通道:“新来的?今天去三号熔炉那边清渣,完不成别想吃饭!”
陆廷枢连连称是,拉着沈清辞挤过拥挤的人流,顺着铁棍指的方向,进入了那条满是油污与铁锈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熔炉车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裹挟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四周的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在通红的炉火旁机械地忙碌着。
两人没有乱走,而是径直走向车间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铁棚。
一个满脸煤灰的工头正蹲在地上抽烟,见他们过来,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工具:“新来的?自己拿家伙,去那边清渣!”
沈清辞上前一步,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铁锹。陆廷枢伸手从她手里把铁锹接了过来,指了指旁边的空废料筐,随后拎着铁锹,往工头跟前凑了凑,赔着笑脸问道:“大哥,我们俩初来乍到,这活儿有啥讲究没?”
工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别的讲究,就是别偷奸耍滑。这炉子脾气大,渣子得清干净,不然回头炸了炉子,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陆廷枢连连点头,没再多问。他转头看向沈清辞,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朝三号熔炉走去。
两人借着走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大多数工人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他们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走到一处煤渣堆前两人停下脚步。陆廷枢刚把铁锹插进渣堆,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便停了下来。他靠在铁架上喘了口气,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汗,随口问道:“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们啊。”
陆廷枢停下动作,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回道:“大哥眼力好,我俩确实是刚调过来的。这不,第一天来,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靠大哥多提点。”
汉子脸上透着股疲惫和沧桑:“提点啥啊,能熬完这班就算命大了。三号炉子这破设备超期服役两年了,里面的耐火砖早被烧酥了。上个月炉缸就出过一回故障,铁水差点漏出来,当时旁边有个工人因为躲闪不及,胳膊被烫掉了一层皮。厂里不但不给好好治,还以‘违规操作’为由,把他当月工资全扣了……”
他说到一半,突然警觉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算了,别打听了,干活吧,别让监工看见。”
众人开始机械地铲着滚烫的废渣。车间里的热浪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过一会,沈清辞和陆廷枢就浑身湿透。
就在这时,一名年迈的工人体力不支,停下铁锹大口喘息着。一名监工正巧踱步进来,撞见休息的老人,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老人的脊背上。
老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铁板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淌下来。
监工不仅没收手,反而一脚死死踩在老人的后背上,冰冷的视线扫过四周:“动作都麻利点!谁再敢偷懒,我就把他丢进熔炉里当燃料!”
工人们吓得屏住呼吸,僵硬地挥动着手里的铁锹。
监工接着对着地上的老人狠狠踢了一脚。老人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就在他举起手里的木棍还想打向老人时,一个忍无可忍的年轻工人突然丢下手里的铁锹,冲上前死死握住监工的木棍,声音都在发颤:“别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你竟然敢多管闲事,找死!”监工勃然大怒,手猛地摸向腰间憋着的那把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广播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请所有安保人员到会议室集合。”
监工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年轻人,冷笑了一声:“算你小子运气好,我记住你了。”他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出了车间。
年轻人看着监工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拳握得咯咯作响。随后,他赶紧蹲下身,把老人扶到墙根下靠着,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袖子上的布条,用力按住老人额头不断渗血的伤口。
老人艰难地睁开眼,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年轻人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赶紧把水壶递到他嘴边。
沈清辞和陆廷枢对视一眼,默契地靠近二人。沈清辞蹲下身,看着年轻人低声说道:“我们和你一起送他去医务室。”
年轻人愣了一下,又回头看向身旁的老人。老人喘着气,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陆廷枢和年轻人一左一右架起老人,快步朝医务室走去,沈清辞则跟在后面,一路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医务室的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医生外出”。
沈清辞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几排铁皮架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脏兮兮的绷带,连个人影都没有。
众人进入后,沈清辞立刻反手关上铁门,顺手扯过一块破布,将门上的观察窗死死挡住。
陆廷枢先和年轻人一起将老人小心地放到床上,随后他退到门侧,背靠墙壁,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年轻人则死死盯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审视。
沈清辞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到一旁的医药柜前,拿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转身回到老人面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清理伤口、包扎。
“你刚才不该出头的。”沈清辞没有抬头,继续包扎伤口。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声音沙哑地回道:“他是人,不是机器,也不是垃圾。”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年轻人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
“人啊,在这个地方,是最不值钱的耗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不自觉握紧。
“但耗材,也是会卡住齿轮的。”
年轻人浑身一震。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试探。
“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