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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泥泞 一入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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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眼,满目错愕震惊!
远处参天大树之下,横七竖八倒了一片,身上都渗出猩红的血,被雨水稀释着,都混进了泥地里,汇成了鲜红色的积水不停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把凌厉的宝剑被打飞起,然后斜插进泥地里!
方留良被左小爷一脚踹向后背,整个人向前爬去,一下子跪倒在地,还未挣扎,左小爷就踩上了他的后背,让他直不起身子,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留良左大腿疼痛难忍,血肉翻飞,看到了里面的森森白骨,竟也是断裂的。
真论起来,左小爷整个人比方留良更惨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件儿衣裳都透着血色,右脸一刀血痕自眼角下面划到下颌骨的位置,血还在流着。
左小爷却好像忘却了这些伤口,眸色黑得泛红,挑眉,戏耍着的语调未变:
“来,磕三个头,就不杀你,这便算你磕的第一个!”
“做梦!!”
方留良咬紧后槽牙,狠狠地说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
可他身子有些颤抖起来。
左小爷收敛了笑脸,阴沉着脸,没有一丝表情:“这话,你应是听了旁人说了千万遍吧。”
方留良怔怔,哈哈大笑起来,牵扯着伤口,又疼得满头大汗:“原是来复仇的,我杀人时便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要动手就快些!这么想来,你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本看不透她,此刻知晓了她为复仇而来,又庆幸着她也不过如此,连同那敬畏恐惧之心都镇定了三分。
到头来,还不过是一届小女子罢了。
“哦?怎的不过如此?”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不都是靠着一身武艺闯荡江湖吗,既然技不如人了,那自当任人宰割,为奴为兽了。”
“就如同你现在这样??”
左小爷踩着他更用力些,让他整个人都更陷入泥泞的泥土之中!
方留良恼怒:“你个混账东西!!!”
他气急,从小养尊处优,处处被人捧着,说着好听的话来。可自出了京都,遇到左小爷后,他心中的自信与尊严好像被人翘起了一块,他不知道为什么觉着自己处处不如她,甚至还被她耍得团团转。
而这种莫名的情绪,是最打击他的!
身上的疼痛加剧,他也气性上头,出言诋毁!
“跟你说实话,你们这群走江湖的,都是一群平庸之辈,志大才疏,自己琢磨点东西就敢自立门户!!愚不可及,鼠辈蝼蚁聚一窝,根本比不上大世家出身,行之有效,文武双全的王公贵族!”
“刚开始我便不屑一顾,后来发现,果真是可笑至极,不自量力,沐猴而冠,皆不过如此!!!”
左小爷挑眉,乐了:“呦!逼急了,本性露出来了?”
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他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方留良是自大的,他有些天赋,自幼学武便超过同龄人的水平,而后更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皇城司的人。
他自心底,始终认为那些市井小民终是不入流的,无论买了,杀了,宰了,当牛,做狗,皆是顺应天道。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这些人生来就是蝼蚁,就应当一辈子在泥潭里挣扎!!
此刻,方宝卷正从后侧慢慢靠近,想偷袭!看到方留良都输了,他不敢掉以轻心。
可左小爷似有所感,突然抬头,向后看去,一下子便正好对上方宝卷的视线。
天色阴阴,大雨朦朦。
隔着雨幕,方宝卷第一次看到左小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那张脸张扬吓人,此刻更是阴沉着脸色,那双狭长的眸子透出来的光要吃人。
而左小爷却有闲心,打着招呼:“嘿!方会长,你先等一等!我和他还没聊完,咱们等会再说。”
方宝卷呵斥:“大胆!!你可知那位大人是何许人也!!”
“知道啊。”
左小爷扯起嘴角阴森地笑了笑,语重心长:“方会长,他是来抓我的,你不晓得,刚刚我们聊天,听他那意思,不像是要来杀我的,反而像是想要活着带回京都啊……”
众人沉默了一瞬。
“活着带回京都?”她露出疑惑的神色,自问自答着,“啧!我个劫了圣旨的罪人,为何不直接就地正法呢?你说,如今皇帝老儿心中郁结病重,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要来找这千药谷的人……”
!!!
方宝卷眯起眼睛看着她,神色闪过种种思量。
左小爷眼尾一挑,慢悠悠的语调,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如今救了他,他可能还嫌弃你来得迟了,可若是我这个贼子将他杀了,又被你制服,你说这功劳……”
“你!!!”方留良怒极。
方宝卷微微睁大眼睛,瞳孔收缩,然而沉默着低下头。
他心中闪过种种思量。
而她的声音带着激奋野心的狂妄。
“方会长啊,你这谨慎小心了这些年,可有什么收获?不如赌一把,直接面见圣上,一步登天啊!”
地上的血水弯弯绕绕,不停地淡化扩散着,缠住了方宝卷的新靴子。
方留良则是急了,心在颤,大喊道:“方会长!你莫要听信她的谗言,这女子善计,会将人耍得团团转!看看我此刻的下场!与她为伍,那就是与朝廷作对啊!你忘记了是谁叫你来的,又叫你来干嘛的!!!”
他是个矛盾的伪君子!
左小爷乐了,不屑地转头回来,盯着他:“这不是还是想活着,在拐弯抹角地拼命求饶着吗??”
左小爷的刀靠近一分,方留良的脖子便被割破了,血顺着刀口流下。
“说了你磕三个响头,便不杀你,你又装作什么大丈夫志不屈,这般两面三刀的。”
她的刀背抵着方留良的脑袋,往土里按去。
“这般的王公贵族啊……”
她冷笑一声:
“你可曾想过,当初你也不过弱冠之年,是怎么战无不胜的?”
“我想想啊,该不是因着那些侠士豪杰有大义者,皆为了抵御外强,葬身在如今属于枘涂国的长风平原了!留下孤苦弱小,自然是被你们轻易给虐杀或是掳了去,落个满目疮痍!!”
一寸寸埋进去,方留良不得呼吸了,生疼。
“你这般爱称大丈夫,君子之道,当年战起你也十六七岁了吧?暖床金箔着貂衣之时,可曾想过去那北方边境看看??”
她收起了戏谑的语调,咬了下后槽牙,冷漠地骂道:“你个废物!!”
“我见过许许多多比你天赋更甚者,若是皆还活着,都将成为人中翘楚!那般的女子与男子,可比你更甚君子之名!你,算个什么东西!”
左小爷放开,一脚侧踢,方留良得以呼吸,大口喘着气。
刚刚的窒息感涌上心头,方留良觉着自己真的要死了,一睁眼又是左小爷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
他面部不自觉颤抖起来,他是真真的觉着,眼前的左小爷她长得恐怖,竟令他身体也开始胆怯地颤抖起来!
他惊恐地想着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栗!
左小爷:“我看着你这副样子,确实感到可笑至极。”
雨水淅淅沥沥,好似要下一天般。
左小爷提着刀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疑问着的平淡语调:“我自知自己才疏学浅,许是比不过你,呵!可我却从未怕过你。”
“而且,连我都打不过,你到底在自得什么??”
左小爷高举黑刀!
方留良脑子都死了一般僵住了!
他本不怕死,他在书籍上学得是君子之道,原本行为举止都一板一眼都按照规矩来,本以为这样就能成为君子了,他做的很好,所有人都敬重他。
可此刻他才发现没有,他心生恐惧!
他其实怕死,当年他也是不愿去疾苦之地的,他抗拒,他心颤,他不愿承认。
方宝卷还是跑了过来,有些犹豫地出声阻止道:“等,等下!!!”
左小爷没回头,温和地问道:
“方会长,听闻令郎令爱也是葬于长风,是死于哪个年岁来着??”
“他们生前是哪般模样?而死时,这人是否也窝在软榻之上,同旁人笑骂着,称其愚蠢着?”
“啊啊~若是还活着,应是温声笑语伴随左右,想想也有他这个年纪了吧???”
一句句,皆砍在方宝卷的心头!
他震惊地收缩着眼角,悲怆地簇起眉头,手竟然颤抖起来。
左小爷:“况且,他不是说了,若是败了,自当任人宰割,为奴为兽。”
当死亡如此之近,当方留良真的发现左小爷想要杀了自己的那一刻!
他惧她!!
他突然愿意磕头了!!
方留良喘过气来,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喊道:“等下!!!我可以……”
左小爷的黑刀快狠准地斩下了方留良的头颅,血溅了一地,令她那身衣服更猩红了!!
那方留良的脸色还是惊惧万分,眼里的血丝密布,也永远定格在了这个表情。
“呵,可以个犊子!”
左小爷冷笑着歪头活动了下脖子,她本还在权衡,本不打算杀了这人的,可直到看到方宝卷的出现……
她从没想过活着,却也绝不是真的奔着死在这里来的。
她闭着眼睛,抬头,雨仍下个不停。
她想,这雨怎么还在下?
她想,天道偏偏要疾苦,怎么世道也不作为……
她转身,整个人宛如地狱的恶鬼,雨水一点点洗刷着她脸上的血,而她像是拿着索命的镰刀,来勾取人的魂。
方宝卷也恐惧起来,脚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左小爷和善地笑了:“方会长认为我刚刚的提议如何?”
方宝卷身子都绷直了,他想往上爬!!
当年战起之前,他是地位最为低微的商人,好不容易送大儿子大女儿去有名的门派学武,可没曾想竟一去不回,后来商人的地位逐步提高,可归根究底,还是不如那些当官儿的……
方宝卷低眸看了眼尸首分离的方留良,既然已成定局,这人也愿意配合他,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是真如这人所说,不如赌一把!!
他握紧拳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