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砸冰雹》百百亩

55、时离嗔 那人穿

　　那人穿着娇嫩的粉色，就好似这个桃花花瓣成了精，翩然飞到了她身边，跃进她的怀抱之中，也不顾这地脏与泥泞。

　　这人的出现确实超出了左小爷的所有设想，脑子也宕机了几秒。

　　“茉莉？？”

　　茉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扑进左小爷的怀里就哭了起来，环抱着她的脖子，哭的梨花带雨。

　　左小爷为她拂去眼泪：“怎么了？这还哭成这个样子？？”

　　茉莉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左小爷为难地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想到秋黛之要是看到这副样子，指不定要干什么呢，她不会为难旁人的，就会来刁难自己。

　　于是，她哄着茉莉回了山洞另一端，来到了一处倒下的枯树前，坐在了上面。

　　“不急，不哭，你慢慢说。”

　　茉莉双手握紧左小爷的手，又扑进她的怀里，哭着，却也藏起了她眼里的慌乱，随意乱看的眼神也透着疑惑，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左小爷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地问道：“我不是给了你银两吗？再加上你自己攒的，应该是刚好够你赎身，还能有点积蓄回去寻亲人，莫不是还不够？”

　　茉莉握着更紧了！

　　“钱全被清儿妈妈给抢走了，她还将我关了起来。”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茉莉轻轻摇头，哭的更可怜了些。

　　因为左小爷的温柔，此刻在左小爷安全感十足的怀里，她竟有些说不出骗人的话来……

　　左小爷拍着她的后背，真被这哭声给弄的心软了，心生怜悯，手握着茉莉的手腕，安慰道：“不愿说，那就不说吧，哭出来就好了，就没事了，没事了。”

　　茉莉怔怔，脑子恍惚起来，真的哭得更凶了些。

　　可左小爷脑子里想着，风辞念告诉她的，一群人挟持着一名貌美的女子也往万青湖而来，看来就是茉莉了，可按理来说应该比她更快些到才是。

　　也就是说，茉莉和那一伙人难不成是等着她进来后，才将茉莉放了进来？

　　这伙人，为的是她？

　　茉莉又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又是谁盯上了她？

　　哭声渐缓。

　　左小爷笑了笑：“饿了吗？我包袱里有馅儿饼，还有水。”

　　茉莉竟然心跳得厉害起来，又轻轻摇头，眼睛通红，拿着帕子捂住自己的脸，娇嗔着抱怨：“我脸都哭花了，更不敢见小爷儿了。”

　　左小爷轻柔地扯下茉莉的手腕，露出哭成兔子一般的眼睛，歪头宠溺一笑，问道：“所以茉莉在这荒郊野外的，怎么画的这么精致妆容呢？”

　　茉莉先被这笑容蒙蔽了神志，后又被这个问话惊得心里一颤，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左小爷将水壶递给她，笑容未变：“先喝些水吧，应该是哭累了的。”

　　茉莉咬着下嘴唇，心慌起来，侧过身子，躲闪着对方的眼神，喝了水壶里的水，娇嫩的手指抠着水壶的壳，一个不慎划破了自己的大拇指，疼的“嘶”了一声。

　　她将水壶放下，手忙脚乱地拿着手里的帕子去包扎。

　　左小爷走到她前面，蹲下，拿过她的帕子去帮她包扎，没抬头，和缓的语气，带着包容：“你可以不用回答的，光是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不寻常了，莫要再随意寻个理由骗我了，我就随意问问，再哭就真不好看了。”

　　她包扎好了，抬头，又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或是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们要翻一翻这个万青湖，看看今晚睡哪里了。”

　　“我！”

　　茉莉咬着嘴唇，挣扎着，彷徨着，最后只泄气说道：“我没有……”

　　可茉莉心中很是难过，左小爷她怎么能这般，这般对自己……这温柔刀，刀刀割着自己，竟令她左右都不能自己。

　　左小爷只是点头。

　　于是，接下来左小爷走到哪里，茉莉就跟着她身后走到哪里，像是不安的小兽，又像是狗皮膏药般。

　　左小爷浑然不觉，她只是看花惹草，瞧着好看的花就摘下来，闻一闻又嚼一嚼，觉着甜的还会和煦地笑着递给茉莉一朵尝一尝。

　　茉莉迷惑地接过，见左小爷吃了都没事，也真咬了一口，而后惊喜地看着左小爷说甜，两人谈笑之间连那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夜里，左小爷将唯一的毯子盖在了茉莉的身上，起身就要走，可茉莉却连忙坐起身，抓住了左小爷的衣角。

　　“我，小爷儿不要走，我怕……”

　　左小爷又坐下了，背靠枯树，安抚她：“好，不走，你睡吧。”

　　茉莉却伸手抱住她的腰身，埋进她的怀里，带着些许哭腔在撒娇：“小爷儿，我很想你。”

　　茉莉喜欢呆在左小爷的怀里，来来往往的恩客之中，唯有这个人的怀抱，温暖又安全。

　　她真想让这个人带她走，带她离开，护着自己一生一世。

　　月上枝头。

　　左小爷的手一下下抚摸着茉莉柔顺的长发，张扬锋利的眉眼深沉阴翳，可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容，她看着茉莉瘦弱的身体，纤细白皙的脖子，轻声问道：

　　“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在想我，还是在害我？”

　　茉莉颤了颤，却抱得更紧了些，而后抬起身子，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向左小爷，软唇轻轻凑近。

　　左小爷却侧过头去。

　　茉莉慌了，眼泪又似珍珠似的一颗颗滴落下来。

　　“我不会害小爷儿的……我不会害小爷儿的……”

　　“睡吧。”

　　茉莉躺了下去，仍握着左小爷的衣角不肯松开。

　　而左小爷也不避讳着，她就坐在那里，捣鼓着白日里采集来的花草汁液。

　　茉莉竟怯怯起来，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看。

　　她想……她本是要打算为自己赎身的。

　　醉花楼里的姑娘公子若是凑够了银子，不想再呆着了，清儿妈妈也不会为难的，只不过这价钱因人而异，也偶有反悔。

　　可她没成想，自己竟然连谈论的资格也没有，明明之前清儿妈妈还嫌弃她性子不够活泛，人也不够媚……

　　清儿妈妈也不让她接客了，拖去了刑房在吓她，她被吓破了胆子，喂了毒药，一路送到了这里……

　　每隔五日她要吃一次解药，而现在第一天过去了……

　　左小爷捣鼓着手边的草药，大多都在时离嗔的书籍之中有所记载过，是原本就种植在千药谷，虽没人打理，却仍旧存活着。

　　其实，她在流花村所住的屋子，是时离嗔的。

　　那是一个疯了的女人，用自己试药，将自己试疯了……

　　她照顾了时离嗔两年，可最终那人还是死去了，和那年她所种的桃树一同死去了……

　　左小爷在她死后，按着她的要求，烧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

　　时离嗔偶有清醒的时候，也会无奈地弹着左小爷的脑门，轻声劝她离去，又会指着自己的医书，逐字逐句考她记得几何。

　　朝廷在屠杀千药谷之时，时家兄妹们在长风平原救死扶伤，只留下了不过十岁的时离丑守着，他们离家时整个万青湖只时离丑她一人……

　　斩首时，时离贪目呲欲裂地冲了进去，也死了。

　　时离痴早在前些日子冲锋陷阵，就没回来，约摸着死在了层层尸骨之中，分不清了。

　　只剩下时离嗔，她是在众人庇护之下，逃走了。

　　她是个药痴，本没得什么大情怀，什么誓死查明风笛公主究竟为何失踪，什么为那千药谷灭门报仇雪恨，统统没有……

　　本就是无妄之灾！

　　就算查明了又如何，世人要的从不是真相……就算平反了又如何，死的已经不是那些真的死去的人了，而是这些活下来的人……

　　时离嗔好像活着，却真的死了。

　　千药谷为药而生，应该为药而死。

　　她一头扎进医书之中，比起治病救人，其实她更擅长制药制毒，于是，她将自己试疯了……

　　她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甚至都不能分清她什么时候是疯的，什么时候是正常的。

　　她会在夜里流泪，会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会盯着某处发呆……

　　流花村的人皆知时离嗔，却也都闭口不谈。

　　千药谷，是个禁忌。

　　其实，众人所不知的是……

　　她还是去查了的。

　　因为她心静不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了。

　　她没查清自己的事情，却查到了石览镇的左家郎，是现在住在石览镇的枘涂国人说的，是知晓左家郎的小贩说的，说左小爷的家人真的全没了……

　　时离嗔去了落边镇的青旗酒家，告诉了左小爷这个消息时，却意外在陆苍口中得知当年风笛公主并不是失踪，他亲眼看到风笛公主的侍卫杀了护送入京之人，而后带着风笛公主不知所踪了。

　　左小爷当时觉着陆苍大哥说这话时有些奇怪。

　　而时离嗔信了。

　　这是一场枘涂国的阴谋，他们做到了，景北国再无胜仗。

　　那场讨好敌国的斩首，却死了景北国所有江湖门派的心……

　　在皇帝老儿眼中如同蝼蚁一般随意碾死的人，在真的死了后，景北国再也没有一场胜仗了……

　　一切的，一切的...

　　他们千药谷只是这场阴谋诡计之中一个最大，也是最小的牺牲品。

　　她只觉着可笑。

　　可笑极了……

　　她死了，死在寒冬即将再次到来的时候，死在了怎么也种不活的桃树旁，死在了自己研制的毒药里……

　　人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想，她不应去长风平原的，她应守着万青湖的，朝廷来人时一扬手中的毒药，同归于尽，皆去那尸骨无存，成个养分。

　　她本就是个呆呆又痴痴的疯子，没有那个济世救人的古道热肠，这一辈子应安安分分研制着她的药。

　　她问，这一生，怎么会如此漫长。

　　她道，分不清，是究竟救过谁，朗朗清风一辈子，怎到头来落得个，有家不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