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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花袄 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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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起,并不是毫无预兆。
左小爷仍记得……
枘涂国那边的牧民在最后一次走货的时候,揉乱了左小爷的头发,告诫阿爹阿娘近日莫要再走动了,笑骂他们这些年忙于生计,没事带着孩子们去其他地玩耍一番也好。
阿爹阿娘笑着离开了,却皱着眉思索了一路,最后变了脸色到的家。
这边境……怕是要不太平了!!!
秋风卷起层层落叶。
左小爷被阿爹阿娘打发着,牵着刚会走的妹妹去隔壁瞧已然似馒头般鼓起肚皮的婶子。
婶子正在学着针织,想为还没出世的孩子织件袄儿,见她们便喜上眉梢,是最喜爱她们姐妹两人,赶忙起身把偷偷藏起来的奶糖又掏了出来,点着她们的鼻子分糖。
他们说婶子应该快生了,已然迟了好些日子了!邻家叔叔也不东奔西跑了,专心陪着婶子。
可没呆多久,阿爹阿娘便来了,神色严肃得很,来了便又打发着左小爷带着阿妹回家玩去,左小爷叉着腰“哼”了一声,知晓这是大人谈事不让小儿去听!
后来,阿爹又出门了,却迟迟没能回来。
阿娘收拾起了行囊,日日担心,等着阿爹回来。
左小爷偷听到阿娘和邻家叔叔婶子说阿爹去了镇守总兵府,很是担心。邻家叔叔说他明日一早便去看一眼,近日预感越不好了,让她带着婶子先走吧。
镇守总兵府?
左小爷露出狡猾的表情,伪装睡了的被窝,趁着夜色便先去寻人了!
她也算是个小大人了,定能帮到阿娘寻到阿爹,等明日一早,她牵着久日未回的阿爹站在门口,阿娘定能喜极而泣,还会亲她的小脸颊!
左小爷瞧着天上的点点星星,担心着阿妹夜里是否会哭闹,遂加快了步伐!
平日里坐在马车上,原来走起来这路这般长!好似天亮还不能到那什么什么总兵府……
路中遇到一骑马的人急驰而过。
她眼尖,一眼便瞧出了这是每次过关口遇着便会聊上几句的穿着盔甲的大哥哥!于是立马大喊出声!
左小爷注意到他这次没穿盔甲,灰衣土脸,月光之下那灰衣好像变得斑斓,滴着猩红。
她曾天真问这个大哥哥可是个大官儿?
可大哥哥说他不过一小卒,穿着盔甲是为了吓唬人罢了。
此刻,那人拉绳勒马,马与人皆回头去看!
左小爷迈着短腿,立马跑了过去,急问:“大哥哥,你可曾瞧见我阿爹了???”
大哥哥面色也有些苍白,蹙眉:“小夜儿,你阿爹他……你怎会在这里?”
“我阿爹怎么了?!”
“小夜儿,我有事不能与你细说了。”他勒住走动的马,“你不能待在这里,快些回家去找你阿娘。我已拜托人送你爹回去了,快些回家去,然后离开石览镇!”
说完,他不再耽搁,飞驰而去。
既然他说阿爹被送回去了,那自己也就回去吧…
这一夜,天上的星星未变…
这一夜,只不过是最平常的一夜…
可在这圆圆的大饼似的日头升起,天都变了……
李家的烧饼今日没有出摊,赵家老爷爷老奶奶应早早开门迎客卖包子了,孙家伯伯开肉铺,平日里总至深夜才收摊,为人最是抠门,可这次这白花花的肉就摊在那边也不收回去!
左小爷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她从大路到绕走小路,可还未到家门口便听到有人喊她。
“小夜儿!小夜儿!!过来,过来这边!!”
是那邻家婶婶!!
她跌在半掩的门内,满脸痛苦,是她自家在石览镇的小铺子,临近镇口。
左小爷惊慌地跑过去,忙要扶起婶子,还未出口便被她颤抖着的满是血的手捂住了嘴。
婶子凌乱着头发,满头皆是汗水,满眼都是泪水,眼尾通红,咬着嘴唇都出了血却冲着她摇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了些力气,紧紧抓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快步走至内屋,打开一个大柜子,又掀开底板,露出里面一些银两与金器玉镯。
她慌张地笑了,嘴里念念叨叨,似乎都忘了怀有身孕不能这般走动起来。
她推搡着左小爷,让她钻进去,且不听她言语。
左小爷站在衣柜里不肯,忧心着偏要回去寻亲人,她还想着阿妹早已醒来,此刻定是哭闹着在找她!
可这话更是刺激到了邻家婶子!!
“夜里蛮人来袭,去的第一家便是你家,他们得了信儿你爹爹去告密,而边关那些当官儿的竟然也不信你爹爹的话,连个大官儿的面都没见到,被打断腿,扔在了雪地里,你爹爹被送了回来时已然是死了……”
“你阿娘…都死了……都没了……”
“你乖些,你乖些……”邻家婶子颤抖着手,将一碗水灌进左小爷的嘴里,也不管她的挣扎,“莫要怕,莫要出来……”
她将狭小暗格里的钱财全拿了出来,把藏起来的糖全扔了进去。
“莫要怕,有婶婶护着你……”
左小爷只觉着意识开始模糊:“不,阿爹,阿娘……还有妹妹…婶婶…”
“莫要怕,莫要怕…小夜儿莫要出来……”
邻家婶子将她轻轻放在了暗格里,在她身上盖上了自己那件还未织完的花袄儿。
泪水不止,似断线了的珍珠,打湿了那件未织完的花袄儿。
“莫要怕,莫要怕……”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左小爷的脸颊,神色眷恋极了,可整个人颤抖的不像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苦涩又欣喜,血染上了左小爷的脸颊。
“我还纳闷娃娃为何不肯出来,原是想与我多呆些时日,天道要疾苦,世道也不作为,原是不想要降下来,真是聪慧…真是聪慧……”
“小夜儿,我与你说,莫要出来…莫要出来……”
……
永仁村,隔日清晨。
左小爷自梦里醒来,缓了好一会儿的神,这才起身。
和孟澄吃过早饭后,便帮着撒种子,覆土,浇水。被孟澄指使着去采了些新鲜的瓜果与花束,将秋黛之带来的那些东西摆放整齐。
孟澄瞧着左小爷又在那边围着她的窗户转,开合,试着是否顺手,她彻底沉默了。
“小爷儿,你帮我将这些早晨新采来的瓜果送去吴竹婉那边可好?”
“好!那先等下,我编个花环一道带去给秋黛之,昨个儿与她说好了的。”
“行,顺道和她一起回来,说我想她了,想与她说些贴心话。”
孟澄倚靠在墙边,双手环胸,见左小爷总算放下了那个木窗,明是昨日刚来,可这家里的东西都快给她修了个遍!
她低头叹气,瞅着左小爷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放荡不羁的浪荡子,原来是个老实孩子!
没一会儿,左小爷了带着一篮子瓜果和花篮出门,去了吴竹婉的屋里。
吴竹婉端坐在厅堂,盯着她看,那眼神居高临下,咄咄逼人。
左小爷递上瓜果,简单问候了一声,便问起了秋黛之。
吴竹婉瞧了一眼那瓜果篮子上的花环,递了一杯茶过去,左小爷双手接过便坐了下来。
“她昨夜没睡好,起得又早,现在又睡着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晚些再过来找她。”
左小爷说着想要站起来告辞。
吴竹婉:“黛之可曾与你说过我的身份?”
左小爷又坐了下去:“简单提了一嘴。”
吴竹婉熟练地泡着茶,不去看她,气势压迫着人,语调慢慢着却带着丝漫不经心:
“黛之唤我一声姨母,是因着黛之的母亲是我的表妹,那你唤我一声姨母,又是因着何故?”
她在刁难,也在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