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砸冰雹》百百亩

171、占卜祭祀 祭台。

　　祭台。

　　焚香缭绕，明灭不定。

　　香火的气息如薄雾四散，向上萦萦。

　　左小爷看不见，只觉着四周皆是这焚香的气息，紧接着是清脆的金铃铛声响，那金铃铛随着人走动的声音也渐渐分不清方向，似左又在右。

　　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好像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众人对她的小声咒骂。

　　是国师不停的奇怪祷告。

　　是前面众人的颤抖心悸。

　　是风吹，是云清，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渐缓，渐淡，渐慢……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极其轻！

　　她似乎只能听到清脆的金铃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祷告。

　　她好像，快聋了……

　　左小爷觉着奇怪，疑惑地伸长脖子去听，果然再远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她死了吗？

　　还是，风笛的那颗毒药？

　　它开始毒发了吗？！

　　左小爷疑惑之时，其实这场祭祀已然过了许久。

　　从日出的青白一线到此刻高悬日头的热阳暖色。

　　国师以香焚撩魂，清水寂灵，牲血告天，金铃通神。

　　祭台之上木柴搭建以准备就绪，国师将告天问事，然后就是跪拜之礼，再准备升腾燎烟，献上祭品。

　　众人跪拜聆听。

　　范央人在那盖着红布的物件之上开始占卜，面对这血红祭品，他虔诚地涂抹牲血于龟甲之上，问上天应如何庇佑景北国昌盛不败，祈佑降下警示。

　　祭台肃静无声。

　　范央人以火燎龟甲，虔诚祷告，窥得天意。

　　龟甲渐渐显出兆象！

　　忽的，他变得震惊无措，不敢置信着又推演了一遍，低喃道：

　　“不，这不可能！”

　　他再次取来龟甲，再次重复着之前的动作，眼中更是惊恐，喃喃：“是‘离’。

　　遂慌张地取来蓍草，以求卦象。

　　盛尧柏在远处看着，越看越是担忧！！

　　而范央人转身跪拜，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惊慌的神色让其声线都有些颤抖，却铿锵有力，坚定地说出了卦言：

　　“尧庚年酉月廿六，景北国师范央人，以牲血衅龟，以荆火灼甲。

　　兆纹三坼，其象曰‘离’。离为火，为日，为中女。

　　后得揲蓍三变，又得之卦‘明夷’，变卦晋，六五爻动。”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今有神谕，降于龟甲，明于蓍草，不敢不传：

　　离火文明，主天下。

　　明夷之卦，明入地中，暗主失位，旧君退位，

　　晋，明出地上，新主登极，旭日东升，

　　六五阴爻居尊，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而且……

　　而且……

　　臣这两日夜观天象，

　　紫微垣中，帝星微芒，

　　凤星犯座，光芒如练，直掩北辰。”

　　五星聚于娄，娄宿配月占。”

　　他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浑身颤抖：

　　“臣故推卦言神谕：天下共主，尊也，女也！！”

　　！！！

　　？！！！！！

　　在场所有人皆屏气敛息，侧目而视！！

　　惊惧之色溢于言表。

　　国师所言，是天下将易主，而这个主人将会是一名女子？！！

　　众人小声议论之声渐渐响起！！

　　盛尧柏气急攻心，摇晃着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颤抖着趴跪着的范央人，一脚将他踹倒，抓着他的衣领，呲目欲裂着盯着他：

　　“你再给朕说一遍！！”

　　范央人整个人都颤抖着要站不住，可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般：

　　“今有神谕，降于龟甲……天下共主，必为一女子！”

　　“以中女之身，秉离火之德，照临天下！赎万罪于黎明前，救苍生于苦难中，迎昌顺于新朝后！”

　　盛尧柏重重将他摔在地上，气急败坏着将那些龟甲蓍草等物件全部横扫，扔在了地上：

　　“给朕再占！！”

　　他蹲下身子，恶狠狠地盯着范央人，小声威胁：

　　“若是你再不能说出让朕满意的卦象，朕就杀了你！懂了吗？给朕像是往年一样，给朕占！！！”

　　范央人连忙爬跪起来，颤抖着的手都拿不稳龟甲。

　　祭台之上，左夜的轻笑渐渐传来。

　　继而在一片肃穆庄严的祭台之上嘲讽着，开怀着大笑。

　　她大声嘲笑着戳破他：

　　“哈哈哈哈哈。”

　　“真是听了好一出戏！咱们的皇上要重新占卜呢！那合不让国师给你画一个你喜欢的卦象得了！”

　　“没出息又没胆量，你这么窝囊废是怎么做的了皇帝的！啊！差点忘记了，是当初所有皇子之中，死得就剩最窝囊的你一个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也静了，云也不动了。

　　众人面如死灰，股战而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快跳出来的心脏以及旁人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汗如雨下，更有甚者晕了过去。

　　左夜读了皇家史书，更是听了关嬷嬷所讲的“野史”，也始终记得盛泽曾与她的那次谈话。

　　她朗声说道：

　　“十几年前，堂堂天朝，用女子为长城，以女媚贼人，仰人鼻息而边患未平，这十几年来，景北更是养长了小人之势而没了忠勇之威，几百年来的昌顺盛世早就开始走向衰败了，此刻更是要彻底在你手中毁于一旦！！”

　　盛尧柏的心病就在于此次战役，于是脑子之中的那根摇摇欲坠的弦一下子彻底断了，他眼中只剩下疯狂，癫乱，寻找着旁边火把！！

　　左夜狠狠地继续骂：

　　“十几年后，你依旧死性未改，养孤女以做筹码，视女色以做权物，企图瞒着天下去讨好北蛮梌枘，以儿女换苟安，以脂粉掩败劣！！”

　　“当年的清荣公主何罪？如今的宁荣公主又有何罪！！公主去而国随之将散！你的败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定下了！！！”

　　“今日这兆，这卦，占得好！我以身为祭，以命起誓，定将之实现于我景北国！！！”

　　盛尧柏愤怒地冲向她。

　　左夜再次睁眼，依旧一片血红：

　　“你本是天下之君，却替敌人引路，害自己的百姓。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

　　“你献公主，你输疆土，你杀万民！！实为伥鬼！！！！”

　　盛尧柏恨恨地看着木头桩之上的左夜，那血红沾满他的眼球，他一直以来的恐惧好像此刻具象化了般！

　　他的忌惮之心，他的卑怯之意，他的终日惶恐与不安，看着底下跪拜的众人开始小声议论，皇宫地牢死去的恶灵似乎也在聚集，他的慌乱甚至盖过了他的疯癫。

　　他拿着火把，高举：

　　“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动摇国本！朕代天行，除此妖女，以泄天愤，庇佑我景北，再次百年昌盛！！！”

　　左夜依旧不停，声音与他重叠，一声高过一声：

　　“江湖豪杰甘做百里墓，从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黎民百姓！众众门派山庄如今枯为无人坟，是因为有比死更不容被妥协的东西！！！”

　　盛尧柏：“竟敢以妇人之身，”

　　左夜：“是义，是道，”

　　盛尧柏：“行如此蛊惑之事，”

　　左夜：“是我，是信，”

　　盛尧柏：“此女不死，民心不归，天下恐将生灵涂炭！”

　　左夜：“是国威之威，亦是为苍生之生！！！！”

　　满座寂然，无敢哗者。

　　明明晴空万里，众人却觉着黑云压城城欲摧。

　　在黑压压的一片之中，祭台之上孤寂飘零着的左夜一袭血红祭祀正服扎眼的很，飘带随风而起，刹那分不清她是祭祀大典的阶下囚还是以身殉道的献祭者。

　　她被蒙上了眼睛，捆绑于粗绳，架立于木柴之上，目不能视，手不能动，脚不能点地。

　　可盛尧柏惊慌，恐惧，举着的火把微微颤抖着，急促呼吸着，盯着左夜，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气血涌上头颅而身子随着风晃动了下。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逢魔遇佛，皆为度化。朕就是景北国的天！朕就是你们遇到的佛！朕要你们死，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去死！！”

　　“门派这种东西，本就不应当存在！朕要荡平你们，你们就应该像是被拴着锁链的畜牲一样，不该挣扎一下！”

　　“区区蝼蚁，虫豸之辈……竟然也敢这么跟朕说话！”

　　他要她死！！！

　　可他的火把还没放下，人群猛地站起一个人！

　　她哭得颤抖，嗓音难听沙哑，柔弱却大声喊道：

　　“她不是妖女！而你是伥鬼，你是恶鬼，你是昏君，天下最窝囊的人！！！”

　　她用尽嘶吼着！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似恶鬼的低语索命！

　　一语惊起千层浪！

　　在百姓心中，无论是左夜还是盛尧柏所说的话，或有所感，却万万不及这与他们同样身披黑麻，头戴蓑笠是平头百姓的小小女子一句跟随。

　　众人被鼓动的心顷刻之间找到了组织般，开始彻底倾斜。

　　可茉莉从未想过这些，摘下斗笠，哭得满脸泪水，坚定地握着手里的火折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咬着颤抖的嘴唇，恨不能自已，她狠绝又坚决着，用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

　　“你们都是恶人！我要你们在场所有骂过她，伤害过她的人都给她陪葬！！”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火折子已经扔到了地上！

　　“她若是祭品，那这天下所有人无一不是祭品！！”

　　火一下子燎了起来！！

　　之前，茉莉用披着的黑麻藏着湿布，沾着烈酒，一点点洒下，一块块扔布，用她的身体，用她的鞋子一点点在城南祭台走着，她含着恨意，来来回回取布，沾酒，一点点跑着跑着。

　　幸好今日梵香浓重，幸好今日有酒味也不算怀疑，幸好她足够卑贱瘦弱，不引人注意……

　　火不够大，却让所有人都惊慌四散起来！！！

　　左小爷隐约听到了杂乱的慌张的哄闹声，听不真切，她刚刚似乎还听到了有狂风席卷般沙哑的吼叫，可也听不真切……

　　她似乎还听到盛尧柏大喊着大胆，抓住她们之类的话语。

　　可她确切地感受到了热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身下火堆燃烧，浓烟席卷而上，呛人心肺，而她身处火海之中。

　　茉莉像是看不到杂乱的人群，骤起的大火般，往人群之中跑去，她往高台之上的祭台跑去！眼中只有那抹最鲜艳的红色，火似乎燎到了她的小腿，瞬间将沾满烈酒的她点燃，可她无知无觉般往前跑去，因为她的神明也身处火海之中。

　　紧接着，以城南祭台为起始点，家家户户，燎起大火，风吹油纸伞转动，飞向火海。

　　京都一点点开始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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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前。

　　“醒醒，你死了吗？”

　　“你是谁？又被谁藏在这里？”

　　“……”

　　“不会说话吗？”

　　“……”

　　“我是谁？我是那边尽头不远处的一酒坊老板，叫阳年，你可以叫我年姐姐。”

　　“……”

　　“认识啊。可被当作祭品吗？又是谁告诉你的？”

　　“……”

　　“不要想这么多了，有个漂亮的美人在找你，你快回去吧！”

　　“哎！你慌什么？！突然跑什么？！不要跑走啊！！我又不抓你！！”

　　“……”

　　“没事的，那些都不是我们这种人的事情！我们躲远一点能活着一天就活着一天！管谁死谁做皇帝呢？天下大乱又怎样，我们就躲得更远一点就好了！”

　　“我觉着小爷儿不会希望你去救她，她会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吧？喝酒吗？喝了酒就可以忘记所有事情了！”

　　“……”

　　“当然，我有很多酒，什么酒都有一点哦！看你年轻长得也算漂亮，可以请你喝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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