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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支老夫人 盛泽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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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泽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转着温润的暖玉。
御医说他,贵体劳倦,肝火偏旺,兼之心神失养,致有虚烦不宁之象。
他也确实越来越难以入睡了。
他拿出盛宁荣为他做的香囊,轻轻闻了下,神色果然放松很多。如果此刻盛宁荣就在他身旁,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平日里做的琐事,他或许会更好一些。
太监来禀报:“支老夫人求见!”
支老夫人?
看来是为了支凝来的了。
盛泽睁开眼睛,收起了香囊:“宣。”
支老夫人一身朴素威严的常服,拄着拐杖,一步一个响。那拐杖大有来头,那是灵寿木!皇家御赐的极品木!木似竹子般有节。
盛泽起身迎接,赐座。
支老夫人的声音苍老,却浑厚有力,威严肃穆:“谢太子殿下。”
盛泽笑着又坐下。
刚坐下,那拐杖根部一敲地面,让盛泽看着支老夫人的眼中又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支老夫人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老身的乖孙女支凝,前日未归家!”
“哦?可让人去找了?”
“找了,没找到!偌大的京都,小小的花楼,追着线索若是连老身都找不到的人!哼哼!”支老夫人摸着自己的拐杖,不怒自威,“老身今日怎么听闻丰总管和支凝有所联系呢!!”
“那支老夫人去找丰水思那家伙便好,来找孤做什么?”
支老夫人又是用拐杖一敲地面,脾气爆发:
“老身来找太子殿下做什么,太子殿下真的不知吗?!老身可就那么一个乖乖的孙女,平日里连个手指头都不敢动!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老身死后怎么和她娘交代?!”
盛泽被吼着,嘴角就越是扯高,笑容泛着淡淡的死感。
支家一家子都是暴脾气……
盛泽戳破地说道:
“上次拜访支家,孤亲眼看到支老夫人用拐杖抽得支小姐走路都不利索了。”
支老夫人愤怒着一甩手:
“那是老身的家事!!太子殿下这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要是支凝真的犯了什么事,那也是该由老身来教导!!若是真的是什么大事,老身自会禀报太子殿下的!!”
“……”
“哎……孤自然是信支小姐的,不然前些日子,兵部尚书的位置,孤怎么会推举支小姐呢!”盛泽挺起胸膛,意有所指,“支老夫人应该也要相信孤才是啊。”
“嗯?”
支老夫人摸着拐杖,不说话了。
是前阵子他们支家谢绝了盛泽的好意之事。
啧,麻烦了!
盛泽套近乎:“支老夫人也算是看着孤长大的。孤在这里说句大不敬的话,孤与父皇相比,如何?”
支老夫人侧头,摇晃着身子,躲着又不说话。
盛泽笑成了狐狸般:“孤敬佩支老夫人!敬佩支家!说起来孤推崇女子进朝为官,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支凝支小姐。还是支老夫人教导的好。”
他又说:“朝中老臣众多,固执己见,总是说着孤过于年轻气盛了,有时候说的多了,孤也曾扪心自问,孤想要改新这件事情,究竟是否是正确的……正好支老夫人在,孤虚心请教一下,支老夫人是怎么看这件事呢?”
支老夫人点头,笑里藏刀:“原来太子殿下这是特地恭候着,等着老身来啊!”
“支老夫人多心了。”
支老夫人看着年轻的太子殿下,矜贵,有礼,笑脸相迎,听闻京都众多女子之前就钟意着他,夸赞着他。
可她只信自家孙女的,而自家孙女支凝骂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是个伪善君子。
看!
可不就是个伪善的少年太子吗!
事事不提支凝,又事事摆明着支凝在他手中,拿捏着自己!
“老身是老了,朝中之事已经分不清对错了。可老身心中有国,支家也可以为了景北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寒了支家的心。”
盛泽反身,恭敬之中带着傲气,问:
“是孤寒了支家的心吗?”
支老夫人看着他,想起了这些年独自扶养幼孙的心酸,想起了那一封封边关战报,一纸纸血书,想起了她目送着一个个孩子上战场,最后尸骨还在长风平原未能回归故里。
她又想着当今圣上是五天一小祭,八天一大祀,但凡各地出了什么事就开始求神拜佛,大设祭坛。
可……
苍老的声音响起:“支家不结党营私,也不会站队。”
“支老夫人这话说的!孤敬重支家,也同样希望支家能信任孤而已,莫要将孤拒之千里啊!若是孤有哪里做的不对的,还指望着支老夫人能够教导一二啊!”
支老夫人摸着自己的拐杖,越摸越快了,这漂亮话被盛泽说的一套一套的,当真是文人的嘴巴能噎死武将的舌头,想着支凝还在对方手里,她又只能沉默着。
盛泽无可奈何,只能站起身,绕到桌前,跪了下去。
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是当今太子的跪礼。
!!!
这把支老夫人吓了一跳,心都慌乱了几分,连忙起身去搀扶着盛泽起来。
盛泽趁机握住支老夫人的手,眼中满是真诚与悲伤:“支老夫人不信任孤,难道也不信任孤的皇姐——清荣公主吗?”
支老夫人扶不起盛泽,只能也跪了下。
清荣公主啊,那个有些懦弱内敛的小公主,那个在梌枘国与景北国的战场之中自戕,只愿平息众将士们怒火,以燃起斗志的小公主啊。
支老夫人眼中的坚持开始松动:
“太子殿下何故于此呢!老身这快埋进黄土的身子是万万受不起太子殿下这一跪的啊!”
盛泽改扶着支老夫人,动容:
“如何受不起,支家满门忠烈,自然受的起孤这一跪!”
“孤受够了求神告佛,也受够了景北国曾经的委曲求全……孤不是为难支老夫人,让支家站队……老夫人应该也知晓孤今日这番话,是大逆不道了,是欺君罔上了……”
“孤只求支家能在关键时刻,帮孤一把而已……”
“老夫人您看着孤,孤此刻,可有半点谎言?”
这字字句句,也算是说在她心坎之上了!
她……也受够了……
所以支老夫人更不愿意参与朝中之事,专心教导孙女孙子,只等着圣上有朝一日想起支家,支家仍有用武之地,护卫着景北国!!
支家,从不求荣华与富贵,只求着景北国…川海依旧,山河无恙。
支老夫人混浊的眼球上瞬间漫上一层水汽,一瞬间,也不知怎么,她所有的气息都哽在胸腔里,化作一声混浊的长叹……
“老身知晓了……”
盛泽的肩膀猛然一塌,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到了地面。
他恍惚之间才反应过来,哽咽着咽下所有哭腔,不愿被人看到般快速擦拭着泪水:
“多谢支老夫人了。”
盛泽这隐忍又傲气,满腔不忿,胸怀大志的样子,让支老夫人被岁月雕刻的苍老脸庞皱缩起来,颤抖的嘴唇,最后又全部化成了无声的叹气与心绪跌宕的决心。
直到支老夫人回到支府,还在悲怆动容着。
盛泽却在支老夫人走出皇宫的那一刻,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眼泪。
他感叹有些人就是这么神奇。
若是丰水思答应了他千百件事情,就算是他的刀架在丰水思的脖子上,他也不会用十分去相信丰水思。
而支老夫人……只要她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话,那整个朝廷上下,无人不会相信她。
既然如此,那就去见支凝吧。
……
京都,丰宅。
丰水思正从树上摘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吹着小曲。
悠扬的民间小调儿就这样飘飘然然顺着叶子传遍整个院子。
她仍记得自己那时赶路时,黄天与厚土,炎炎烈日晃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即使饿得没力气动弹了,可只要嘴唇能动,那定会摘个叶子吹个曲子出来。
她突然想起小爷儿调侃她的话:老天爷若是要世人死,那你一定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因为所有人都会记得你这有趣的小调儿。
突然,旁边一紧闭的房间里突然传出剧烈的砸门声!
吓得丰水思一个激灵,小曲儿变了调。
盛泽屏退下人走了过来。
丰水思:“太子殿下。”
盛泽:“她怎么样了?”
丰水思:“不肯吃一口,两天了。”
“嘭!”又是一声剧烈的砸门声,门框晃动着像是要支撑不住了,盛泽看着这门好像也有点变形了。
丰水思补充道:“可精力旺盛!”
盛泽扶额,走近,推开了门,一颗苹果飞了过来,只冲着盛泽的面门。
丰水思一个闪身进屋,接过,擦了擦上面的鞋印子,看着被绑着只有腿能动的支凝,吃了下去。
支凝眼睁睁看着她吃了自己刚刚踢出去的苹果,配着丰水思此刻那挑衅气人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