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的兔子又咬人了》穷欢

19、第 19 章 长夜

　　璃珠并不想责怪谢霜停什么。

　　站在他的视角上，那就是在战时，他们军中却出现了一个无法掌控的神秘人，而他身为将军，必定要对手下的将士负责。

　　未将身份藏好，本就是她的疏忽，但她也做了想做的事，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但……心里仍觉得微微的失落。

　　那入世的仙人名号璃珠未曾听说过，可凭她的修为，也赌不起那人究竟是真仙人，还是假仙人。

　　谢霜停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而这次，范磊也自告奋勇要亲自去请。

　　小兔子跳到桌案上，直起身子望着所挂地图上的漓州郡县。

　　阳陵城到十南城的距离，算算快马的脚程，来回不过四五日。

　　五日……她轻轻吐出口气，也够自己收拾离开了。

　　范磊第二日便要出城，当晚，璃珠按照自己之前的打算，潜入了他的营帐。

　　帐中，他睡得四仰八叉，呼声震天，为了不再出差错，璃珠从袋子里拿出不知寐让他闻了后，才开始给他诊脉检查。

　　左寸脉洪数，右关脉却弱……嗯，离开前给他留一些甘温补脾和泄心火的药丸吧。她想。

　　因着之前在病人那边的营帐中闹出了动静，璃珠给范磊检查完后，就回到了帅帐中。

　　她看看未醒的谢霜停，犹豫一番，还是跳回床上，趴在他枕头边闭上了眼。

　　翌日，天还未亮，范磊便带着两个士兵从北门出了城。

　　谢霜停从卯时离开帐，直到午时才回营中休息，还给璃珠带了把马草回来。

　　但璃珠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两根后便不吃了。

　　谢霜停见状，摸摸她的脑袋问：“汤圆，你不舒服么？”

　　璃珠看看他，他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忧色，半分也看不出这双眼也曾如寒潭一般。

　　此前她以为，谢霜停是个像盛夏太阳一样的人，但现在看来，自己对他的认识似乎太过片面。

　　不过，她也没更多的时间再去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小兔子抬起头嗅嗅他的手心，蹭了一下。

　　谢霜停被它这样一蹭弄得有些痒，轻轻笑了声，手指从它的脸颊挠到下巴。

　　“汤圆今天好乖……不过，还是得好好吃饭。”

　　璃珠瞟了眼他桌案上都快放凉了的粥，心想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

　　半个时辰后，谢霜停又离开了帐，约莫到了戌时才又回来。

　　入睡前，他还是将小兔子抱到了枕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而后才合上眼。

　　等到四更时分，一直未睡的璃珠将眼睁开了。

　　黑暗中，谢霜停面朝上闭着眼，呼吸匀称，没有醒的迹象。

　　璃珠小心翼翼地跳下床，化为人形。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变成人族的模样，这样的视角下，原本熟悉的帐中环境倒显得新奇了几分。

　　璃珠转过身，确定帅帐门前值夜的守卫并无动静，从百纳袋中拿出了那朵淡紫的莲花。

　　她拿着花蹑手蹑脚地靠近榻上的谢霜停，将花放在他鼻边。

　　就在这时，银白的发丝却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垂了下去，扫过了谢霜停的脸庞。

　　璃珠的呼吸都停了。

　　她忙收回手退后几步，紧张地看着榻上的男人。

　　谢霜停轻轻皱了下眉，但还未睁开眼，眉头便慢慢舒展了，呼吸也平稳下去。

　　璃珠又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动作，方才吐出口气。

　　幸好不知寐的花效发挥及时……

　　璃珠将花放进袋中，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手探了进去。

　　手在被中摸索一番后，握住了谢霜停的手腕。

　　她握着那手腕比划两下，顿住了。

　　璃珠发现自己的拇指指尖，似乎碰不到其他的手指。

　　她好奇地将那只手移出被子，又将自己的手放在掌上与他相比较，这才注意到，谢霜停的手比她要大上整整一圈。

　　之前原身的时候，他总是摸自己的脑袋和背，她也只觉得他动作温柔，手很暖和，没想到这人的手，居然比她大这么多……

　　嗯，手上的茧也比她感受到的要多。

　　璃珠摸过他指腹和掌心，最后搭在他的脉搏上。

　　一丝灵力从指尖而出，让她得以感知他体内更细微的动静。

　　和有小症的范磊不同，谢霜停脉象平稳，灵气充沛，身子十分的健康。

　　可他明明每天晚睡早起，事务繁忙啊……她心里犯嘀咕，又想，或许这就是每个人先天体质的不同吧。

　　如此，临走前就给他留些补气养血的药丸……

　　璃珠点点头，将他的手小心放回了被中，又掖了掖被角，以防冷气灌入。

　　她看向谢霜停，他仍是睡着的。

　　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此刻藏在眼帘之下，浓密微翘的睫毛勾勒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他的鼻梁比其他人要高，眼窝也显得更深些。

　　也不知是不是头一次以人族的形态看他的缘故，璃珠一时盯着他看入了迷，竟觉得他容貌和曲湮大人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了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谢霜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不错不错，花效还是蛮好的。

　　她轻轻笑了声，又戳了戳。

　　这两月来他可没少摸自己兔毛，自己戳这两下，也不过分吧？

　　但她也不敢多摸，万一真把谢霜停弄醒了，那可就不好了。

　　她还有事要做，得抓紧……

　　璃珠变回兔子模样，蹦跳着出了帐，悄悄绕过守卫，往病帐的方向跑去。

　　她决定在离开之前，再去看看那些士兵的情况。

　　此前有个伤好后晚上仍疼痛难耐的士兵，璃珠无法再细细找出他的病症，这最后一晚，她只能给他用上一些止痛的药粉。

　　原本这药粉需兑水饮下的，但如今已无可行的法子，璃珠便用了一些灵力，将药粉碾磨得更碎，直到细碎到可以通过鼻子让这士兵吸入，又用灵力将粉末送到了他的鼻边。

　　士兵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总算是不再去捂着手上的包扎了。

　　璃珠点点头，又查看了一番帐中其他人的情况，便离开这间帐篷。

　　还有五个帐未看……

　　璃珠琢磨着，又想到范磊过几日就会带那个仙人来，不知那人修为如何，以防万一，还是清除一下自己在帅帐中的妖气，否则到时候会怪罪到谢霜停头上……

　　璃珠想着，往一旁的营帐跑跳了去。

　　可这时，她听见了不该是这个时候，会在军营中出现的嘈杂声。

　　难道……自己又暴露了？！

　　不对，声音不是这附近出现的……

　　小兔子垂下的耳朵动了动，错愕地望向自己不久前才离开的地方。

　　中军大帐。

　　“有刺客！有刺客！”

　　“抓刺客——！”

　　“将军遇刺！来人、快来人！”

　　——————

　　璃珠忘了自己如何跑回帅帐的。

　　听见谢霜停遇刺的时候，她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

　　越靠近那营帐，血腥味就越浓。

　　帐门处，一刻钟前还站在门前恪守尽职的两个士兵双双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被一刀封喉，另一人脸上受了多处刀伤，也被割开了喉。

　　璃珠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尸身，从围满士兵的脚下进到帐中，绕过地图直奔床榻。

　　谢霜停坐在床前，脸色惨白，重重地喘着气。

　　他上身袒露着，一个士兵正在用布条做着包扎。

　　面前的地上掉了把染血的长匕，身穿黑衣的刺客已被其他人压在地上，仍活着。

　　“哈哈！早听过你谢暄的大名，说什么百胜将军未逢敌手，居然连个刀都挡不下，老子看你也不过尔尔！”

　　“若不是老子刺歪了几分，你小子恐怕早和外面那两废物一块死了！哈哈哈……额！”

　　“住口！”

　　压在他身上的士兵猛地将他脸砸在地上，目眦欲裂。

　　谢霜停闭了闭眼，豆大的汗珠从他鬓边滚落。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先带下去，吐出东西前，别让他死。”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客狂笑起来，“死？不过一个时辰，你就毒唔唔……”

　　刺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士兵用防他咬舌的布条勒住嘴拖出了帐。

　　毒？

　　这匕首上，有毒？

　　璃珠盯着那染着鲜血的尖刃，望向谢霜停。

　　谢霜停用手按压住那临时包扎的伤口，皱着眉再度闭上眼。

　　这一刻，璃珠曾亲眼目睹过的死亡，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爹、娘，以及被山贼所杀的村民……

　　他们死时的面容一张接着一张的，叠加在谢霜停痛苦的神情上。

　　最后，融成一张可怖的脸。

　　璃珠盯着那张脸，耳边是自己无比急促的呼吸。

　　刺客是杀了守卫才进到帐中，谢霜停不会听不见打斗的声音，更不会挡不下他的刀……

　　刺客还说，他本是一刀就可以了结他性命……

　　也就是说，当时的谢霜停，真的没有醒过来。

　　是不知寐。

　　“咚、咚、咚……”

　　是她给他用了不知寐，他才没有在刺客下手前醒过来。

　　“咚、咚、咚……”

　　是她……是她……

　　一瞬间，璃珠感觉有谁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将她拖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她的眼前黑了一片，又一片，到了最后，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唯有心脏猛烈锤击胸腔的震动，充斥了整个世界。

　　是她害了他。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