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比巴掌先来的，是她的香气 我挡尘与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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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七咬了下唇：“昨夜，卑职……”
昨晚深夜，墨色浓得化不开，二皇子府邸的一处偏僻偏院，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玄七如鬼魅般从窗棂翻进去。
榻上，昔日风光无限的驸马陆宸宇早已成了废人，被挑断手筋脚筋，四肢软塌塌的垂着，浑身散发着屎臭味，躺在那里如同一条腐烂的死狗，只剩最后一丝残喘。
玄七冷冷地看了陆宸宇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他从衣袖取出一支乌木发簪，簪身细、长，极是锋利。
陆宸宇看到玄七，眼底翻涌着怨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早已被拔去舌头，发不出半句言语，只有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啊……啊……”声，呕哑嘲哳，极其难听。
玄七一点一点逼近。陆宸宇摇着头，费力地驱动着伤痕累累的四肢往后挪，眼里不受控制地流下惊惧的泪水。
玄七面无表情地将发簪狠狠刺入陆宸宇的脖颈，温热的血点溅在他脸上，他不徐不缓地抬手擦了擦。
陆宸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滚圆，却发不出任何惨叫。
玄七冷眼看着陆宸宇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后，确认陆宸宇气绝，玄七动作极快，拉开榻边陈旧的衣柜，最终，在衣物堆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红色锦囊。
锦囊外面，绣着一个“柔”字。
玄七将陆宸宇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香囊塞进了陆宸宇的手里，又强行捏合，让那只死手看起来是在临终前死死抓住这只香囊。
做完一切，趁着夜色，他利落的翻出窗外，悄悄的回到了公主府，就着井水，将脸部溅上去的血迹洗了个七八遍，这才进入澄月轩内。
……
玄七垂着眼，如实回答姜云舒的话：“殿下，卑职昨夜去了陆宸宇的住处，将他杀了。”
姜云舒脸色沉下来，抬脚便往他肩头踹去。
玄七半点未躲，硬生生受了一脚，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很快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得端正，垂着眼：“殿下息怒。”
“谁准你自作主张的？”姜云舒语气不悦，“本公主没下令，谁让你去杀他的？”
“他留着，于殿下来说是祸害。”玄七答得直白。
“祸害？”姜云舒冷笑，“我将他四肢打断，嗓子毒哑了，他一个废人，能奈我何？我要的是让他一点点煎熬，慢慢咽气。你倒好，一刀痛快，倒是遂了他的愿！你擅自杀人，可知一旦事发，所有嫌疑都会引到本公主身上？”
玄七垂首，语气沉稳：“殿下放心，卑职行事谨慎，未留半分痕迹，更无人窥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解释清楚：“陆宸宇已被殿下废去四肢，他若活着，二皇子追查起来，头一个便会怀疑殿下是故意泄愤。卑职不能让殿下沾半分非议。”
姜云舒一怔。
“卑职是用女子的发簪将陆宸宇了结的，还把姜柔柔的香囊，塞入了他的手中。外人看去，只当是姜柔柔恼他毁了自己清誉，因恨行凶，不过是场私情仇杀。”
玄七抬眼，“如此一来，二皇子就算彻查，也只会查到郡主府，无论如何，都牵连不到殿下分毫。”
向来惜墨如金的他，此刻却滔滔不绝，足足说了一大段他这辈子最长的话。唯恐言辞不清，惹得姜云舒与他心生隔阂。
他做这一切，从不是鲁莽冲动。
每一步，都是在替姜云舒扫平隐患、转嫁祸水、干干净净摘出她。
殿下，就让卑职挡尘与垢，你做天上月。
姜云舒心头微震，一时竟忘了发怒。
她本以为他只是肆意妄为，却不知这人早已把所有风险都考虑到了，还将一切做的滴水不漏。
她沉下脸，仍强撑着冷意：“即便如此，你也该事先向本公主禀报，而非先斩后奏。本公主最厌自作主张之人。二皇子府眼线遍布，你又是本公主的人，深夜擅闯杀人，万一不慎走漏半分风声，所有嫌疑都会指向公主府。到时候，你我如何脱身？”
可这些话落到玄七耳中，拐了好几个弯，竟品出别的意思：
殿下说我是她的人！殿下是在担心我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出事！殿下她关心我唉。
他抬头望向姜云舒，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弯。
姜云舒：“……”
姜云舒被他笑得心头一躁，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太阳穴气的突突跳，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一声清响。
玄七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起淡红指印，却半点也不恼，反而慢慢转回头，眼底笑意更软，认真道：“殿下若是气不过，另一边脸，也可以再打一下。”
挨了这一巴掌，他心底非但无半分怒意，反倒暗暗欢喜：她手掌好软，连扇过来的风，都是香香的。
他甚至还将另一边脸轻轻凑了过去。
姜云舒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暗忖：这人是不是有病？
姜云舒望着玄七，后者一副云淡风轻的无辜样，姜云舒的心头一时说不清是恼是闷。
她收回手，依旧板着脸，语气冷硬：“仅此一次。再敢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违抗本宫命令，本宫便亲手杀了你。”
此话落在玄七耳朵，自动过滤成了软语警告。他温顺垂首：“是，卑职全听殿下的。”
姜云舒打了个哈欠：“罚你这三日睡地板，不许上塌。”她起身过早，此刻已是倦意难支，只想再回榻上补个回笼觉。
玄七耷拉下唇角，闭了闭眼，心底在哭泣：好重的惩罚呜呜呜，怎么这次不罚洗肚兜亵裤了……
姜云舒背对着玄七躺下，抱着手炉，榻下暖炕早烧得温热。玄七轻轻走到塌前，为她掖好被角后，乖乖地在榻前的地面上跪坐下来。
澄月轩内早已火地烘暖，熏炉里红箩炭燃着，暖意融融。窗外风雪，寝殿内却暖如春昼。
玄七虽坐在地上闭眼小憩，却也没有感觉到半点冷意。
半晌，姜云舒抬脚，将什么东西踢到了床下。
玄七听到动静，睁开眼眸，只见自己身边地板上躺着一床软褥、一只枕头。玄七绷住要翘起的唇角，低声道：“谢殿下垂怜。”
姜云舒：“……”
她捏了捏手炉，没有回应。
*
晌午，去皇宫逛了一圈的玄七，回到了澄月轩。
姜云舒正坐在桌前，百叶为其布菜。
玄七在门外拂了拂身上的落雪，往冻僵的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进入暖和的殿内：“殿下，卑职听闻，二皇子已被陛下解了禁足。”
姜云舒咬了一口蜜炙鸭腿，适时抬眼。
玄七抬眸看了姜云舒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陛下近日正因户部贪墨一案烦心，二皇子适时献上一套记账之法，名曰阿拉伯数字，替陛下解了燃眉之急。听闻乃是以〇、一、二、三、四、五、六……这般数字，配合竖式加减乘除，户部核算账目速度顿时倍增，国库收支一目了然，贪腐之处一查便知。陛下龙颜大悦。如此下去……怕是……”
姜云舒拿玉筷漫不经心的敲了敲盘子，笑意渐深，顾左右而言他：“这道菜呢，名为金笋炒蜜丝。出锅时金黄透亮、长丝连绵，趁热吃香甜酥脆、口感极佳，瞬间能取悦食客的味蕾。这道菜之所以惊艳，全靠趁热吃。一旦稍微放凉，那层糖丝就会迅速凝固，变得硬得咬不动，整盘菜瞬间会失去风味。”她丢下筷子：“一旦将这几分甜意榨尽，余物便只剩一截截僵硬冷硬的丝缕，再难入口。”
玄七抬眸与她对视一瞬，即刻洞悉了她的言外之音，应声道：“卑职明白。”
百叶疑惑地挠了挠头：“殿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奴婢还听宫里的秋水姑姑说，二皇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助德贵妃重获圣宠。一时间，宫中妃嫔争相效仿，个个衣着轻薄清凉，反倒显得不伦不类的。近来宫中还兴起了一种稀罕的口香膏，听说也是二皇子用盐、薄荷、丁香合制而成。妃嫔们用了，开口便带着淡淡清香，陛下也更愿亲近几分。二皇子那等异世之人如今这般得势，岂不令人心惊？”
姜云舒只觉有趣：“二皇子倒越发像个皇宫创物状元了，既然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事，父皇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姜云舒看向百叶，淡淡吩咐：“你也去宫中领几盒那所谓的口香膏回来。这般新鲜玩意儿，本宫倒也想见识见识。”
百叶懵了一瞬：“啊？好吧，奴婢这就去。”百叶布菜完毕，撑着一把青罗伞，跑了出去。
姜云舒抬下巴示意玄七：“坐到对面去，吃午膳。”
玄七受宠若惊，垂首应道：“卑职领命。”
玄七在姜云舒对面就坐，取过干净玉箸，夹起一片鱼肉，细细剔净鱼刺，轻轻放入姜云舒碟中。
姜云舒将鱼肉一点点吃掉。
半时辰后，百叶回来了，不过她两手空空。
百叶气鼓鼓地抱怨道：“殿下，不成的。奴婢去皇宫领取口香膏，结果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是太后将二皇子做的那些东西全都包揽了去，说是世间独一份的好物，只许她一人享用，连各宫娘娘都沾不上边，更不许旁人碰一碰、闻一闻。二皇子做出来多少，太后便收走多少，半瓶都不肯外流。太后对二皇子所制之物爱不释手，二皇子也正是风头正盛之时。”
姜云舒闻言眉尾一挑，“哦？连你都没有要到？”
百叶点点头。
姜云舒冷笑道：“皇祖母倒是会独享。”她面上掠过一抹顽劣笑意，暗暗盘算：二哥哥，你如今既这般风光，那妹妹我便好好给你添点“乐子”。
姜云舒看向玄七，弯眼坏笑，轻声唤他：“玄七，今晚敢不敢陪我当一回江洋大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比巴掌先来的，是她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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