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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双重密度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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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种哭声,充满了绝望,像是一把钝刀,试图生生割裂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平静。
女人直冲停尸台,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撞上沈栖,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她的目光模糊,却死死盯着台上的遗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刮擦着沈栖紧绷的神经。
她试图用身体挡住沈栖的视线,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般的保护欲,又或者,是更深层的恐慌。
沈栖眉心一跳,她的视野被赵美丽臃肿的背影彻底遮挡。
那种浓烈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混乱,像潮水般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消毒水的刺鼻。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呼吸下意识地屏住,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表演,目的昭然若揭——打断她的观察,搅乱她的判断。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侧转,视线越过赵美丽颤抖的肩膀,重新锁定在遗体颈部的断裂处。
她清晰地看见,那些灰白的尼龙线,在强光下依然散发着工业材料特有的、不祥的光泽。
“哐当!”
沈栖猛地抬手,将操作台上一个闲置的金属托盘狠狠拍向侧边的置物架。
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瞬间撕裂了赵美丽的哭嚎,金属的震颤回荡在空旷的操作间里,仿佛能震碎所有虚伪的表演。
赵美丽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回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突袭的惊慌。
沈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向前一步,将赵美丽逼退至墙角。
女人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带着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泪水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沈栖胃里一阵翻涌。
她从旁边的器械柜里抽出一只医用外科口罩,又从另一侧扯下一只N95口罩,强行掰开赵美丽紧闭的嘴唇,将两只口罩重叠着、牢牢地扣在她脸上。
“防止疫病扩散。”沈栖的声音冰冷而沉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的指尖擦过赵美丽冰冷的脸颊,那种皮肤的僵硬与眼底的闪烁,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双层口罩厚重而闷热,赵美丽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胸口剧烈起伏,她开始挣扎,手舞足蹈,但沈栖的力道却像铁钳一般,死死钳制住她。
严总站在一旁,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赵美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她跌跌撞撞地退到了观察窗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被口罩遮住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操作台。
沈栖赢得了宝贵的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窒息感,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拿起一支微型探测针,细长的针尖在手术灯下闪烁着冷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探测针刺入死者颈椎的第三节,那里是连接头颅与躯干的关键点,也是她判断拼接的关键部位。
针尖在深入约一厘米后,沈栖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那是骨骼特有的致密感,从指尖反馈到大脑,一种坚硬而厚实的触感。
然而,就在她试图进一步深入时,针尖突然失去了阻力,仿佛穿透了一层空洞。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得到证实。
她继续向下,针尖所触及的躯干骨骼,呈现出明显的疏松感,那种空洞而脆弱的质地,与上方头颅骨骼的致密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绝不是一个人的骨骼。
头颅属于一个年轻人,骨骼密度高,而躯干的疏松感,却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壮年,骨骼经年累月被磨损,钙质流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粗糙。
这个判断,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骨粉填充胶,那是一种专门用于修复骨骼缺损的医用材料。
然而,在调制的瞬间,她迅速将从地下管道中带出的显影药剂——一种在特定光线下会发光的化学试剂——精准地掺入了胶体之中。
她动作极快,几乎是在严总一晃神的瞬间便完成了混合。
她用特制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将掺入显影剂的填充胶,精准地填入尼龙缝合线留下的每一个孔洞里。
药剂接触到遗体内部残留的防腐液,瞬间产生了微弱的化学反应,一丝不易察觉的荧光在皮下幽然亮起,像一张隐形的网,沿着尼龙线的轨迹蔓延。
这些荧光在日常光线下肉眼不可见,但只要使用特定的紫外光源,它们就会清晰地显现出来。
她随即覆盖上厚重的粉底膏,将一切掩盖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再次被推开,王主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带着四名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沈栖,把你的手机交出来!”王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沈栖,最终锁定在她防护服口袋里微微鼓起的手机轮廓。
沈栖没有反抗。
她看着王主任那张贪婪而又得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在王主任伸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手机像是脱手的鱼,沿着排污口滑入水槽,发出“咕咚”一声,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管道里。
王主任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怒吼一声,冲上前去,但为时已晚。
沈栖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王主任气得面色发青,他指挥保安上前,粗暴地搜查沈栖的全身。
然而,他们一无所获。
就在王主任因为恼羞成怒而挥手示意保安进一步检查时,沈栖的指尖,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死者的假牙槽内。
一枚微小的内存卡,被她精准地塞入其中,随即,她用假牙蜡将槽口填平,严丝合缝。
王主任最终只没收了她身上所有能够记录的设备,却对最重要的证据一无所知。
沈栖抬头,看向观察窗外,贺凛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双深沉的眼眸,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不会让她孤立无援。
沈栖重新回到遗体旁,她拿起化妆刷,手指轻柔而精准地在死者苍白的脸上游走。
她为她描眉,点唇,让那张脸重新焕发出属于生者的平静与安详。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她精心雕琢,仿佛要将所有被剥夺的美好,都在这一刻重新赋予。
当一切完成,她轻轻合上棺盖,发出“咔嗒”一声,仿佛是为这具遗体的苦难画上句号。
严总上前,他伸出手,准备推车进入礼堂。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棺木的瞬间,他猛地一愣。
死者的眼角,竟然流出一滴浓稠的、呈现诡异紫色的“泪水”。
那滴泪,带着一种不详的光泽,缓缓滑落,正巧滴落在严总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上,瞬间晕染开一小片深沉的污渍。
严总的身体僵在那里,他低头,看着袖口上那片诡异的紫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种无名的恐惧,像冰冷的蛇,沿着他的脊椎盘旋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