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不渡》若美

137、黑暗中的呼吸机

　　黑暗如墨，吞噬了所有光线，也似乎吸走了空气。

　　沈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那股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潮湿寒意，像冰凉的蛇信舔舐着她的皮肤。

　　耳边，那股沉重的“嘶吼”声愈发清晰，带着金属管道特有的共鸣，像是一头被困的巨兽，在黑暗中挣扎着发出濒死的哀鸣。

　　她的大脑并未陷入恐慌，反而像被冷水激醒般高速运转起来。

　　手，像有了自主意识，精准地探入化妆箱深处。

　　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筒身，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两束幽蓝的冷光在漆黑中骤然亮起，像两柄锋利的光刃，将礼堂的黑暗劈开一道口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两支高强度冷光紫外线灯交叉放置在馆长遗体头部两侧。

　　光束划破浓稠的空气，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扫向那嘶吼声传来的方向。

　　瞬间，光线下的一切被扭曲，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被照亮，在光柱中翻滚、碰撞。

　　而那“嘶吼”声的来源，也在刺目的紫外线中显形——并非什么怪物，而是冷藏柜通风口被高压冷气瞬间灌入时，气流穿过馆长生前预设在喉部的一枚微型簧片，激发出一种类似被扼住喉咙的颤音。

　　那声音，诡异而凄厉，像极了濒死前的挣扎与求救。

　　“哼！”一声短促的冷哼，从黑暗中的某个角落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

　　沈栖的心跳猛地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预感。

　　果然，下一秒，一阵细微的轮子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越来越近。

　　“沈栖，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林律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显然打算趁着这片刻的黑暗和混乱，将馆长的遗体推向后台。

　　她几乎是凭借听觉和直觉，在轮子声迫近的瞬间，从化妆箱中捞出一管银色的聚胺酯泡沫。

　　拇指按下喷射钮，伴随着一股刺啦的轻响，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喷头对准馆长微启的唇缝。

　　泡沫以极快的速度喷入馆长的口腔。

　　仅仅是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它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固化，像一团雪白的、充满粘性的魔咒。

　　原本凄厉的“嘶吼”声，瞬间被堵塞在喉部，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在骤然的死寂中，显得愈发压抑。

　　与此同时，冰冷的车轮撞上了她的腿。

　　沈栖发出一声闷哼，她毫不犹豫地躬身，用身体死死抵住停尸车的轮闸，鞋底与冰冷的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肌肉绷紧，青筋隐隐浮现，死活不让那推车挪动分毫。

　　那股压迫着她的力量明显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顽固。

　　沈栖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她迅速稳住尸体，指尖按压在馆长的胸腹部。

　　一股混合了强效防腐液与廉价香烟的劣质气味，像是被挤压出来般，在黑暗中冲入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陈旧而混浊的腥臭。

　　她的眉头微蹙，指尖顺着馆长的肋骨缓缓移动。

　　在那冰冷的皮肤之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三处呈“放射状”的骨裂，其方向与受力点，与高空坠落的伤势完全不符，反而像是……被某种重物从内部狠狠击打所致。

　　她的大脑迅速勾勒出死亡的另一种可能性。

　　指尖顺势向下，摸索到馆长那被围裙遮盖的口袋。

　　冰冷的布料摩擦着她的手指，最终，一枚形状规整的金属牌滑入她的掌心。

　　黑暗中，她凭借指腹的触感，确认那金属牌上雕刻着编号“003”，且牌面刻痕的深度与纹理，与她前世记忆中，那把失踪多年、她曾无比珍视的化妆箱钥匙上的纹路，竟是完全吻合。

　　这枚金属牌，绝非偶然。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光芒，瞬间将礼堂照亮。

　　头顶的聚光灯重新亮起，刺目的白色光束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让沈栖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黑暗骤然被光线刺激，有些微微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低头，整理着馆长略显凌乱的领口。

　　就在她的指尖触及馆长颈部皮肤的刹那，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馆长惨白的颈部皮肤之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细微而快速地颤动着。

　　那光点像是活物，沿着颈部血管的路径，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馆长的大脑皮层移动。

　　沈栖的指尖冰凉，呼吸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