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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真空里的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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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她的不是人,而是贺凛。
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推向一侧,自己则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迎着逼近的防暴叉悍然前冲。
冰冷的金属叉头几乎是擦着沈栖的发丝掠过,带起的劲风让她皮肤一阵刺痛。
贺凛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沉肩、拧腰、出拳,一气呵成。
他的拳头包裹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左侧保镖持叉的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那名保镖发出一声闷哼,防暴叉脱手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老远,撞在仪器底座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另一名保镖反应极快,手中的防暴叉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影,直刺贺凛的腰腹要害。
这间镜像化妆间空间并不开阔,精密仪器林立,极大地限制了贺凛的闪避空间。
电光火石之间,沈栖被推开后踉跄的身体刚刚稳住,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小五那串密码带来的惊天骇浪,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闪电般探入腰间的化妆包,指尖掠过眉笔、粉刷,最终死死扣住一个冰凉坚硬的方形铁盒。
是她随身携带的大容量油彩调色盘。
“啪嗒”一声,她用拇指弹开盒盖,五彩斑斓的膏状油彩在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饱和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甩,整个调色盘如同一个致命的飞盘,旋转着呼啸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保镖的身体,而是他脸上那块透明的防暴面罩。
铁盒精准地砸在面罩中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保镖的头被这股力道砸得猛地后仰,但更致命的,是那瞬间爆开、四处飞溅的油彩。
黏稠的深红、靛蓝、柠檬黄……如同瞬间炸开的抽象画,将他的视线彻底糊住。
但这还不够。
在油彩糊住对方视线的零点一秒内,沈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化妆包里抓出了一个金属喷雾瓶——那是她用来给妆容定型、含有高浓度酒精的喷雾。
她没有对准保镖,而是将喷头对准了自己身前不远处的空气,狠狠按下了阀门。
“呲——”
细密而冰冷的酒精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形成一片短暂的朦胧。
酒精,是油彩最好的稀释剂。
原本黏稠的膏状物被这片雾气一激,迅速液化、流淌,将保镖的整个面罩变成了一块模糊不清的毛玻璃。
“Fuck!”保镖发出一声愤怒的咒骂,下意识地伸手去抹脸上的面罩,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是现在!
贺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凶悍的侧踢踹在对方膝盖的关节处,同时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对方的咽喉,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那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沉重的落地声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然而,托马斯脸上那副优雅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掌,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精彩的临场反应,沈小姐。用化妆品当武器,很有创意。”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不带一丝温度,“只可惜,再精妙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徒劳。”
他话音未落,第一个被贺凛击倒的保镖已经忍着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从腰后拔出一支黑色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击棍,与另一名保镖形成夹击之势,再次向贺凛逼近。
贺凛的呼吸有些粗重,刚才的搏斗虽然迅猛,但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旧伤。
以一敌二,面对持有武器的专业打手,他几乎没有胜算。
沈栖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视,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手术刀?
太短。
仪器?
太重。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托马斯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巧金属瓶,瓶身上接着一根透明的橡胶软管,另一头连着一个呼吸面罩。
便携式氧气瓶。
沈栖立刻明白了。
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密室,虽然有通风系统,但托马斯显然为自己准备了额外的生命保障。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还希望。
她的视线从氧气瓶挪到旁边一个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手术台上。
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吸引了她的注意,瓶身标签上用英文写着——“强效假肢粘合剂溶解液”。
沈栖前世为了特效妆研究过成分,这种溶解液为了快速分解医用级强力胶,核心成分是经过特殊配比的浓硫酸!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贺凛!”她厉声喊道,声音因缺氧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几乎在喊出声的同时,她动了。
她没有冲向保镖,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托马斯!
她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惊——不是攻击托马斯本人,而是他腰间的氧气瓶。
托马斯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如此悍不畏死,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下意识地后退,但沈栖的速度太快了。
她一把抓起手术台上的棕色玻璃瓶,甚至来不及拧开瓶盖,就用尽全力将它砸向托马斯腰间的氧气瓶。
“啪!”
玻璃瓶应声而碎,褐色的高浓度酸液瞬间泼溅出来,准确无误地淋在了连接气瓶的橡胶输气管和金属阀门的密封环上。
“嘶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白烟。
坚韧的工业橡胶在强酸面前如同纸片,瞬间被腐蚀、软化、熔穿。
失去了束缚的高压氧气,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从被腐蚀出的缺口处疯狂泄露!
“啸——!”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穿耳膜的啸叫声瞬间爆发,高压气流形成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
那啸叫声仿佛来自地狱,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托马斯脸上的惊愕变成了痛苦和愤怒,他被近在咫尺的气流冲击得连连后退。
而沈栖和刚刚摆脱一名保镖纠缠的贺凛,则被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地向后推去。
他们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托马斯身后一个巨大的金属档案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沈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混乱中,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托马斯因躲避而脱手的一个金属手提箱。
在撞上档案柜的瞬间,沈栖身体顺势下沉,用一个巧妙的卸力动作,将手中的手提箱狠狠磕在了档案柜下方的石砖边角上。
“哐当!”
手提箱的锁扣本就不是为了承受如此剧烈的撞击而设计,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应声崩开。
箱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钞票,没有黄金。
散落出来的,是一叠叠厚薄不一的文件合同。
沈栖的瞳孔骤然紧缩。
借着惨白的灯光,她清晰地看到,最上面几份合同的页眉处,印着一个她熟悉到骨髓里的Logo——她前世所在的经纪公司的标志!
而合同的甲方,赫然签着“严康平”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严总!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疯了似的抓起一份合同,目光死死锁定在乙方的签名栏上。
那是一个娟秀却又带着一丝刻薄笔锋的名字——苏曼琳。
她前世的死对头,那个踩着她上位、窃取她成果的女人!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被诬陷、被背叛、被泼上脏水的日日夜夜,那些在镜头前强颜欢笑,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份冰冷的合同。
为什么……为什么严总会和苏曼琳有合同?
为什么这些本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荒谬的黑色笑话。
“咳……咳咳……”
液压椅上,小五剧烈地咳嗽起来,高压氧气泄露造成的巨大声响和气压变化,似乎刺激到了他脆弱的神经。
他那双涣散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栖,嘴唇翕动着,又开始无意识地重复那串数字。
“19910715……沈栖……”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沈栖混乱的思绪里。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丢开手中的合同,冲到小五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嘶哑地质问道:“这串密码!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说!”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小五单薄的囚服里。
眼前的防暴叉、托马斯的威胁、前世的恩怨,在这一刻全都被抛诸脑后。
她只想知道答案,一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答案。
或许是沈栖的疯狂刺激到了他,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被唤醒,小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抖落掉七年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和痛苦。
“照片……是照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七年前……那场火……不是为了烧死人……”
沈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为了什么?”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小五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段足以让整个世界崩塌的话。
“是为了……腾出一个身份……给一个……一个‘回来’的人……”
“什么回来的人?”贺凛也冲了过来,他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他,这其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小五的目光越过沈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惊恐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叫她‘归乡者’……他们说她是从另一个维度回来的……她的脸……她的脸是照着照片整的……”
他猛地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指向沈栖,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到极致。
“那张照片……就是你!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