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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浪围城 众里寻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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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绿蹲下身来,与娃娃平视,温声问:“为何?”
娃娃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她看看阿绿,又看看不远处站着的傅杉和傅川,终于小声说了出来:“我在山上看到了戴着玉佩的坏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戴玉佩的人,在和秉一哥哥说话。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
阿绿怔了一下。
娃娃继续说:“所以我才跑下山来。我不知道秉一哥哥是不是和他们一起的,我不敢告诉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细不可闻。
阿绿心头一紧。不是不想求助,是不敢。一个刚被蒙面人追杀的娃娃,逃到文竹涧以为安全了,却看到护送自己的人正在和一个戴玉佩的人说话——而那玉佩,和她记忆中坏人的标识一模一样。换作阿绿自己,恐怕也会跑。
“什么戴玉佩的坏人?”阿绿压住心头的翻涌,柔声问道。
傅杉二人不知何时走到近旁来。傅杉拎起腰间的柳枝纹紫玉,放在娃娃眼前。那碧玉温润剔透,在暮色里泛着淡淡微光。
“你见到的坏人,所戴玉佩,可是这种式样?”
娃娃凝视片刻,摇了摇头。
阿绿似是想到什么,取下肩头的包袱,在里面翻了一通,也拿出一个玉佩。却是白玉质地,为水波纹样的八卦圆盘,触手生温,正是乐秉一赠的那枚。
“可是这种式样?”
娃娃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
傅杉与傅川见她平白掏出一枚圣水岩的玉佩,皆微微变了脸色,忙问这玉佩从何而来。阿绿便将乐秉一如何赠予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
傅杉听完,与傅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绿没有看漏那个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掂量,仿佛“乐秉一”这个名字在她们心中有超出预期的分量。
她心下定了半分,道那乐秉一,果真没有诓人。倒是平白得了个好宝贝。
“娃娃。”傅杉转向小朴,语气难得放软了几分,“你口中的坏人,可是关过你,或是囚禁过你的亲友?”
这下,娃娃竟直接点了点头。
“那你如今孤身一人?”阿绿此话一出,那娃娃眼眶霎时便盈满一汪汪的泪水。但娃娃偏是倔强得很,嘴唇抿成一条线,硬生生又将其憋了回去。阿绿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昨夜的燕回村,心里像是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刺了一下。
“我们可能帮你?”傅杉问。那眼神不似有别的目的,认真而专注。
见娃娃犹豫不开口,傅杉又道:“山上如今在举办南自慎前辈的生辰宴,难免鱼龙混杂。但五大门派绝不会出奸佞之徒,这点我可保证。现下你既已知此玉佩非彼玉佩——”她指了指阿绿手中的白玉圆盘,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柳枝纹紫玉,“何不说出实情,让我们帮你?”
娃娃看向阿绿,征询着她的想法。那双黑眼睛里还有惊魂未定的余悸,但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阿绿思忖一番,郑重地对娃娃说:“姐姐觉得,傅杉两位少侠绝不是当日追你的那伙蒙面人。你可还记得,当日我是如何从那几人手中将你救走的吗?”
娃娃点点头。
“若这两位姐姐哥哥是蒙面人之一,以她们二人身手,早在我未至之前,便可将你掳了去。”
“对呀。”傅川连声附和道,“我们只是怕弄伤了你,所以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不然就你这两条小短腿,早被我姐姐一把伞卷回来了。”
小朴瞪了他一眼,眼里还挂着泪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
娃娃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人,终于开口道:“我叫小朴……”
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三人终于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小朴来自白浪镇。白浪镇地处九峰与南浔交界,镇中居民世代以采药炼药为生。镇内有味名药,江湖中高价难求,名曰“熊泉莲”。此莲依山泉而生,有赖山中黑熊相护,纳天地万物之生气,服之可定心魄、安神魂,于内息暴走、走火入魔之际有奇效,更能如春水润泽枯土,温润经脉。
“真有这么厉害啊。”阿绿听到此,不禁轻声感叹。三人不约而同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意思: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小朴继续说下去。白浪镇一直受隐玉山庄与文竹涧守护,两门派每隔两月轮流派门下弟子前来巡查。入春以来,南浔的文竹涧弟子撤离之后,九峰隐玉山庄那边却迟迟未有人至。也恰在此时,一群蒙面人趁虚而入,围住了整个镇子。蒙面人只围不伤,每日命镇中居民照常看护熊泉莲的长势,还专门挑人继续与外界做药材生意——装作一切如常,生怕被人知晓白浪镇已生变故。
小朴身形小巧,一日偷偷躲进盛有药材的篓中,随着运送的推车逃了出来。途中得阿绿击退蒙面人交予乐秉一,本安了心,困意漫来,一觉睡了过去。谁知刚随乐秉一上了文竹涧,就看到众弟子之中有人戴着与蒙面人一样的玉佩。她吓得谁也不敢信,慌忙逃下山来,东躲西藏,直到现在。
话说到此,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小朴捂着肚子,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傅杉瞧着四周压过来的墨色,凉意渐现。她解下外袍,裹在小朴身上。淡紫的外袍裹在一个小不点身上,下摆拖在地上,像穿了件偷来的大氅。
“走吧,先找个地方让小朴填饱肚子。其他的,容后再说。”傅杉这话说得平淡,但傅川却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仿佛在听到“熊泉莲”三个字之后,压得越来越低。
“姐姐,可有什么问题?”傅川问道。
傅杉看了他一眼,索性说道:“熊泉莲还有一用,江湖人知者甚少。十三年前灭门的简家,有一秘籍,必需此物辅佐修炼。”
简家!
阿绿想起母亲密信中的一句话:“近日江湖失踪弟子之众,或与当年简家灭门后失踪的秘笈有关。”她不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白浪镇被围、药宝熊泉莲、简家秘笈……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看来,白浪镇就是解开母亲失踪之谜的第一把钥匙。
“傅姐姐不带我回文竹涧了?”小朴仰着小脸,捂着还在咕咕叫的肚子问道。
“你既忧心,现下又安全,便不急送你回去了。”
待到几人在客栈落座,小朴便捧着一碗热汤面狼吞虎咽。
傅杉瞧着阿绿的神色,开口说:“我知你为村子失踪之事忧心。但依我看,此事未必与江湖失踪案有关。此案失踪的弟子大多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个村子何尝有这么多习武之人?”
“有的。”阿绿抬起眼,“我就会。”
“我倒一时忘了。那你是如何习得?”
“叶叔,我们村的神医。”
“神医?习武?”傅杉眉梢微挑,“怕不是用来诓骗我们的?”
“姐姐。”傅川忽然拽了拽傅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傅杉脸色骤然一冷,语气生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村中的那位神医,姓叶还是名叶?”
“姓叶。”
傅杉手中的木筷“咔嚓”一声,倏忽断为两截。断口参差,碎屑落在桌上,有一小截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阿绿的目光停在那双筷子上。不是失手折断,是捏断的。傅杉的手指还维持着握筷的姿势,指节泛白。
傅川迅速从筷筒中取了双新的,默默放在姐姐手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没事吧?”阿绿试探着问。
“没事。”傅杉活动了下手腕,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已恢复如常。但阿绿注意到她换筷子时手指在微微发颤,“你可知叶叔名讳?”
阿绿张了张嘴,尴尬一笑:“不知道。自幼叫习惯了,从未探究过。”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虚——跟一个人学了十几年功夫,连人家全名都不知道。可她问过,叶叔不说,母亲也不说。她问了几次问不出来,也就习惯了不问。
傅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沉了下去。那眼神不像是责怪,倒像是......放了什么心。
“这副天真又略显迟钝的模样,怎么会和当年那些旧人有关。”傅杉似是自言自语,声音极轻,“就算有关,恐怕她自己也不知情。”
阿绿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旧人”两个字。她想追问,傅杉已经转了话头。
水足饭饱,众人商议下一步去向。小朴明显不愿随她们回文竹涧——那个戴玉佩的人还在山上,她不敢回去。既如此,只能修书一封,告知和清山傅掌门人已寻到,莫要再增派人手继续寻找。
阿绿急着去文竹涧,小朴想回白浪镇看看情况。傅杉看了两人一眼,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既如此,便兵分两路。”
“不行。”傅川难得率先开口,“我们一走,万一阿绿姑娘和小朴遇到蒙面人怎么办?姐姐你忘了,白浪镇外头那些蒙面人还没撤呢。”
傅杉沉默片刻,点了头。傅川说得不无道理。
商议之后,两人决定好人做到底。写信时,傅杉将阿绿所说整村消失之事一并写了上去。只是同阿绿方才所言一样,并未指明是哪一座村落。
寄罢信,四人在客栈等待傅掌门的回信。
然而左等右等,一只鸟儿的影子都未见到。到了第三天,连傅杉也耐不住性子了。
“不能再等。”她站起来,将擦好的伞收入包袱,“回去看看。傅川留在此地,照看阿绿与小朴。”
“我不。”傅川难得顶嘴,“我们从未分开行动,这次也不分开。”
“小川——”
“万一路上有蒙面人,姐姐一个人怎么对付?”
“那阿绿和小朴怎么办?”
“我留下。”阿绿截住话头,举起一只手做保证状,“我与小朴留在此地,绝不离开半步。”
傅杉看看她,又看看傅川,终于松了口。
二人刚欲启程,客栈门口的日光中,缓步走进一人。
来人一袭银线兰草纹青蓝水底袍服,手持银白带鞘长剑,衣料似绸似缎,随门外的微风轻摆。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身形修长,步履从容。
“乐秉一?”阿绿脱口而出。
“若水。”傅杉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手已按上伞柄。
“坏了。”傅川见姐姐神色,心下叫苦。他瞟了一眼墙上“禁动刀剑”四个大字,心中默念,只祈求上苍别让这两人在客栈里动起手来。
小朴缩在阿绿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喉咙发紧。
乐秉一迈进门,目光越过众人,正正落在阿绿身上。一双眸子如刹那点燃的花火,唇角上扬。
“阿绿姑娘。好巧。”
第三章也修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