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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墨痕 天还没亮, ...

  •   天还没亮,我把纸条塞进盆底。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密诏上的名字被涂了。你知道吗?”

      端着盆去后院倒水。老太监不在墙根,地上有几颗瓜子壳,摆成十字。我把盆扣在地上,把纸条塞进砖缝,压上碎瓦片。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下午,盆底多了回信。我把纸展开,萧临渊的字比上次更歪了,有些笔画叠在一起:“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密诏。你父亲没给我看。他只说了一句话——‘墨下有痕,需以血启’。”

      我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意思,第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父亲从没把密诏给萧临渊看过。他不知道上面写的谁,只知道墨下面有痕迹,需要用血来开启。

      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我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手指在发抖。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密诏从怀里掏出来。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照在绢帛上,照在那团墨上。墨涂得很厚,涂了好几层,干透了,裂了几道细纹。我把铜镜翻过来,让月光照在镜面上,再反射到密诏上。光晃了一下,稳住了。

      墨痕。父亲说墨下有痕。可墨涂得那么厚,什么都看不见。他说需以血启。血?什么血?谁的血?

      我把密诏凑近鼻子,闻了闻。墨的味道,旧纸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汗,又像是别的什么。手指摸着那团墨,摸了一遍又一遍。墨是平的,没有凹凸,什么都摸不出来。

      把密诏叠好塞回怀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墨下有痕,需以血启。父亲不会说没用的话。他让我用血去开。可怎么开?滴一滴血上去?把墨泡开?泡开了字迹还在吗?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第二天,我在盆底放纸条:“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怎么启?”

      下午回信只有一行字:“不知道。你父亲没说。但他让我告诉你——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我蹲在墙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时候到了,自然知道。父亲连死的时候都没告诉我密诏在哪里,是老太监等了我三年才交给我。他让我等。萧临渊也让我等。那个人也让我等。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夜里,我把铜镜、纸条、布包、舆图、密诏都摸出来,一字排开,贴在胸口。六样东西硌着,圆的方的软的硬的,挤在一起。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

      我在心里默数。一百三十七颗,赵承乾拨了四颗。父亲,母亲,二婶,堂弟。还剩一百三十三颗。

      数到第一百三十三颗的时候,我的手按在密诏上。那团墨贴着胸口,温温的。父亲死之前把它塞给老太监,老太监等了我三年才交给我。他不知道墨下面写着谁。萧临渊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只有父亲知道。可他死了。

      墨下有痕,需以血启。我的血行不行?我是他的女儿。我的血里流着他的血。如果我的血滴上去,墨会化开吗?字迹会露出来吗?

      把密诏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按在地上。月光照在那团墨上,照在那些细纹上。我把右手无名指放到嘴边,咬了一下。疼,像针扎。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圆圆的,红得发黑。

      我把手指按在墨上。血渗进墨里,洇开,像一朵花。墨没有化开。还是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没变。

      我的手指按在那里,按了很久。血干了,粘在绢帛上,把墨和手指粘在一起。我撕开,疼,皮都扯起来一块。那团墨还是老样子,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父亲说的血,不是我的血。那是什么血?赵承乾的?还是密诏上写的那个人的?

      把密诏叠好塞回怀里。六样东西硌着胸口,硌得生疼。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枕头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印子。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血不行。那滴血白流了。明天,我要告诉萧临渊。

      第二天,我在盆底放纸条:“我的血不行。”

      下午回信只有两个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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