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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回):决裂雨夜 一、盛夏竹 ...

  •   一、盛夏竹香
      十七岁的盛夏,南城被热浪包裹着,老城区的巷子里却透着难得的清凉。林盏坐在 “青筠阁” 竹编工作室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刚削好的竹条,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感受着竹纤维细腻的纹路。
      工作室里,父亲林建国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编着一个竹编花瓶。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像有了生命,很快就呈现出精致的缠枝莲纹样。
      “盏盏,过来看看你爸编的这朵莲,是不是比上次更灵动了?” 林建国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满是对竹编的热爱。
      林盏放下手里的竹条,走进工作室。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混合着父亲身上的墨香,这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她凑到父亲身边,看着竹编花瓶上的莲花,眼睛亮了亮:“爸,您编得真好!这花瓣的弧度,就像真的要开了一样。”
      “傻丫头,” 林建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竹编讲究的是心手合一,你心里想着它是什么样子,手里就能编出什么样子。你最近练的‘双丝缠编法’怎么样了?拿来给爸看看。”
      林盏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未完成的竹编小盒子。盒子的表面用双丝缠编法编出了简单的云纹,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林建国拿起盒子,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蹙起:“这里的竹条张力没控制好,有点松了。你看,双丝缠编,关键是两根竹条要相互借力,松紧适度才能好看。” 他拿起一根竹条,示范着说,“来,跟着爸再练一遍,记住,手要稳,心要静。”
      林盏学着父亲的样子,重新拿起竹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专注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虽然偶尔会出错,但眼神里满是倔强和认真。
      “林叔,盏盏!” 门口传来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
      林盏抬头,看到江逾白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逾白来了?” 林建国笑着打招呼,“快进来凉快凉快,外面天儿太热了。”
      江逾白走进工作室,先是对着林建国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头看向林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林叔,我来看看您编新东西。盏盏,你练的双丝缠编法怎么样了?上次你说要编一个竹编星星给我,是不是快好了?”
      林盏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下意识地低下头,手里的竹条差点掉在地上。她偷偷抬眼瞪了江逾白一眼,小声说:“谁要编给你了?我就是随便练练。”
      “哦?是吗?” 江逾白挑眉,走到她身边,弯腰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可我上次明明听到你跟林叔说,要编一个最漂亮的竹编星星,送给你最重要的人。”
      他的气息拂过林盏的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你胡说!我才没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江逾白笑着直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递给林盏,“给你买的,橘子味的,你最喜欢的。”
      林盏接过汽水,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热度。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也泛起一阵甜意。
      江逾白则走到林建国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竹编花瓶,眼睛亮了亮:“林叔,您这花瓶编得也太好看了!我能画下来吗?”
      “当然可以。” 林建国笑着点头,“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画我们家的竹编,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大设计师,把我们的竹编带到更大的舞台上。”
      江逾白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我就是喜欢竹编的纹路,觉得特别有艺术感。以后我要是真成了设计师,一定设计一座全是竹元素的建筑,里面装满盏盏编的竹编,让所有人都知道,竹编有多美。”
      林盏坐在一旁,听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偷偷看向江逾白,他正拿着速写本,专注地画着父亲编的竹编花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眼神认真而坚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逾白的场景。那是在她十二岁那年,江逾白跟着父母搬到了老城区,正好住在她家隔壁。他是个安静的男孩,总是背着一个速写本,在巷子里四处画画。有一次,他跑到工作室门口,偷偷画她编竹编的样子,被她发现后,脸红得像个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道歉。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好朋友。江逾白经常来工作室看她和父亲编竹编,偶尔会帮着打下手,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画画。他画工作室里的竹编成品,画她编竹编的样子,画院子里的竹子,画老城区的巷景。
      不知不觉间,这份友谊慢慢变了质。林盏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江逾白,会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说话而吃醋,会在他生病时担心得睡不着觉。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
      而江逾白,似乎也对她有着不一样的情愫。他会记得她喜欢的橘子味汽水,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出现,会在下雨天默默送她回家,会在速写本里画满她的身影。
      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点破这份情愫,任由它在心底悄悄滋长,像工作室里的竹子一样,生机勃勃。
      二、骤雨前夕
      下午四点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原本炙热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空气变得闷热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林盏坐在工作室里,继续编着那个竹编小盒子。江逾白则坐在她对面,画着速写。两人偶尔会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脸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空气中弥漫着青涩而暧昧的气息。
      “奇怪,怎么突然变天了?”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窗外,眉头微微蹙起,“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他放下手里的竹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转身对林盏说:“盏盏,你去把院子里晒着的竹条收进来,别被雨淋湿了。淋湿的竹条容易发霉,就用不了了。”
      “好。” 林盏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竹编,起身往外走。
      江逾白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一起收。”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晒着不少刚处理好的竹条,整齐地摆放在竹席上。林盏拿起竹席的一角,江逾白拿起另一角,两人一起将竹条往工作室里搬。
      竹条有些沉,林盏搬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江逾白看在眼里,悄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承担了大部分重量:“慢点,别着急,小心摔倒。”
      林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暖暖的,小声说:“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逾白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以后有什么重活,都可以叫我来做。”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院子里的竹条都收进了工作室。刚把最后一捆竹条放好,窗外就响起了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都在发抖。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和窗户上。
      “还好收得快,不然这些竹条就废了。” 林建国松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这雨下得真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林盏和江逾白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雨水密集地落下,像是一道白色的帘子,将老城区的巷子笼罩在其中。巷子里的石板路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倒映着两边的房屋轮廓,朦胧而诗意。
      “这雨下得这么大,等会儿我怎么回家啊?” 林盏小声嘀咕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她的家就在工作室后面的小院子里,虽然不远,但这么大的雨,跑回去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江逾白听到她的话,立刻说:“没事,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去。我这里有伞。”
      林盏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神坚定,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她的心里泛起一阵甜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林建国突然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用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紧蹙起,看起来很不舒服。
      “爸,您怎么了?” 林盏连忙扶住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是不是太累了?您快坐下歇歇。”
      江逾白也连忙上前帮忙,扶着林建国坐在椅子上:“林叔,您要不要喝点水?”
      林建国摆了摆手,深呼吸了几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没事,可能是最近编竹编太累了,有点低血糖。你们别担心,我歇会儿就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爸,您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林盏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工作室的活可以慢慢做,您的身体最重要。”
      “傻丫头,” 林建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爸没事。这竹编是咱们家的传家宝,爸想多编一些好东西,让更多人知道竹编的美,也想让你以后能靠这门手艺,好好生活。”
      林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父亲一直把竹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也一直希望她能继承这门手艺。她用力点点头:“爸,我会好好学竹编的,以后我来养您,您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江逾白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知道林盏的母亲在她小时候就走了,林盏是父亲一手拉扯大的。林叔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支撑着这间竹编工作室,真的很不容易。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林盏和林叔,不让他们再受委屈。
      三、火灾惊魂
      暴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工作室里的竹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林盏坐在父亲身边,帮他捶着背,江逾白则坐在一旁,继续画着速写,偶尔会抬头看看林盏,眼神里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飘了进来,伴随着滚滚浓烟。
      “不好!着火了!”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是后院的竹料仓库!”
      他说完,就不顾林盏的阻拦,快步冲向后院。林盏和江逾白也跟着跑了出去。
      后院的竹料仓库已经被大火吞噬,熊熊燃烧的火焰窜起很高,照亮了整个夜空。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仓库里堆满了干燥的竹料,火势蔓延得很快,已经快要烧到旁边的工作室了。
      “爸!危险!您别过去!” 林盏看着父亲冲进浓烟里,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跟上去,却被江逾白死死拉住。
      “盏盏,别冲动!太危险了!” 江逾白紧紧抱着她,声音急促,“我去救林叔,你在这里等着,快打电话报警!”
      他说完,挣脱林盏的手,脱下身上的衬衫,用水打湿,捂住口鼻,冲进了浓烟里。
      林盏站在原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江逾白冲进浓烟的背影,吓得浑身发抖。她连忙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 119 和 120。
      “喂?119 吗?老城区青筠阁竹编工作室后院着火了,火势很大,快来人啊!”
      “喂?120 吗?我父亲被困在火里了,还有我的朋友也进去了,快来救救他们!”
      挂了电话,林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担忧。
      她看着大火,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着:“爸!江逾白!你们一定要平安出来啊!一定要平安出来!”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跑了出来。有人拿着水桶,想要灭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大家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焦急地等待着消防员的到来。
      几分钟后,江逾白抱着林建国从浓烟里冲了出来。林建国浑身是灰,头发被烧焦了一些,脸上有多处烧伤,已经陷入了昏迷。江逾白的手臂也被烧伤了,衬衫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烟灰,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爸!” 林盏连忙爬起来,冲到林建国身边,抱住他,放声大哭,“爸,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江逾白把林建国放在地上,喘着粗气说:“盏盏,别担心,林叔还有呼吸,消防员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林建国的情况,眉头紧紧蹙起。林建国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纸。
      “都怪我!都怪我!” 林盏哭着说,“如果我刚才拦住爸,不让他进去,他就不会受伤了!”
      “不怪你,盏盏。” 江逾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林叔是为了保护工作室,保护那些竹料。你别自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救护车来,让林叔尽快接受治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林盏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江逾白,眼里满是感激:“江逾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爸可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江逾白打断了:“跟我还说什么谢?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林叔出事?”
      他看着林盏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帮她擦去眼泪,可又怕碰到她,只能任由她哭着,默默陪在她身边。
      消防员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他们迅速展开灭火工作。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冲向大火,火势慢慢得到了控制。救护车也赶到了,医护人员将林建国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姑娘,你是病人的家属吧?快上车,跟我们去医院。” 医护人员对林盏说。
      林盏点点头,正要上车,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拦住了。
      四、江母阻拦
      “等等!逾白,你不能去!”
      江逾白的母亲赵兰快步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昂贵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与周围狼狈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一把抓住江逾白的胳膊,语气严厉地说:“你看看你,浑身弄得这么脏,手臂还烧伤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跑过来干什么?快跟我回家!”
      “妈,我不能跟你回家。” 江逾白皱着眉,想要挣脱她的手,“林叔还在救护车上面,盏盏一个人去医院我不放心,我得陪着她。”
      “陪着她?” 赵兰的目光落在林盏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江逾白,你是不是糊涂了?她父亲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你跟她走得这么近,有什么好处?”
      林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难堪。
      江逾白听到母亲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林叔是好人,盏盏也是我的好朋友,现在他们遇到困难,我不能不管。”
      “好朋友?” 赵兰冷笑一声,“江逾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林盏?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江家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家庭?她父亲就是个编竹筐的,现在还烧成了这样,以后就是个累赘!江家绝对不会娶一个没有父亲、家境贫寒的女儿!”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林盏的心里。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家境不好,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江逾白。可赵兰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江逾白也被母亲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妈!您太过分了!盏盏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善良、努力、有才华,她比很多人都优秀!我喜欢她,我不在乎她的家境!”
      “你不在乎?” 赵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江家的独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你的婚姻关系到江家的未来,怎么能由着你胡来?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跟她去医院,我就死在你面前!”
      赵兰说着,就往旁边的墙壁上撞去。江逾白吓得连忙拉住她:“妈!您别这样!”
      “我不这样,你能听我的话吗?” 赵兰哭着说,“逾白,妈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你娶了她,以后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她父亲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家里的重担都要落在你身上,你会幸福吗?”
      江逾白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眼神绝望的林盏,心里陷入了两难。
      他想陪着林盏,想保护她,想告诉她,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可母亲以死相逼,他又不能不管母亲。
      他的眼神变得犹豫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盏看着他犹豫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知道,江逾白最终还是会选择他的母亲。毕竟,亲情和现实,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着江逾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五、决裂之言
      “江逾白,不用为难了。” 林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我不会让你跟我去医院的。”
      江逾白愣住了,看着她:“盏盏,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林盏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赵兰身上,然后又转回到江逾白身上,“你母亲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境贫寒,父亲现在又变成这样,确实配不上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痛。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盏盏,不是这样的,你别听我妈胡说!” 江逾白急了,想要上前解释,却被赵兰死死拉住。
      “让她说!” 赵兰冷冷地说,“我看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林盏看着江逾白被赵兰拉住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犹豫的神色,心里的痛越来越深。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江逾白,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江逾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 林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以前跟你走得近,不过是因为觉得你家有钱,想沾点光罢了。现在你母亲这么一说,我也想通了,我们确实不合适。”
      “你撒谎!” 江逾白的声音颤抖着,“盏盏,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说的不是真的!”
      林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她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还是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撒谎。江逾白,我嫌你穷。”
      “嫌我穷?” 江逾白愣住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家虽然不是顶级富豪,但也算得上富裕,你竟然嫌我穷?”
      “是。” 林盏点头,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你家是有钱,可那是你父母的钱,不是你的。我想要的,是能给我安稳生活、能让我不用为钱发愁的人,而你,做不到。你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住,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不仅刺向江逾白,也刺向她自己。她说完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看着林盏,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相信林盏说的话,可她的眼神那么冰冷,那么决绝,让他不得不相信。
      难道,这么多年的情谊,这么多的温柔和默契,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难道,她真的只是因为钱,才跟他走得近?
      赵兰听到林盏的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看看,我就说吧!这种拜金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付出真心!逾白,现在你该相信妈了吧?”
      林盏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看向救护车。医护人员已经在催促了:“姑娘,快上车吧,病人不能再等了!”
      她点点头,快步走向救护车。在踏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江逾白一眼。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尊雕塑。雨水打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可他却一动不动。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失去了灵魂。
      林盏的心脏猛地一疼,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头,钻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盏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江逾白,看着那间被大火烧毁的工作室,心里默念着:江逾白,对不起。祝你以后,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钻进救护车的那一刻,江逾白突然挣脱了赵兰的手,想要追上去,却被赵兰再次死死抱住。
      “逾白!你不能去!她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去干什么?” 赵兰哭着说。
      江逾白看着救护车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林盏说的那些话,可能是气话,可能是为了让他死心。可他母亲的阻拦,他的犹豫,终究还是伤害了她。
      他发誓,等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他一定要找到林盏,向她解释清楚,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年。
      六、雨夜梦游
      救护车在暴雨中疾驰,奔向医院。林盏坐在车里,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父亲的脸上和身上都缠着纱布,呼吸微弱,看起来那么脆弱。医生说,父亲的烧伤面积很大,还吸入了大量浓烟,情况很不乐观,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的治疗和他自己的意志力。
      林盏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爸,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还没有好好孝敬你,还没有学会你所有的竹编手艺,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可父亲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
      到了医院,父亲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林盏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看着里面的父亲,感觉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了。
      她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母亲在她小时候就改嫁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系。现在,父亲又变成了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暴雨还在继续,夜色越来越浓。林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浑身冰冷,又饿又累,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想起了江逾白,想起了他刚才犹豫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心里的痛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无法承受。
      不知道坐了多久,林盏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好像看到了父亲,父亲笑着对她说:“盏盏,别害怕,爸没事。” 她又好像看到了江逾白,江逾白牵着她的手,在竹林里散步,说要永远保护她。
      可这些美好的画面,很快就被大火和暴雨取代。她看到父亲冲进大火里,看到江逾白被他母亲拉住,看到自己转身离开的背影。
      “爸!江逾白!” 她猛地喊了一声,从混沌中惊醒。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在闪烁,显得格外冷清。重症监护室的灯还亮着,父亲还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
      林盏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不属于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走出了医院。
      暴雨还在不停地下,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刷着她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她孤单的身影。
      突然,她看到了路边有一个竹编筐,那是父亲平时用来装竹条的筐子,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了竹编筐。
      竹编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竹香,那是父亲的味道,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她抱着竹编筐,像是抱着父亲,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爸,我好害怕。” 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
      她抱着竹编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游荡。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出现梦游症状。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父亲的重伤,与江逾白的决裂,所有的打击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让她的潜意识开始逃避现实,用梦游的方式,寻找一丝安全感。
      而此时的江逾白,挣脱了母亲的束缚,冒着暴雨,跑到了医院。他在医院里四处寻找林盏的身影,可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他向医护人员打听,医护人员告诉他,林盏在父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就一个人离开了医院,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逾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他立刻冲出医院,骑着自行车,在暴雨中四处寻找林盏的身影。他沿着街道,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林盏!盏盏!你在哪里?”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毫不在意。他只想快点找到林盏,告诉她,他没有相信她的话,他只想陪着她。
      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找了很久,直到天亮,也没有找到林盏的身影。
      后来他才知道,林盏当晚被她远房的亲戚接走了,从此离开了南城,杳无音信。
      而那个雨夜,林盏抱着父亲的竹编筐,在街道上游荡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雨水停了,她才在一家早餐店门口被人发现。当时她浑身湿透,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竹编筐,嘴里不停地喊着 “爸” 和 “江逾白” 的名字。
      那家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好心人,给她找了干净的衣服,让她吃了点东西,然后联系了她的亲戚。
      当亲戚来接她的时候,她才慢慢清醒过来。可对于昨晚梦游的经历,她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个雨夜,很冷,很孤单。她抱着父亲的竹编筐,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而那个竹编筐,她一直带在身边。十年间,无论她搬到哪里,都没有丢弃。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也是那个决裂雨夜,唯一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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