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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路明溪 ...

  •   路明溪说到做到。
      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在沈望舒家的厨房里做舒芙蕾。烤箱是沈望舒前一天晚上网上下单、同城闪送的,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路明溪拆箱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嘴上却说:“买都买了,不做一个对不起这个烤箱。”
      沈望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打蛋清。动作比想象中熟练,打蛋器在盆里画圈,蛋清从透明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泡沫,从泡沫变成硬挺的弯钩。
      “不错,比我想的好。”
      “你又说不错。”路明溪头也不抬,“能不能换个词?”
      “挺好的。”
      “跟不错有什么区别?”
      “区别不大。”
      路明溪笑着摇了摇头,把打好的蛋清和蛋黄糊翻拌在一起,动作轻而快,像一个做过很多次的人。
      沈望舒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路明溪确实变了很多。她会做饭了,会洗碗了,会剥毛豆了,会做舒芙蕾了。她学会了所有以前不会的事,而每一件,都是为了让另一个人觉得“不错”和“挺好”。
      舒芙蕾出炉,膨胀得高高的,表面金灿灿的,像一朵云。路明溪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在沈望舒对面坐下,紧张地看着她。
      沈望舒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绵密、轻盈、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香草味。
      “好吃吗?”
      沈望舒又挖了一勺,吃完之后说了一句:“很好吃。”
      路明溪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从沈望舒嘴里听到“很好吃”。以前永远是“还行”“不错”“挺好的”,最高评价就是“不错”。现在她说“很好吃”。
      路明溪低下头,假装在吃舒芙蕾,勺子舀了半天也没送到嘴里。沈望舒看见她的睫毛湿了,没有戳穿。
      “以后经常做。”
      “好。”路明溪的声音闷闷的,“只要你愿意吃,我就经常做。”
      “那我可能会吃腻。”
      “那我就换别的。马卡龙、提拉米苏、拿破仑,你想吃什么我都学。”
      沈望舒看着她,笑了。
      路明溪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个笑容,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你干吗?”
      “没、没事。”路明溪手忙脚乱把勺子捡起来,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你笑得太好看了,我手滑了。”
      沈望舒的脸也红了,低下头继续吃舒芙蕾,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耳朵尖红得比路明溪还厉害。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去花店。
      路明溪换上了围裙,扫地、擦柜台、给绿植浇水,动作行云流水,像个资深的花店员工。
      小周来的时候,笑嘻嘻喊了一声“路姐姐好”,路明溪回了一声“小周早”,两个人默契得像共事了很多年。
      沈望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在梦里。在很久以前的想象里。那时候她想过,如果路明溪没有走,她们会一起开花店,她负责花艺,路明溪负责煮面,日子平淡但温暖。现在这个想象变成了现实。虽然迟了三年,但还是变成了现实。
      上午十点,沈望舒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份基金的项目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给程秀文发了一条消息:“程小姐,那个古籍修复工作室的事,我想跟你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程秀文秒回:“太好了!明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
      沈望舒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抬起头。路明溪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嘴角带着了然的笑。
      “你看什么?”
      “没什么。”路明溪转过身继续扫地,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就是觉得,认真做决定的人,很好看。”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路明溪停下扫地的动作,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你愿意重新拿起你的手艺了。不是因为基金的钱,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想明白了,你值得做你喜欢的事。”
      沈望舒看着她,鼻子有点酸。
      “你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话?”
      “这种让我想哭的话。”
      路明溪放下扫帚,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
      “那就哭,哭完了我煮面给你吃。”
      沈望舒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走开,我还要工作。”
      路明溪笑着站起来,走回去继续扫地了。
      第二天下午,沈望舒去跟程秀文见面。约在一家咖啡馆,程秀文点了一杯美式,沈望舒要了一杯拿铁——路明溪知道她要去见程秀文,特意叮嘱的:“你紧张的时候喜欢喝甜的,记得点拿铁,别点美式。”
      沈望舒觉得她太啰嗦了,但还是乖乖点了拿铁。
      程秀文把工作室的详细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选址在省图书馆附近的一栋老建筑里,两层楼,一楼做展示和教学,二楼做修复工作间。设备已列好清单,预算充足,人员可以自己招,也可以从省图书馆借调。
      “唯一的要求是,您需要每个月开两次公开课,面向公众普及古籍保护知识。”程秀文说,“路总特别强调,这个工作室不只是做修复,还要做传承。”
      沈望舒听到“路总”两个字,手里的拿铁晃了一下。
      “她是不是什么都管?”
      程秀文笑了:“路总对这件事很上心。她说,有些东西断了就接不上了,趁还能接的时候,要赶紧接。”
      沈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了。”
      程秀文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工作室的名字,我自己定。”
      程秀文想了想:“这个我需要跟路总确认一下——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跟她说,名字叫‘望舒·明溪’。”沈望舒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两个人的名字放一起,跟她商量一下谁在前面。”
      程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原话转达。”
      沈望舒回到家的时候,路明溪正在厨房里煮汤。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番茄酱,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盘在头顶。
      “怎么样?”
      沈望舒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我答应了。”
      路明溪的眼睛亮了,但她忍着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只是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工作室的名字,我定了。”
      “什么名字?”
      “望舒·明溪。”
      路明溪正在搅汤的手顿住了。汤勺悬在半空中,番茄汤一滴一滴落回锅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在前面?”她问。
      “我还没想好。你觉得呢?”
      路明溪放下汤勺,一步一步走到沈望舒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望舒的手。沈望舒的手比她的小一些,手指细长,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拿花剪和修复工具留下的痕迹。
      “谁在前面不重要,只要在一起就行。”
      沈望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路明溪的手指上也有茧了,以前那种签文件磨出来的薄茧不见了,现在是指腹上的硬茧,切菜、揉面、搬花盆磨出来的。每一道都在说:我变了,我学会了,我会好好对你。
      “路明溪。”
      “嗯。”
      “你以前说我修那些破书能挣几个钱。现在我要去修书了,你支持吗?”
      路明溪的眼眶红了。
      “支持。你修书,我做饭。你修多少本,我就在旁边陪多少本。你修一辈子,我就陪一辈子。”
      沈望舒的眼睛也红了。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那你就把我的名字从工作室的招牌上摘下来。”路明溪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反正现在名字已经刻在一起了,你想摘也摘不掉。”
      沈望舒伸手捶了她一下,捶完又把她拉过来,抱住了。
      厨房里的番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路明溪的下巴抵在沈望舒的头顶,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那个空了三年的大洞,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不是被花填满的,也不是被美食填满的,而是被一个人的体温填满的。
      这个人叫沈望舒。
      她的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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