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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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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是在包一束白色桔梗的时候，听见那个声音的。
“请问……这束花怎么卖？”
她低着头，手指绕过麻绳，打了一个结。
三秒钟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那个声音本身并不特别。特别的是它过于熟悉，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只用了零点一秒，所有记忆全部回笼。
“望舒？”
她抬起头。
路明溪站在花店门口，卡其色风衣，手里一杯咖啡，身后是小城四月不算热烈的阳光。
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瘦了一些，下巴线条更分明，眼神里多了一种沈望舒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愧疚，不像试探更像是小心翼翼。
沈望舒把桔梗放在柜台上。
“三十八块。”
路明溪张了张嘴。沈望舒已经转过身，拿起剪刀修剪洋甘菊。动作干脆利落，好像不需要动脑子。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来干什么。她凭什么。
“望舒。”
“这束花你还买吗？”沈望舒头也不抬，“不买的话我要关门了。”
“现在才下午三点。”
“今天状态不好，提前打烊。”
沈望舒终于抬起眼睛，正对上路明溪的视线。那一瞬间她差点破功——路明溪的眼神太认真了，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移开目光，把剪刀重重放在工作台上。
“啪”的一声。
“路明溪，你来这里干什么？旅游？出差？还是有新的美食节目要来我们这个小城取景？”她语气淡淡的，“不管什么原因，买完花就走吧。我这家店很小，装不下太多客人。”
路明溪没有动。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沈望舒脚边。沉默了几秒，她轻声说：“我来找你。”
沈望舒的手顿住了。她盯着手边那把洋甘菊，黄色的花瓣刺眼得要命。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找我？找我复合？路明溪，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望舒是你冰箱里的剩菜，什么时候想起来热一热就能吃？”
“不是——”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再说’。”沈望舒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等了。等了你一年，两年，等到你的电话号码在我通讯录里从‘溪溪’变成‘路明溪’，等到备注前面加上了‘再也不要联系’。你现在说来找我？”
路明溪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沈望舒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摆放绿植的铁架。几片绿萝叶子擦过她的肩膀，微微晃动。
“你别过来。”沈望舒低声说，“我求你，别过来。”
路明溪停住了。
三米的距离，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巷子外面有电动车经过的嗡嗡声。隔壁咖啡店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沈望舒盯着路明溪风衣上的第二颗纽扣，努力不去看她的脸。
“望舒，我不是来逼你的。”路明溪终于开口，“我要在这个城市待一段时间，做一个小城美食地图的专栏。我就住在巷口那家民宿。”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路明溪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我就是……想告诉你。顺便买束花。”
她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贴的收款码。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路明溪拿起那束白色桔梗，转身走了出去。走得很慢，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
最终没有。
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哭了。
没有哭很久。三年前她哭过太多次，后来她告诉自己，为路明溪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多到可以浇灌一整片花田。再流就是浪费。
她站起来，用围裙擦干眼泪，把洋甘菊重新插进花瓶，把散落的枝叶扫进垃圾桶。花店里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柜台上那束白色桔梗已经不在了。
除了微信收款记录里多了一条：路明溪向你支付了38.00元。
沈望舒盯着那个名字，盯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她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花枝。手还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那束百合花说：“花不会骗人，开了就是开了，谢了就是谢了。”
百合花静静地开着，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沈望舒打开花店的门。
门口放着一杯拿铁。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路明溪的字迹，潦草得像匆忙中写的：“你以前最喜欢喝这家的拿铁。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变了的话告诉我，我换。”
沈望舒弯腰拿起拿铁，摸了摸杯壁。还是温热的。
她把拿铁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关上门。
过了十分钟，她又打开门。拿铁不见了。她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明溪不在。
沈望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修剪花枝的剪刀，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口味变了，现在只喝美式。”
没人回应。
她转身回店，用力关上了门。
第三天。门口台阶上放着一杯美式。同样温热，同样贴着便签纸：“收到。明天想喝什么？还是有什么推荐？”
沈望舒看着那张便签纸，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她把美式拿进店里，坐在柜台后面喝了一口。苦的，但她没有丢掉。
晚上打烊，她找了一支笔，在便签纸背面写了两个字：“随便。”
她把便签纸贴在花店门口的柱子上，锁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