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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飞学堂 攻和受一起 ...

  •   炎火未至,寒冰扑面。

      伙计手中的赤火已完全被冻结,手掌黑红交错,宛如一道道沟壑,彼此相连,似是手掌纹理,清晰分明。

      妇人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抬头只见那人横着冰剑,冰剑所至之处赤火竟化作白雾,妇人紧绷的面容变得凝滞悲哀,踉跄跌跪着去抱女儿的残躯。

      那伙计见攻击被阻,掌中又腾起了熊熊赤火,赤火好似呜咽了两声,伙计见准时机,将手掌直抵萧漫的脖颈。

      萧漫并未放松警惕,转手将剑一横,抵住了他的掌。

      此时的赤火比先前更加炽烈,寒冰渗入赤火却并未将其融化反而使其愈燃愈烈。

      伙计另一只手用力拍在剑身处,火星飞蹿,又一连几次发力,竟将萧漫拍出去了几步,萧漫握着凌渊连砍数仞,寒冰顺着剑仞迸发,不过似乎无济于事,冰仞靠近赤火的瞬间竟如沸腾般飞散了出去。

      伙计一连几掌将萧漫被击出了酒家,萧漫向前挥出一剑,向后一跃,落在了酒家前的草圃上,伙计也再次冲锋向前。

      赤火在他掌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远看倒像一尊发作的火龙。

      凌渊顿时散发寒气,剑身似有一层坚冰覆盖,整柄剑好似比原来大了几倍,伙计双手紧握着剑身,不出一息,冰膜瞬间碎裂成冰渣,坠落时还喷着嘶嘶水汽。

      伙计一手握着剑身,一手烈炎赤火向萧漫的肩胛处袭去。

      未及萧漫再此旋动凌渊,修竹兀然奋起,贯穿伙计腕骨,霎时浓稠的鲜血炸开,溅落在了萧漫的白衣上。

      伙计似是狞笑了一声,头部扭转得歪斜,全然不顾已被鲜血浸满的手掌,放下凌渊,恶狠狠地直扑顾莫辞。

      顾莫辞此时并未召唤竹阵,大喝一声“御风碧叶”,顷刻,万千竹叶冯虚御风,如飞刃般从四处袭来,汇聚一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青墙,转瞬间伙计的身形被切割成细碎残影,直至消失在顾莫辞眼前。

      顾莫辞本以为大功告成,可不至三息,一股浓烟从青墙中央冒出,紧接着中间的青叶便燃烧了起来,火焰从中间蔓延开来,直至青墙完全变成乌黑,一只浸满鲜血的手从枯黑的青墙伸出。

      伙计正欲踏出几步,可不料,身体却如同被固定住的一般,动弹不得。

      萧漫低喝了声:“冰藤缚。”

      碧草未长,寒冰蔓生。

      寒冰如活物般从草圃的新绿尖端顺着伙计的裤管攀爬而上,直至腿部都被冰蔓所缠绕。

      见时机成熟,顾莫辞正欲动手,提剑而起。

      忽然,一阵风起,逆原本风向之势扑向三人,显然并非自然之风起。风过云至,云雾从伙计周围翻涌而起,伴随着腥甜的气息,三人瞬间被云雾吞没,又一阵灵风扑面,云雾随风飘走,同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直刺那伙计的喉咙,伙计见那光仞逼近,本欲闪躲,可未及他行动,剑芒便切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迸溅。

      顾莫辞未料及竟会如此,敌我莫辨,他后退了几步。

      “多谢二位相助。”

      说话的是一位青衣少年,看上去二十出头,目光炯炯,神情严肃。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穿柘黄色劲装的男子,似要比他更加年轻,站在他肩上的是一只青鸟,全身青绿,翎羽微微翘起,胸脯隆起,瞳孔如炬,若不是身形小巧玲珑,仅从神情看,倒活像只威慑八方的老鹰。

      萧漫拱手道:“区区小事,不必言谢。”

      青衣少年浅笑,拱手道:“鸿飞云泽。”

      黄衣男子道:“鸿飞风生。”

      剑客走南闯北一般不报姓名,而是将身份归属与剑名报与对方,身份归属在前,剑名在后。如那青衣男子便隶属于鸿飞学堂,剑名为云泽。

      众人听外头没了声音,便纷纷从酒家的四面八方出来围看,躲在后厨里的,藏在柜台下的,倚在墙角里的。

      没多久,尸体四周站满了男女老少,将其他四人挡了个结结实实。

      一道尖锐的嗓音乍起:“哟,这不是王家那汉子吗?”

      有人凑近看了看:“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最先说话的那人从他身旁瞅了瞅:“什么像不像,就是王家那汉子。”

      一个后生惊奇道:“王家?溺死了个小娃的那家?”

      虽说这青竹酒家在野外,但是此地附近有一座矮山,山上倒是不缺住户。

      “何止是孩子溺死了,听说王家那媳妇啊……因为这个也投湖死了。”

      “可不止啊,他老子不久后也病死了,家里就剩了他亲娘。他呀,就当着个伙计养着他老娘。但自他儿子死后啊……就是一副愣直模样,也不知是傻了还是疯了,别人叫他,好久才应。这店主也是个缺德的,自己欠了一屁股赌债,看着他是个傻子,就想着糊弄他几个月不给他工钱,一开始吧……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蠢子,后来这工钱就越欠越多了,不曾想今天……”这人似乎还哀嚎了几声,用鲜艳的粗布抹了几把虚有的泪,引得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又惺惺作态。

      “你说天底下竟有这么可怜的人啊?”

      众人哀叹了一阵。

      “等等等等!这个……是不是叫什么……巫鬼?”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灼灼地落在那人身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像是手里能生火……杀人很凶……”

      他所知不过大概,众人难掩失望之色,无奈摇摇头,又缓缓将头转了回去。

      窃窃私语中,一老者拨开人群,蹒跚看向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朝着巫鬼低垂的眼睑探去。

      一人从后方飘来了句阴冷的话:“老人小心啊,我听说啊……这个东西邪乎得狠……靠太近是要沾晦气的!”

      话音刚落,埋怨声乍起:“你怎么不早说!”“就是啊……差点让大伙都沾了晦气!”

      人群躁动起来,不知谁喊了句:“我看不如散了吧,这东西看着都渗人,要是以后真沾了他的霉气可怎么办?”

      老者听到这些话,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伸手向前,还是将巫鬼的眼阖上了。老者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也随人群散了。

      众人散去,四人才得以凑近细看,尸体脖颈处一道深深的血痕,面色青灰如败絮,双目僵硬地凸起,脸上、胸口浸满了血,手中掌纹的血红好似愈加鲜艳了,身子歪斜倒着,下颌垂向另一边。

      鸿飞风生道:“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真碰上晦气了,跑的比谁都快!”

      鸿飞云泽摇头道:“罢了,这些人一向如此,你改变不了的。”

      接着,他朗声喝道:“句芒!”顷刻间,顾莫辞眼前掠过一道矫健、轻盈的身影,这正是方在立在鸿飞云泽肩上的青鸟。

      顾莫辞道:“它叫句芒?”

      鸿飞云泽道:“这只青鸟本名为木元鸟,因句芒与他属性相似,便将他的名字取为句芒了,当然你也可以叫他木元鸟。”

      那青鸟振翅一啸,顿时,巫鬼的身体周围蹿出了一棵棵小树苗,生长极为迅猛,几乎只有一瞬的时间,树苗长成了有形的松木,树干为淡红色,纹理均匀,直至树冠呈现出塔形,它才停止生长,而树形极小,只没过那尸体一寸,同时,松木的根从地下爬了出来,从最初的两寸蔓延到了一仞,而后缓缓扭曲缠绕,抵住了尸体的后背,将整个人撑了起来,乍一看倒像是躺在一具花纹怪异木床上,而后松木的枝也开始伸展错综起来,直至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针状的树叶被挤压在树枝的间隙中。休止一息后,一枝粗树干从木棺两端探了出来,直至相接。

      句芒收起翠得发亮的翅膀,利爪扣住粗树干的相接处,裹挟着木棺腾空而去。

      鸿飞云泽转头道:“二位竟能在巫鬼的手下支撑这么久,想必修为不俗,不如明日前去鸿飞学堂比试,说不定能一举入内?”

      萧漫笑答道:“我们正要去鸿飞学堂。”

      鸿飞风生道:“除了修为过人,学堂更需要正义之辈。罢了,我们还有要务,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鸿飞风生虚指一引,长剑乍起,凌于空中,他轻盈跃起,稳稳落在震颤的剑脊上,招呼鸿飞云泽,两人便一起御剑飞走了。

      “巫鬼,巫鬼……”顾莫辞默念了两声,他曾听过这个词,但想不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萧漫道:“巫鬼是有一种独异血脉的人在极端刺激下变成一种状态,一个人变成巫鬼后便会丧失理智,直至伤害他们的人死去,方会恢复正常,。”

      顾莫辞道:“所以,后厨的尸体应当是店主,巫鬼杀了店主以后便要杀那个妇人,但是错手杀了那个小姑娘。”

      萧漫道;“不错。鸿飞学堂有义务来解决此类事务,刚才二位便是鸿飞学堂弟子。”

      顾莫辞点头道:“关于巫鬼和鸿飞学堂,我却也听说过不少,方才那两位学堂弟子倒真是惊才绝艳。”

      现已夜暮低垂,鸿飞学堂纳徒之期尚在明日。顾莫辞对熙安城并不熟悉,琼楼玉宇鳞次栉比,至于在哪里能找到歇脚的酒旗确是件难事。

      萧漫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他道:“你可是要寻歇脚的客栈?”

      顾莫辞道:“客栈处处都有,只是熙安这繁华之都,碧瓦朱甍迷人眼。”

      萧漫笑道:“我对熙安城倒是熟悉,不如我带你去寻合心意的客栈?”

      顾莫辞意识到他和萧漫日后可能在学堂中成为同窗,思忖片刻,便也不再推辞,言辞恳切道:“叨扰了。”

      萧漫笑着不再言语,让顾莫辞上了自己的车。

      萧漫带顾莫辞去的是一家酒楼,楼下为酒肆,楼上设有客房,且价格适中。

      萧漫本想将两人夜宿一晚的账都付了,但顾莫辞百般推辞,说什么也不远让这个才相识一天的“同窗”为自己垫付吃住的钱。

      第二天,顾莫辞醒来时已是辰时,下楼吃完早点后出了酒楼。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萧漫并没有走,萧漫的马车,刚好驶到门前空场,马看上去比昨日更加神色非常,看来昨晚在后院马廊养足了精神。

      萧漫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向酒楼大门漫不经心地掠了一眼,这一掠便掠到了站在门口的顾莫辞,顾莫辞方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但若萧漫再次邀请自己上车,是不是又要打扰到别人了?但萧漫已经看到他了,再犹豫踌躇也没有用了。

      顾莫辞三两步地走上前去,招呼道:“萧……萧公子,昨日多谢你的款待了,不过我想今日就不必再邀请我坐上车了,真的太打扰了……”

      不过才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不妥,萧漫确实热情,但他方才好像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说要邀请自己上车。

      萧漫先是暗笑一声,后又道:“顾公子既与我同乘两次,最后这一趟去往学堂的路,又何须推辞呢?”

      顾莫辞默不作声。

      萧漫又道:“况且你我二人本是去往学堂的,只不过路上恰逢旁人厄运,才使得我多载你一程,这又有什么冒昧的呢?”

      顾莫辞道:“虽说如此……”顾莫辞顿了顿,他实在编不下去了,因为方才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他并不知道鸿飞学堂在哪。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昨日吃完晚饭后,立马向旁人打听鸿飞学堂,自己再做一个简易的舆图,用来今天赶路。可昨晚发生意外后,完全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而熙安城纵横交错又广厦千万,若是现在开始向人打听,不知道要找到何时。而萧漫这几句话完全打消了他的羞愧心,顾莫辞不得不道:“多谢了。”

      萧漫并未言语,还是和昨日一样盛邀,二人踏上了去往鸿飞学堂的路。

      在车上,萧漫对顾莫辞的款待堪称极佳,且比昨日更甚,顾莫辞心有疑惑但也不好直说。

      都城熙安为天下最繁华的城邑,商帮联盟、文人墨客大多都喜在此地汇聚一堂、迎风弄月。就算是身处穷乡僻壤的黄发垂笤“熙安”二字也早已如雷贯耳。

      鸿飞学堂则居于熙安城之中,门前则是十字大道,车水马龙,辚辚萧萧之声滔滔不绝。

      二人到达鸿飞学堂时已至巳时,学堂门口已是川流不息,车马将巷口十字街堵得水泄不通,往来行人无一例外,腰间都悬着一柄长剑,显见皆是奔学堂而来。

      鸿飞学堂的大门六丈余宽,门后豁然开朗:两排整齐的乔木矗立着,枝叶繁茂、绿荫如盖,池沼旁的垂柳婀娜多姿、叶影婆娑,远方只见翠峰黛岭层峦叠嶂,雾气磅礴,斗折蛇形。再向前走五十步,一尊石雕便显现了出来,那尊石雕右手持一长剑,左手紧握着剑鞘,神情严肃却又不失亲切,身姿欣长,俯瞰大地。

      绕过石雕,熙攘人影便显现出来了,五条蜿蜒蛇形长队自人潮中浮出,二人刚要踏入队列曲往,便瞥见了一面镜子,长约五丈、高约三丈,镜子边框便由古铜色金铁制成,四角的金铁却被烧铸成不同的形状,分别为镂空的发绳、插于明镜内部的步摇发簪、墨色头巾和赤色绒花。

      这便是价值连城的照年镜。

      照年镜是一种可以辨别剑元剑客年龄的一种镜子,一般人无论年龄大小,他们所召唤的剑元没有幼嫩、苍老之分,而经过这照年镜反照后,剑元便不一定鲜活美丽了,它的鲜活程度便由人的年龄所决定,一个人若有七、八十岁,那么他所召唤的剑元必是苍老无比,元火无色、元风残弱、寒冰消融、树木枯老。

      至于几岁的差异,则需要专攻于此的人才能辨别。

      至于学堂用照年镜便是为了分辨来学堂的这些求学者是否满足年岁之限。

      “下一个,下一个,我看你二十岁都有了吧,还来凑什么热闹。”

      话音刚落,人群便闪开了一条道,只见一抹朱红色跌跌撞撞地摔了出来,向上看,一张方正脸和两只浑浊眼,唇上紧贴一道八字胡;向下看,一条白褶裤和一双沾了泥土的黑筒靴。

      他撇眼望了望四周,拱手笑道:“各位兄台,见笑了!三年前,我就来过这名震天下的鸿飞学堂,那个时候修为不精,用了点小计谋混进了学堂,最后呢,被赶了出来。今日,我再次来到此地,但我已是弱冠之年,本想再使使小计谋,但一眼就被那些人看穿了!”

      说罢,他痴笑不停,样子看上去颇为滑稽。

      “可我每日刻苦修炼,无论是树林苍翠之地,还是荒芜野草之地,可时至今日啊,我还在浮游境,你们说,为什么啊?”说罢,他收起痴狂模样,竟“呜呜”地哭了起来,走时,还不忘看一眼身后的鸿飞学堂。

      一人咂了咂嘴道:“还荒芜野草之地呢,我就算在不毛之地也能走到万顷境。”

      另一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你们看他,怪可笑的,谁不知道鸿飞学堂是留给我们这些人的?”

      但也有人反驳道:“哪有人自诩天才的,我看你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刚说罢,人群又嚷嚷起来,三两成群,无非是嘲笑刚才那位丑角,然后再相互吹嘘对方的修为,再等着另一方抬高自己。

      不错,学堂不只是要求修为高,还规定年龄在十六至十八岁才可进入,且三年才会纳一次徒。这也就意味着,能成功进入鸿飞学堂还需要运气。如若一人在十六岁的修为未符合鸿飞学堂纳徒之规,再等三年便是十九岁,就已经超过了鸿飞学堂纳徒之龄。

      虽说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场笑话,但如虬龙般的长队并未溃散,萧漫与顾莫辞二人也只能站在队列之后。随着前方队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二人才得见队列之前却似一团蚁群,五条队列的人在照年镜所在的地方化作一团,二人却在人堆中不知不觉与对方走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鸿飞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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