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心脏重重一 ...
-
风雨如晦，船舫颠簸在漆黑一片的湖面上，飘向不知目的的远处。
云朗站在二楼客房的窗边，脸色被时而劈下的闪电映得阴晴不定。
身后三名同门修士大气不敢出地低头候着，不时悄悄抬头觑一眼，心里叫苦不迭。
这祖宗仗着自己师父是宗门长老，平日跋扈惯了，方才丢了脸出了丑，到头来苦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云朗盯着窗外急促的雨幕，脑海中浮现出在一楼的种种不顺心，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他回头扫了眼，语气十分不爽：“都低着头做什么？把头抬起来！”
三名修士打了个哆嗦，慢慢抬起头。
云朗见他们一幅对自己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怨怼的样子，方才在江子翊那里受的气才略微被冲淡一点。他冲中间一个瘦小的修士抬了抬下巴：“你，用灵力探一探阵眼在哪里。”
那瘦小的修士身子一僵，打了个磕巴：“师兄，可是……这炼神大阵……”
“狗屁的炼神大阵！”云朗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三两步逼近他，一把拽住他的领子，“不过是那竖子一面之词罢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炼神大阵早已失传，这就是个蹩脚的阵法！”
他面露狰狞，“怎么，你也想违抗我？”
那瘦小的修士腿一软，险些跪下：“不不不不……不敢！我……我这就探……”
云朗松开他的领子，一脸嫌恶地擦了擦手。
那修士哆哆嗦嗦地凝聚起灵力，刚阖上眼睛将灵力向四面八方散开，一阵可怖的剧痛便顺势追了上来，丹田处传来清晰可闻的碎裂声。
他惨呼一声想收手，脉门却被云朗捏住，元神蛛网般片片碎裂开来，他七窍开始流出黑血，声音嘶哑地挣扎求救，可云朗却旁若无闻一般不肯松手。
直到见那修士已面如死灰，瞳孔隐隐有扩散之势，云朗才啧了一声松开手：“废物。”
灵力骤然断开，那修士身形晃了晃，“嘭”一声扑倒在地。一旁的两人吓得缩成一团，竟连上前掺起他都不敢。
在宗门时便听说云朗此人心狠手辣，曾有弟子对其出言不逊，他竟背地里使了些手段，害得那弟子元神碎裂死无全尸。如今看来，传言怕还是美化过的。
云朗睨了扑在地上的修士一眼，从他身上直接跨了过去：“阵眼不在此处。你们几个，随我出去。”
回廊上伸手不见五指，缀在最后的修士拿着烛台，被地上摔碎的夜明珠绊了一下，一不小心将蜡烛打翻在地上。
他忙弯腰去捡，无意间一偏头，动作顿时僵住了。
“云……云朗师兄……”他努力控制着声音却仍压不住颤抖，听起来像是在抽泣，“有人……有人跟着我们上楼了吗？”
云朗不耐烦道：“上什么楼，啰啰嗦嗦的，还不快走。”
一阵带着水腥气的冷风钻过，那修士打了个寒战，一口凉气顺着肺管子一直蔓延到了心尖。
他僵硬地盯着墙上的影子。
自己身后不远处，明明跟着一团庞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逐渐逼近。
“云……云朗师兄，咱们还是……还是走吧……”
云朗怒意上涌，转身骂道：“脑子坏了就去——”
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走廊里竟只剩他一人，其余两名修士都不见了踪影。
“啪嗒。”
一滴水突然滴到了他的脸上。
云朗脸色惨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将蜡烛举过头顶抬头看去——
房梁上，数条漆黑粗壮的湿黏触手蠕动着垂下来，盘虬的触手中间露出一张覆满黑绿色鳞片的脸。
那张脸几乎被一张大开的巨口占满，密密麻麻的利齿间还黏着破碎的皮肉，往下滴落着口水，一对浑浊的眼球陷在鳞片中，竖线般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
像在看一团烂肉。
手中烛台“嘭”一声摔落。
“啊啊啊啊啊——！”
“声音小一些。”
一楼船舱内，宋淮舟听着江子翊又发出一声痛叫，无奈地摇了摇头：“此处并不安全，玄冥随时有可能找过来，先停一停吧。”
江子翊已经连续抽了多次灵力来试探阵眼，再这样频繁试下去，就算是宋淮舟之前趁乱给他布了道养护元神的法阵，他的元神也不可避免会受损。
江子翊压下喉头一丝腥甜，抹了把嘴角：“就是因为水神随时可能找来，才要抓紧时间找阵眼。”他感受了一下丹田传来的愈加迅速的亏空，“必须在灵力彻底被吸干前摧毁阵眼，否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抽出一缕发丝粗细的灵力，向四方散布开来。
熟悉的尖锐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江子翊踉跄了一步，右手颤抖着死死抓上身旁的桌角。眼看他又要撑不住，宋淮舟无声叹了口气，走到江子翊背后，并起两指虚虚搭在他后颈大穴处。
剧痛潮水般侵蚀着江子翊的四肢百骸，一片朦胧的识海中，他蓦然感受到一丝暖流，灰扑扑的元神裂痕处突然绕过几缕金芒，剧烈的疼痛竟然缓解了不少。
江子翊来不及细想，抓住时机将灵力扩散得更远，可阵眼还是没流露半分气息。
就在他决定撤回灵力的瞬间，一丝强大到可怖的威压骤然在江子翊识海中闪过，他顿时一激灵，释放灵力追了过去。
见江子翊要睁开眼睛，宋淮舟收手后退几步，而后一脸坦然地问道：“如何？”
“找到了！”江子翊缓了口气，被宋淮舟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看向宋淮舟的眼眸亮晶晶的，一把攥住宋淮舟扶着他的胳膊，兴奋道，“这应该是个移动的阵眼，方才阵眼在船舱中部……你怎么了？”
手中的胳膊在微微发着抖，江子翊皱眉，伸手想要试一下宋淮舟额头的温度：“很冷吗？难道是惊吓过度发热了？”
宋淮舟往后一仰躲过他的手，将胳膊从江子翊手中抽出，没好气道：“少动手动脚。你说这阵眼不是固定的？”
江子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除了脸色白了点也无甚异样，便暂时压下心中一丝不安，“不错。方才我用灵力试探，阵眼每时每刻的位置都在变动。”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桌子，手指沾上一点洒落的茶水，在桌子上比比划划：“阵眼移动通常不会是无序的，有的按天干，有的按地支。无论如何，总会有一定的规律。”
他在用茶水画出的船舱中央点了点，“方才阵眼的位置在此处，只要过段时间再探一次，便可推断出阵眼移动的规律了。”
宋淮舟点点头，看了眼角落处的水滴漏：“现在大约是酉时，等过一个时辰再……”
“嘘。”话音未落，江子翊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淮舟侧耳倾听，一阵细小的“嗤嗤”声从楼梯处传来。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黏腻，像是湿滑的触手在地上拖动重物，一点点向他们逼近。
两人相视一眼，江子翊无声道：“水神追来了。”
一楼是船舫的会客处，除了在颠簸中摔翻的椅子和乱七八糟挤在一起的桌子，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掩体，而通往二楼的唯一楼梯已被玄冥堵死。
如果没有藏身之处，他们与玄冥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江子翊手心冒出冷汗，大脑正飞速运转想着脱身之法，忽然见宋淮舟转身走到一旁蹲下身，屈起食指在地板上四处轻叩，然后伸手扣住地板往上一扳，竟将这块地板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通向船底的暗道。
宋淮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转身冲目瞪口呆的江子翊笑眯眯地一抬手：“江少侠，先请吧。”
————
通向底舱的木梯只有四级，几步便到了。
头顶的木板合上后，四周陷入一片逼仄的黑暗。
底舱积了一层薄水，宋淮舟从木梯塌入水中，一丝凉意从鞋底漫上脚背。里面的空间异常狭窄，他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横梁，湿冷的空气中带着股木头沤久了的酸涩气味。
底舱很矮，江子翊不得不低头微蜷起上半身站着，正侧耳仔细听着头顶的重物拖动声，前胸突然贴上一片温热。
紧接着，一缕极淡的清苦药香缭绕了上来。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宋淮舟。
他蓦地一僵，后退一步拉开半个拳头的距离。
在狭小的底舱里，半个拳头的距离已经是极限了，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仍盘绕在江子翊鼻尖。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但来不及细想，这缕思绪便又消散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重物拖动声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不远处。
两人顿时屏息敛声，江子翊默默掐了道敛息法诀点在宋淮舟和自己身上。刚用气声说了半句话，身前便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下一刻，一只有些凉的手便携着药香，摸索着捂上了他的嘴。
江子翊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一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