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族长×，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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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勒的身体实在太弱，即便江子翊已经将他体内的祟气清出，宋淮舟仍然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到他从一片混沌中睡眼惺忪地苏醒过来，浑身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
“嘶……”他尝试着撑起身子来，一阵难耐的腰酸背痛瞬间席卷而来，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旁的乌桑闻声迅速赶过来，手脚利落地扶了他一把。
房间内一片昏暗，宋淮舟眯起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乌桑道：“酉时了，您整整躺了三天，我吩咐小厨房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温着，您用一点？”
宋淮舟缓慢地将腿搬动到床下：“先洗澡。”
“呃……”乌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宋淮舟，“少主，清儒神君将您送回来之后，应该是用法术替您净过身了，衣服都换好了。”
宋淮舟怔了一瞬，立刻低头，见被冷汗湿透的衣服果然已被换下，边角被理得整整齐齐，顿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虽说阿若勒与清儒神君有婚约，但这位神君怎么与他先前的态度相差这么大？
一个并非朱雀族的外人，在祭祖仪式中位置却仅次于族长，地位定不会太低，这种人竟然亲自给他净身换衣，着实是……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最主要的是，记忆中连师父这样亲密的人也从未帮他更衣，更何况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青年。
乌桑没注意宋淮舟的神色，自顾自地开心道：“现在少主您也是有人罩的啦，族长肯定不会为难您的！”
宋淮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四殿下，族长传您去议事堂。”正准备叫厨房将吃食端过来，寝宅大门突然被叩响。
宋淮舟应了一声，撑着床板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见乌桑一脸担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议事堂总比戒律堂好一些。叫厨房准备些糕点，那些汤汤水水我吃不惯。”
他多多少少能猜到那便宜父王叫他去做什么。往年的祭祖仪式从未像今年这般怪异，连王族的血液都无法完全压制大旗内的厉鬼，多半是被人动了手脚。
走进议事堂时，族长和诸位长老正在商议此事。
他环视了一圈，见其余人都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心里了然，一撩衣袖揖道：“阿若勒见过父王、诸位长老。”
他表面端的一幅极识礼数地样子，叫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有他心的长老自然也不好揪着这一点做文章责难他，只得沉着脸一点头。
族长一挥手，议论纷纷的堂内嘈杂声渐小，十几道目光投在了宋淮舟身上。
“身体好些了？”族长道。
宋淮舟微微一笑，十分得体回道：“谢父王挂念，多亏清儒神君，已经大好了。”
长老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不知何时这不成器的四殿下竟也会找靠山了。
一人开口道：“祭祖仪式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四殿下为何突然晕倒了？”
宋淮舟将当天的景象粗略描述了一番，那长老顿时蹙起眉：“你是说，旗内的邪祟不仅没被朱雀血压制，反而将你反噬了？”
“正是。”
议事堂内瞬间一片哗然，坐在族长右手一侧的山羊胡长老站起身来，神色不虞道：“族长，这莫不是天谴？！”
闻言，宋淮舟险些笑出声来，憋得胸口闷痛这才勉强压住了嘴角。
族长显然也觉得荒谬：“先祖酿下大错，我朱雀一族便世世代代于寒烬谷思过恕罪，不曾有过半分愧对天道，何来天谴一说？”
山羊胡长老“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悻悻地坐了回去。
“剑与旗一并封存于圣火池下，时时刻刻都有人看守，若是心怀不轨之人想趁机动些手脚怕是没那么容易。”另一边的红衣长老道。
“但如果看守之人一时疏忽，被钻了空子呢？”宋淮舟突然开口道。
红衣长老仿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知草包四殿下居然也会参与议事，否认道：“不可能。圣火池乃我族命脉，看守的弟子都是精心挑选出的，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淮舟却不以为然：“说不定呢，若是存心想害我，将看守之人买通也不是没可能。”
红衣长老顿时瞪起眼睛，一张脸上的皱纹都被撑平了不少：“休要胡说！”
“好了。”族长出声打断，一抬手示意红衣长老坐下，冲宋淮舟道，“此事我已差人去查，水落石出之前，安全起见，你先与清儒神君一同住吧。”
“……啊？”宋淮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打了个磕巴，“可我与他尚、尚未成亲……”
先前在天界时，师父同他讲过妖族大多奔放，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奔放吗？
——不对，为何与清儒神君定婚约的不是三殿下呼兰朵，而是同样身为男子的阿若勒？
之前他忙于应付身边之人和准备祭祖仪式，甚至都没来得及考虑一下这诡异的问题。
族长看样子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你与神君既有婚约，事先同住也好增进感情。怎么，你不愿？”
宋淮舟脱口便想说不愿，但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咽回了肚子里。
据乌桑所说，阿若勒痴迷清儒神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朱雀族平常又没什么娱乐，闲言碎语便格外多，估计举族上下都知道四殿下成日围着一个男人转。
祭祖仪式上神君一露面，大家也便明白他倾心的原来正是清儒神君。此时若他表示不愿同住，岂非显得十分可疑？
于是，他咬了咬舌尖，挤出一个心花怒放般的笑容：“自然是愿意的……”
愿意个鬼！
*
慢慢悠悠地晃回寝宅时，里面阿若勒的东西已经被搬了个精光。宋淮舟一脸无语地站在门口，发现这朱雀族办正事的效率不怎么样，撮合别人的效率却出奇的高，不如搞个红娘一类的事务在三界推广推广，说不定还能多积些功德，早日离开这冷得见鬼的极寒之地。
恰有一行人捧着东西路过，他叫住打头小厮：“哎，这位朋友……”
小厮却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手中捧的木盒“啪”一声摔落，噗通一声丝滑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小人不敢！”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噗通噗通”，这一行人尽数跪了下去。
宋淮舟被这阵仗骇得退了一步，忙连声道：“不必如此，快起来！”
这行人才窸窸窣窣地站起身来，垂着头一幅等待训话的神情。
朱雀族向来尊卑等级分明，主为仆纲，即便是最不受宠的皇族四殿下，那也是不可忤逆的主子。如此想来，能有一个乌桑那般口无遮拦的小厮，看来这阿若勒的性格还是蛮不错的。
宋淮舟叹了口气，他一个外人也不便插手，于是问道：“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清儒神君的府邸怎么走？”
打头的小厮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半个时辰后，宋淮舟站在一座气派异常的府邸前，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且不说阿若勒还是少主，就算是族长的寝殿，怕是都比这神君府大不了多少吧。
身边的乌桑叩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答，有些纳闷：“清儒神君莫非没有门童吗？”
这位神君向来是朱雀族谜一般的存在，连长相都是祭祖仪式上才刚刚对应上的，乌桑着实不太了解此人的习惯。
宋淮舟糟心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我自己进去好了。”
还没等乌桑阻拦，他便像进自家大门般一把将门推开，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这座府邸与朱雀族惯有的装饰风格极为不同，没有任何凤翎、宝石等等朱雀喜欢的东西，由于极寒的天气，连花草树木都没几棵，放眼望去竟有几分凄凉。
宋淮舟在四通八达的廊道中走过，身后几步远处跟着乌桑，沿着天井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一个人影，心下觉得奇怪，又转过回廊，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中央横着条小溪，溪边设了座亭子。这河水与前几日他撞见清儒神君的冷湖水一样，都是终年不冻，无论何时都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在水面。
他走得有些累了，见此地风光不错，便走上亭子，坐在台阶上歇脚，吩咐乌桑取壶热酒过来，独自一人将这几日的事捋了捋。
自打他来了这名为万灵境的地方，不小心夺了阿若勒的舍，还没好好盘算过该怎么将身体换回来。既然他的灵魂附到了阿若勒体内，那阿若勒的灵魂会去哪里？
毕竟妖与神之间隔着天堑，妖修炼百年也不一定能成神，但神祇却可自毁神脉堕为妖。在天道眼皮子底下，阿若勒的灵魂若想进入他的体内，怕是比飞升成神还要难。
那么究竟是谁策划的这一场夺舍？他又怎会无端失去了打断记忆，脑海中只剩些零散的片段？
这桩桩件件想得他头疼，毕竟身体还没好全，这里的风又太冷，脑子也仿佛被冻住了，转得比平时都要缓慢。
以至于从身后走来了人，他都没注意。
江子翊来时，便见披着火红大氅的少年托腮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写什么，或许是有些冷，身子不由自主地便缩成了一团。
一眼看过去，竟有些可怜巴巴的。
之前宋淮舟在他心中的形象向来是聪慧、狡猾、甚至有些捉摸不透的，逢人便先露出三分笑，也不知是真是假，揣着一肚子秘密，满嘴跑着鬼话。
起初江子翊还感受不到什么异常，但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宋淮舟身上的倦怠和疲惫却越来越清晰，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却一直找不到出口。
纵使他百般套话，宋淮舟也从未向他吐露分毫，端的是一派滴水不漏，比鬼都精。
但眼下失忆的宋淮舟也不知是不是受到这副年轻躯壳的影响，有着不同于往常的活色生香，让他生出几分逗弄的欲望。
这般想着，江子翊无声地走近，刻意放重了脚步。
听见脚步，宋淮舟还以为是乌桑，没什么戒心便将方才思虑的张口说了出来：“你说这清儒神君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族……父王手里？他将我从祭台带回去，应该也是装装样子吧？”
江子翊闻言，眉梢一挑，没作声。
宋淮舟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袅袅的白雾忧愁道：“虽然他长得确实不错，不似我先前以为的古板教条糟老头子，但婚娶毕竟是人生大事，终归不该如此草率，他若是不愿，改日我便去求父王解除婚约。”
说话着实有些费力气，他觉得有些冷，便从台阶上站起，撩了撩大氅转身：“酒拿来了吗，我——”
！
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他说到一半的话登时咽了回去，险些一头从台阶上扎下去，稳了稳身形才艰难开口：“神君来了很久了吗？”
“哦，”江子翊有心逗他，云淡风轻道：“不算太久，‘糟老头子’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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