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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红拂是 ...

  •   红拂是出门倒药渣,才发现了这位年轻人,她原以为又是那烟馆里来的的登徒子,被吓地大叫一声,正要找护院来,抬脚一踢,却听见地上的人呻吟了两声,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红拂正觉奇怪,低头一看,却见血已经浸透了男人的上衣,头发遮住了那人的脸,但依旧可以看出,对方有一张潇洒俊逸的脸,她吐了吐舌头,连忙回去禀报楼主,说:“门口倒了个人,我看像前几天替烟姐姐出气的那个。”
      狐雪亭裹着大氅在账内饮茶,听到此话似无反应。
      红拂还以为楼主是不准备救人,正打算离开,才见一截素白藕臂缓缓揭开帐门,里面传来那人低沉的话语声,“他死了没有?”
      红拂愣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有,还能动,不过伤得很重。”
      那人挥了挥掌。
      明祈安迷迷糊糊,大概知道自己是被救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嗅到一股幽香,一阵阵暖流回到身上,冲开阻滞的脉络。
      他勉强睁眼,意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纱裙,好似一片云霞铺满人间,整座屋子红彤彤的,又有烛光摇曳。
      不同人的脸,不同的表情,或平静、焦灼、嫌恶、游移,至少没有杀气。
      明祈安有些安心,费力将视线移开,继而又看到了青色的药瓶、梨花木的托盘、珠宝镶嵌的香炉以及三尺长的红色罗帐,均不是寻常百姓家所能有的东西。
      而且出奇地暖和,这到底是哪里?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对上一双略微倦怠的眼睛,那人眼尾狭长,一抹淡红。
      明祈安定住了,如果说方才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救了,那么现在,他已知是谁救了自己。
      明祈安一连昏过去好几天。
      这几天,他时醒时睡,偶尔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步履匆匆走过,有人不断为他擦拭,他几度转醒,又重新陷入昏迷,少有清醒时,往往是药起了效用,不过一两时,通常都焦急如焚,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喊“小师妹”。
      但很快被人制住不让乱动,就这样昏昏醒醒一连数日。
      这日,“公子,今日还在这儿饮茶?”扎着青黄双啾的侍女扶着茶托问。
      明祈安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眼,抬眼看见一抹白,那人身披大氅立于旁光一侧,背对红梅艳艳,英簇红霰。
      他知觉中感受到身上细微疼痛,半眯着眼,盯着地面恍惚一会儿,终于回想起自己是在哪里。
      狐雪亭挥开大氅坐在窗户一侧,算是默认。
      香菱,月心便搬来一张桌子,将茶具摆好。
      狐雪亭并不着急饮茶,挥了挥手,将茶桌腾出一片空地,香菱不知他要做什么,未有动作。
      “公子要做下棋吗?”月心走上前:“可今日这里没有会下棋的姑娘。”
      狐雪亭并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雪,月心将棋盘弄好,静静站在一侧。
      这时,榻上的人动了,先是手指,接着是整个上半身。
      明祈安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吐出一口气,再慢慢地起身,一股酸涩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但很快压制下来。
      他抬头,迎面对上一张冷艳公子脸。
      对方细眸微勾,毫不掩饰地凝视着他。
      一旁为明祈安暖|身的女子见他醒来连忙卷起衣服,起身离开,退到屏风之后。
      明祈安虽感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率先笑了笑,略微一抱拳,道:“多谢。”
      狐雪亭这方棋子落定,叫人送来一杯热茶。
      明祈安坐下,将茶一口饮尽,方说:“前几天在下在出城时,不幸遭人围击,在下小师妹被人掳走,本人向来以武仗身,没成想也被人重伤,本以为时日不多,却在此遇到公子,多谢。”
      狐雪亭“哦”了一声,点点头,愣了半晌,将目光移到他胸口。
      明祈安毫不掩饰道:“不瞒你说,若非我身体异于常人,必然也惨死他手。”
      寻常人心脏在左面,他的在右面。
      狐雪亭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
      明祈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昏迷时有人为他上药,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似蜻蜓点水在他胸口匆匆一掠。
      由此屏气收声。
      狐雪亭却忽然有些好笑地抬头,问:“你打算如何?”
      明祈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找我师妹,然后回镖局。”
      “你已经昏睡了七日。”狐雪亭站起来,坐下时手里攥着一把青玉棋子,施施然面对他,有些倨傲地问:“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找到她?”
      “找不到也要找。”明祈安说:“颍和与我多年情分。”他并未抬头看狐雪亭,只是淡然道:“我义父活着的时候曾把颍和托付给我,我答应了他要护颍和周全,既然答应,就要守约。”
      狐雪亭手指捏着棋子,长而久的不作声,良久才抬头瞥他一眼,似有所感,缓缓地:“江湖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很难。”
      “的确如此。”明祈安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但若是一个人惦念着另一个人,长长久久的想念,那么江湖也不算大。”
      闻言,狐雪亭笑了笑。明祈安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低头梳理棋局,过了一会儿,才道了一声:“好。”
      他理了理袖子,忽地说:“公子果然义薄云天,不愧是“塞外天仙府,飞来一线峰”,明家明宴风的儿子。”
      明祈安愣了一下,他平时出门并不想叫人家知道他是谁,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只好抱拳言谢道:“兄台谬赞,在下明祈安。”
      “狐雪亭。”
      明祈安点点头,看了对方一眼,道:“雪亭雄不仅有侠肝义胆之心,且风姿卓然,如琼枝玉树,令人见之忘俗。”
      “在下并非想唐突冒认,只是自醒来便觉得公子面熟,加之公子舍命搭救,又对在下颇为了解,不知可是有过一面之缘?或者……”说着他指尖微微用力,不自觉将袖口捏紧,“……还有其他渊源?”
      狐雪亭闻言轻笑,一子落定,为他斟茶,以示宽心。
      侍女见此连忙又往茶壶里添了点水,挪来两盆热碳,并将窗户微微打开一点。
      室内温暖如春,熏香缭绕。
      明祈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抬眼望着窗外,只见飞雪漫天,小花园里传来似积雪压断青竹的翠响,以及船桨划过潺潺流水的声音。
      “或许。”狐雪亭忽道。
      “多年前,在黄月寨,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阳春三月,春闱之时,那般光景……兄台是否记得?”
      明祈安见他不肯正面回答,稍有疑虑,但还是点头微笑道:“知道。”
      “当时在下还不到十四岁,第一次来中原,便是为了去黄月寨。”他答道。
      狐雪亭听此,微微勾了勾唇角,侍女又拿了托盘上了些吃食。
      明祈安随意瞥了一眼,目测屋子里面应该有侍女五六人不等,这些女子均与寻常人无异,应该是不会武功。
      一人在屏风后抚琴,弦音冷涩,古调幽长。
      琴声随着自香炉中吐出的袅袅馨香,一齐漂浮在屋内,别有一番风味。
      “那一届武林大会,邀请了众多豪杰,无论是江湖大侠还是稚嫩小儿,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狐雪亭终于慢慢道:“倘若少侠于台上打败众多敌手,在大会中拔得头筹,我们应当见过。”
      “是吗?”明祈安忽然笑了笑,当下并不反驳。
      狐雪亭见他表情不似赞同,却也不急着知道缘由,又喝了一口茶。
      “不是吗?明公子既然知道当时之景,想必一定亲临其境过。还是说,觉得萍水一相逢,并未把酒言欢,这样并不算是见过……”
      明祈安笑了笑,看向狐雪亭,“并非此意,其实那场武林大会,我并没有参加,所以并未有一面之缘……除非……”
      “哦?”狐雪亭似乎对他未能参加一事更为好奇。
      “说来遗憾。”明祈安道,“因为我在大会开始之前和人打了架,所以未能参加……”
      那是十几年前,明祈安随师傅张千家下山参与武林大会,其实那次张千家并未将得胜希望寄托在明祈安身上。
      出发之前,师傅父亲反复强调,“江湖以和为贵”,不可为了一个名头意气用事。
      不过,即便不能大展身手,江湖英杰群聚,仍让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饱足了新鲜。他们在黄月寨附近的酒肆里歇脚喝茶,肆意纵情。
      当时,明祈安是“天下第一镖”明宴风之子,又是师哥,理应受到尊敬,但因张千家讲究同施仁爱,并不宠溺弟子,又因凡事要以公正公平为标榜,恐众人因他是明宴风之子,而加以殊荣,所以对祈安更加严苛。
      因此,师兄弟们也不大与其亲近,一是害怕一同招来师傅责骂,二是的确出身不同,意趣不投。
      明祈安倒也懒得与人相伴而行,因此常常一个人坐在茗庐茶楼里喝茶。
      不料却正好撞见杨家杨寻武调戏同门女弟子。
      明祈安自是打抱不平,少年桀骜,三五下便打断他一条手臂。
      后续杨家的人来寻,却称两人不过是开玩笑。尤其是那女弟子,在一众逼问之下,竟说自己也情系杨寻武,一时鬼迷心窍欲拒还迎,发生此事,叫少侠误解.........
      明祈安一时难以分辨,却也不好逼迫女弟子证自己清白。
      张千家得知此事尤为大怒,骂他不知礼数,以武犯禁,更有欺世盗名,热衷名利之嫌疑,又代明祈安先后向杨家长老赔罪。
      明祈安虽不服,但也知道自己是给师傅惹了麻烦,当即退出武林大会,不再跟随队伍。
      又不想待在老地方遭同辈奚落,便一人在黄月寨后面的清涧寺晃荡数月,好在武林大会中无聊少年居多,都跑到后山捉弄寺内的光头和尚,这才不至于形单影只。
      直到比赛结束,他才悄悄跟着商队回明家。
      他还记得自己回“天下第一镖”的那个下午,天色昏沉而暗淡,母亲安兹心和师傅在喝茶,茶香袅袅。
      在看到他时,两人都没说话,明祈安心领神会跪下,自觉去青峰崖领了罚。
      他将那时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狐雪亭听此,只道:“原来是这样?”推了推茶盏,样子不为他感到遗憾。
      明祈安看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现今明兄在江湖上声明远扬,快活潇洒,又有谁记得少侠当日之失意呢?”
      明祈安沉默。
      “说起来。”狐雪亭执起茶盏,又道,“江湖之中这样似是而非的事情倒是有很多,明兄说是为人打抱不平,但是毕竟是明兄一面之词。”
      “虽说在下因见了明兄这般英姿飒爽,免不得要偏袒明兄几分,相信明兄是为人正直,而非私情,亦非嫉恨他人,想要污蔑人家姑娘清白,可是事实如何,却不可言。”狐雪亭慢条斯理道,
      明祈安闻言,神色微变,侧目瞧了他一眼,下意识收拢掌心,只可惜手中空无一物。
      “是真是假孰认,在下只是分外好奇,明兄这样爱憎分明的人,若是今日,再遇此事,不知是否又另当别论了?”狐雪亭又道。
      明祈安沉默片刻,终于抬头望向他,“雪亭兄到底是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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