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最心酸的生活费 米卡取言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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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偏低，请尽快充值。”
这天，米卡照常中午去食堂吃饭。她照例边在心里背古诗词，边走到刷卡机前心不在焉地刷脸。而当她刷完正准备走，机器传来的机械女声，让她正要往前去排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趁刷卡机的显示还没消失，退回来快速地扫了一眼：红色的大字显示着“余额：0.5元”。
米卡有点尴尬，大跨步地先往食堂里面进了。她心里盘算着，今天晚饭是没法在食堂吃了，索性先出校门对付一顿；晚上回家了再找找家里有没有钱，再充一次饭卡。
这估计也是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充饭卡了吧，米卡出神地想。
这天下了晚自习，米卡出了校门，就在门口的小餐馆买了碗面，对付了一顿。她真该庆幸自己的微信钱包里还有几十块的余额，还不至于让她连在校门口吃顿饭都吃不上。
晚上到家。
米卡心思全在那道晚上还没整理完的那些错题、知识点上。直到时间又逼近凌晨，她才想起要给饭卡充钱的事，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起现金来。
柜子里，抽屉里，甚至那个粉色房间的钱包里……
米卡都扒了一遍，最后才找到一张十块，一张二十。这就是全部最大面额的现金了，剩下的，全是一堆一块、五毛的硬币。
也是。现在这个社会，谁没事还会在家里存现金？干什么都是线上支付了。
可问题是，米卡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在她的印象里，自己饭卡的钱，以往都是言淑定期从自己的账户往卡里打钱的。
言淑的手机。
米卡想到言淑的手机。那个碎了屏的手机作为言淑为数不多的手机，一直还留在家里，一直也没有动过。
她在之前存放手机的玄关处顺利找到了那只手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把手机拿到房间里的插座旁边，充上电。
五分钟后，手机勉强充进了8%的电量。米卡迫不及待地按了开机键，终于进入了手机的开机界面。
她找到微信，点进“服务”，点进“钱包”。
可令米卡没有想到的是，言淑的钱包余额也只有20元。并且“微信钱包”之下，言淑竟然一张银行卡也没有绑定。
米卡有点错愕。
她觉得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可能言淑的微信钱包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绑定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饭卡充的钱，言淑都是怎么充的？
可眼下，她确实是纠结这些也没用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甚至想，不然把言淑钱包里的20元转给自己的饭卡。可当她真的试着把这20元转出去的时候，她再一次愣住了。
言淑的账号，根本没有和自己的学生账号绑定。
怎么可能？米卡更困惑了。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给自己的充饭卡的人，到底是谁？
她的冷汗不禁一层层地流下来。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米卡知道，手机转账这条路是不可能了，况且就算绑定了自己的账号，又怎么样呢？付款还不是需要输入密码，要么就是人脸识别。后者是肯定不可能了，而前者，除了言淑的银行卡密码，微信的支付密码，米卡也确实不知道。
银行卡密码。
米卡不知道为啥，但她确信自己记得言淑的银行卡密码。她记得好像是在她之前看过的，言淑留给谁的信里写的。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眼下唯一能给饭卡充钱的办法只剩下一个：直接去银行取现金，充饭卡。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米卡只觉得万分疲惫。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两分钟。
米卡逼着自己强打精神起身。凭着模糊的记忆，她很快找到了之前就从言淑家取回来的银行卡。
那两张卡，和言淑的户口本、老年卡和医保卡放在一起。
医保卡和老年卡上，言淑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时至今日，米卡仍然没有办法，将这样一位老人和“死亡”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米卡总觉得，姥姥还在。
可是她真的回不来了。
米卡揣着那两张轻飘飘的银行卡，默默地放在了书包最外层的口袋里。然后把拉链拉好，还从外面按了按。
她的姥姥，多好的一个人啊。可到了现在，也只是给她留下了这两张单薄的卡。
米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她把书包放回原位。整个人也没了洗漱的心思，索性直接在床上躺下，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境。
第二天。
米卡依旧正常地到校上课。她选了个课间，和老赵说明了自己中午需要出门取钱、随后回来充饭卡的事情。这才在老赵有些奇怪的目光下拿到了出门条，留着中午出校门的时候给门卫。
这天中午，她还是先在校外的小店吃了头天下午吃的拌面。味道中规中矩，只是米卡实在是不知道吃什么了。
毕竟这个吃着快。她可没忘了这趟出校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尽早取到钱，充到自己的饭卡里。
终于吃完了饭。米卡没有犹豫，直奔校门口的那家工商银行。
她本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柜台取的。毕竟是姥姥的遗产，她总觉得自己直接在ATM上取了，对去世的言淑是一种冒犯。而在柜台上取，自己能少一些负罪感。
可当她终于学着周围大人的样子取号、等候，可等轮到她坐在银行柜员的面前、把言淑的银行卡递给对方时，对方的一句话，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您的身份证。”柜员说。米卡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这时候，她已经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了。
“不是您本人的银行卡是吗？”只过了半分钟，查到银行卡信息的柜员就向对面的米卡问道。
“啊……对。”
这会儿，米卡还一直在提醒自己“别和对方说姥姥去世了”，可下一秒，她却听见柜员说：“那您得出示一下持卡人的身份证。”
米卡当场愣在了原地。
言淑的身份证倒是还没有处理。只是这会儿，那张身份证还在言淑那件外套里放着，米卡竟然全然忘了一起带出来。
“没带是吧？没带去门口ATM取。”柜员看米卡这个样子，一下就猜到她在纠结什么。他利落地把所有的证件退还给米卡，就开始叫下一个号了。
米卡拿着银行卡和自己的身份证，缓缓地起身。她看着两个证件，慢悠悠地一步步往外挪。
最后还是只能在ATM取钱吗。
“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走进atm机的内厅，没有感情的语音播报听得米卡没来由地涌上来一丝紧张感。她拿着那张银行卡，迟疑了一下，才把卡插到ATM机里。
她按照提示，循着记忆里的数字输入密码。顺利进到了下一步的页面，选择取钱。
输入金额的时候，米卡犹豫了一下。她想着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稍微多取一些为好。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1-0-0-0.”
【本机现金不足，无法办理取款，请更换设备。】
这行字从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米卡愣了足足有十秒。
什么破机器，竟然连1000块都没了？
她心里顾不得吐槽，只得用力地在“退卡”键上按了一下，把卡退了出来。
又换了下一台机器。
还是刚才的操作。插卡，输密码，选择取钱。输入“1-0-0-0.”
谢天谢地，这次她听见了ATM机里清点纸币“哗哗哗”的声音。
终于没再出幺蛾子，这笔钱终于要取出来了。
一分钟后，米卡手里拿着那十张皱皱巴巴、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百元大钞，心里五味杂陈。
可米卡没有时间感概。她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下午一点。
她揣着那热腾腾的一千块钱，推开ATM厅的大门走出来。夏初午后的阳光已经足够炽烈，明晃晃地照着空旷的柏油马路，让人凭空生出一种无端的失落感。
米卡深吸了一口气，向马路对面的学校校门走去。
都这会儿了，索性把饭卡先充了吧，米卡想。
她神情恍惚，一边想着言淑去世前的话，一边低着头向食堂的方向走。直到她终于不知不觉地走到食堂的人工充钱窗口，看见那扇紧紧关上的玻璃，她才意识到，正好错过了人工充钱的时间了。
没有办法，米卡只得又向食堂入口处的自助充值机走去。
自助充值机平时很少有人用，早已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米卡顾不得擦去上面的一层浮土，只把自己的饭卡插上去，再把那几张大钞拿出来，对着充值机，投入了其中的一张。
“充值成功！”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这么空旷的食堂里，倒显得米卡越发孤独了。
这会儿，米卡才有心思看看这座自己已经在此吃了三年饭的、偌大的食堂。
不是就餐的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全都是固定的金属桌子和塑料椅子。而站在这个大空间里的人，似乎只有米卡一个。
米卡站在食堂三层的中庭边上向下看。食堂一层的入口尽收眼底，她还看见了刚才自己溜进来的那扇小门。
满心地凄凉忽然就漫上来，几乎要把米卡淹没。
她把视线从楼下收回，往栏杆的内侧退了退。她又从兜里掏出了剩下的那九张大钞，怔怔地看了半天。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好累。
她再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确定，她亲爱的姥姥，是真的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最心酸的生活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