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抢救·回忆2：依靠 言淑抢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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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南茜，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眼下言淑的境况了。越是这种时候，十五年前的那些往事，却偏偏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涌过来。
得知承安死讯的那个晚上，南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哭累了睡，睡累了再哭。醒来也不管米卡，看着客厅到现在还没收拾的“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的牌子，愣愣地发呆。
她忽然又笑起来，笑容悲凉，泪水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小小的米卡这天也没睡好。纵使时间已经很晚，她却依然反复被南茜醒来哭泣的动静弄醒。
她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伤心。就像妈妈说的，是因为爸爸不要他们了吗？
看着妈妈只是自顾自地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像个可怕的疯子，米卡十分害怕，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坐在床边瑟瑟发抖。
这明明是七月的伏天。屋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怎么就觉得寒冷刺骨呢。
就算再伤心，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早上八点多，就像前一天约定好的那样，前一天的一班人马再次登门，还外加了一位后勤，到南茜家商量后面的事宜。
“嫂子”，大队教导员再次在客厅沙发坐下，看着南茜已经哭成桃子一般的眼睛，心有不忍地开口，“今天咱们得把消息通知老人。您看……”
“福安家园3栋901室。”南茜压着嗓子，报了个地址。
那是米卡的爷爷奶奶，承安爸妈的住所。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开着车，出现在在福安家园的小区。
南茜是被后勤和中队长一人一边架着，才勉强上的车；后勤的姑娘一路上抱着年幼的米卡，并时不时地安抚她：“别怕。”
南茜太累了。行车的途中，她反而又睡了过去。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面对。
下车后，南茜依旧是被一路搀扶着进电梯、上楼。
直到承安的母亲前来开门，南茜猛然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下便扑到自己的婆婆身上。她泪水流了满脸，才叫了一声：“妈……”
她心里实在太苦了。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南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随行的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后勤下意识地就去扶南茜，把她从老人身上拉开：“您节哀，别吓着老人家了，进去说吧……”
客厅里，承安的爸爸也已经在沙发前正襟危坐。他看着南茜这副哭哭啼啼的架势，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的报丧，该由南茜来亲口告诉公婆。但大队辅导员见南茜情绪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亲自上阵。
“叔，阿姨，今天我们一行人过来，是有件很难开口的事，要当面跟二老讲……”
大队辅导员的嘴一张一合。而南茜只看见他的嘴在动，耳朵里已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啥了。
她只记得他又说了很长一段话。直到她看见婆婆也开始流泪，公公的眼眶红红的，一闭眼还是让眼泪滚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做梦。
现在老人也都知道了。这事情是真的了。
那个平日里和她打打闹闹、工作却又认真负责的汉子，是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
南茜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她受不了，她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承安，一点也不！
“嫂子，您节哀！”后勤从南茜身后抱住她，把她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本是给老人准备的速效救心丸，她这会儿都想给南茜用一粒。
“唉，我可怜的儿啊”，承安的爸爸米纪申，这会儿也终于绷不住，开始用手背频频抹去滑落的眼泪，“我和你妈妈就你一个儿子，就你一个儿子啊……”
一时间，老的、小的，全都哭作一团。小米卡看着大人们都在哭，本能地跑到奶奶身边，问道：“奶奶，你说爸爸去哪了？妈妈说爸爸是不要我们了，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爸爸最爱阿卡了。他只是出了个长差，过很久才会回来。”老人听到米卡这话，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她强撑着悲伤，却依旧安慰着自己的孙女。
“可是前一天我过生日，爸爸和妈妈生气吵架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爸爸不要我们了……”米卡依旧不明所以，连连追问道。
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让奶奶突然之间变了脸色：“你说前一天爸爸和妈妈吵架了？”
“对啊，妈妈好像是在嫌爸爸请假时间短了，生气不理他了……”
毕竟童言无忌，米卡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下一秒钟，刚才还沉浸在悲痛里无可自拔的婆婆，便语气冷漠地质问自己的儿媳：“阿卡说的是真的吗，承安走之前你们还吵架了？”
南茜哭了这大半天，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根本没意识到婆婆语气里隐含的怪罪，就开口默认：“我也没想到，后面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婆婆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带着隐隐的暴怒，“承安的工作性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这么苦苦相逼？”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南茜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她语无伦次，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难道良心不会痛吗？”婆婆带着泪水，忍不住向南茜吼道，“承安临死前一天你还和他吵架，你……”
“别吵了！”半天没有出声的的米纪申忽然喊了一嗓子，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都别说了。南茜，既然承安已经不在了，那孩子我们带走。跟着你这样的妈，还不知道我孙女要被祸害成什么样！”
“不可能！”饶是再伤心、再神智不清，这会儿的米卡，也已经成了南茜唯一的软肋，她必须拼死保住，“除非你们要我死，否则别想让我和我女儿分开！”
此时的南茜，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自己最珍惜的幼崽。
“那个，叔”，大队教导员看到这一幕，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出来劝和，“孩子现在没有爸爸了，妈妈还在，按照法律也是理应跟着妈妈……”
“理应理应，我管你什么理应！”米纪申正在气头上，现在也顾不得自己骂的是谁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家务事？嗯？”
最后这场骂战究竟是怎么结束的，其实南茜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最后自己像疯了一样，死死地保住米卡。直到自己已经再一次跟着一行人离开婆家，她才发现米卡还被自己牢牢地箍在怀里，小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
南茜这才赶快放开了她。
她真的不敢想。
如果没有米卡，如果她再失去米卡。
米卡现在就像一根把自己系在人间的线。承安已逝，如果米卡也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她的人生真的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通行的后勤轻声安慰南茜。
是啊，都过去了。
南茜受到的打击太大，又是个不能扛事的。后面的葬礼，由公婆全权主持。两位老人因为那场最后的吵架，对南茜成见很大，在葬礼后便再也没有了往来。
整个葬礼过程中，南茜只是跟着麻木地参加、接受周围人同情的眼光。她却仿佛已经可以置身事外，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不在乎，就可以那么痛吧。南茜想着。
就算自己还会夜夜在午夜梦回时暗暗掉泪，她也不想再在他人的目光里配合表演。
这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可是熬过去也就熬过去了。
但就算情绪的问题好解决，现实的问题却没那么容易。
三个月后，承安牺牲的抚恤金下来。按照之前的协商，公婆分走一半。
其实这个结果，是委屈了南茜的。但她实在也不想再见到两位老人，索性就随它去，吃亏就吃亏了。
但是其他的进账呢？她毕竟还要养孩子。抚恤金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就算是后面的定期也不够多，不能指望这点钱过一辈子。
南茜一筹莫展。
那时的她，早就辞去了婚前的工作，天天围绕着灶台和孩子转。事到如今，就算年龄也不大，但主观上她也再不愿去外面上班，觉得拘束。
最后还是言淑给她出了主意。
那时言淑正在经营着一家女装小店。店铺不大，钱也挣得不多，但覆盖日常开销还是没问题的。
见女儿如今落得这般境况，外孙女也渐渐长大，言淑倒觉得，这家店可以给女儿来经营。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言淑找到南茜，和她语重心长道：“现在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人上年龄了，看店、进货，都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看你现在没个正经事做也确实不合适。不妨我就把店让给你继续经营，后续的收入也都算你的，你养孩子重要。”
南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您把店让给我了，您怎么生活？”
“傻孩子，妈有存款啊”，言淑有点哭笑不得，又害怕南茜心里过意不去，“你也看见了，我也不是完全为了帮你，我确实年龄大了，也想休息一下了。前两年看你带孩子辛苦，没和你说，现在阿卡也大了，你应该也能腾出手干些自己的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你放心。只要有妈在，你就有依靠。”
言淑最后说。
南茜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当自己面临绝境，能拉自己一把的，竟然还是自己的妈妈。
一个月后，那家小店被南茜装饰一新。换上那个“公主的可爱小铺”的招牌，正式接班开始经营。
“在想什么呢。”
米卡的一句问话，把南茜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她是看南茜一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双眼放空，就知道她不一定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了。
“话说，咱家的店我是从你姥姥手里接手的，你知道吗。”南茜顺着自己的回忆，和米卡聊天。
“不知道。”米卡表情木然，盯着南茜，直截了当地答。
南茜勉强地扯了下嘴角，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言淑家属，言淑家属在吗！”
还是那个医生，他从抢救室飞跑出来，又冲着母女俩的方向大喊。
“家属，现在病人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现在跟我进来，抓紧和老人再好好说两句吧。”
南茜听着这医生的话，只觉得昔日的一切都在重新上演。她耳朵嗡嗡的，好像又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唯一的依靠，现在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抢救·回忆2：依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