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言淑托梦 南茜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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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姐，这裙子是啥时候的，你还有印象吗？”
这天，陶然又在库房整理之前的库存。她忽然翻出了几件从来没见过的连衣裙，遂赶快从库房探出头来，问门外正无精打采趴着的南茜。
“啥东西？”
南茜没有起身，只是把脑袋从躺在手臂上的状态旋转了九十度，让自己能够直着看清陶然拿出的衣服。
“这个。”陶然把自己手里那件皱皱巴巴的棉布连衣裙又抖了抖，试图让它看起来显得再平整一点，展示给南茜看。
南茜盯着那件裙子，盯了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动，没有说话。
那件裙子南茜有印象，上面是老彭设计的那个小羊的图案。只不过眼前的这件不是它标志性的白色版，而是鲜艳的朱红色。
可是自家怎么会有这种颜色的联名款？南茜一时有点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选这样的颜色来生产售卖。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自己和一个女孩一起去找老彭改色的画面。那女孩的脸她依旧看不清，但却已经记起了这件红裙子的来历。
所有的这些想法，在这一分钟内全部在南茜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到了最后，南茜终于看着陶然的眼睛道：“这是之前咱家和‘POPO彭’的联名款，颜色太艳了有点卖不出去。你不用管，继续压箱底就得了。”
然而这件久不见天日的裙子，却给了南茜一个启发。
她要再去找一下彭其山。
不是为了和老同学叙旧。而是她想到，既然自己记忆里，那个女孩曾经和自己一起去找过老彭，那肯定老彭对这个女孩还有印象。
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彭其山到底还记得多少。
“哟，今天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南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彭其山正在给一款新布料调颜色。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老同学，倒是猛地被她吓了一跳。
“别闹，我今天有正事要问你。”南茜的表情却是少见地严肃，“之前有一次有件连衣裙改色，我是不是带着一个女孩一起过来来着，你还有印象吗？”
彭其山被南茜突然这么一问，一开始倒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他眼神往上下意识地瞟了瞟，像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才猛地放松下来，说：“你说那会儿啊？你当时好像是带了你的侄女来。你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她是在上大三的学生？”
“我侄女？大三的学生？”
南茜一脸懵逼。这又是个什么人？自己有个“女儿”的事还没搞清楚，怎么又冒出来个“侄女”了？
这事南茜就更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
老彭看南茜一脸懵逼的样子，下意识地就跟着问了一句。
“没，我可能记忆有点错乱了。”
南茜摇摇头，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彭其山的工作室，坐上了回店里的公交车。
上午的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南茜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却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喂？”南茜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德归殡仪堂。请问是言淑的家属吗？”对面清冷的男声问。
南茜深吸了一口气：“我是。”
“抱歉打扰您了。之前联系过您，逝者言淑的骨灰目前仍未前来领取，寄存已产生少量保管费用。麻烦您方便的时候过来接老人家回去，来时记得带上单据和身份证就行。”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想必是工作人员一天要打不少这样的电话。虽然通知的内容仍然带有温度，但语气却不免还是有些冰冷和疲惫。
“再寄存一个月吧，费用按规定来就行。”
南茜说完这话，没等电话里的那人再开口想说什么，便径直挂了电话。
现在的她，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去世”这件事情。
想起来，就是痛彻心扉的疼。
她暂时还根本没有余力，去给言淑挑选墓地、定下安葬的相关事宜。
“对不起，妈妈。”
她在心里默默地向言淑道歉。她知道，她慈祥的妈妈，总会愿意体谅她的。
晚上回到家。
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当南茜再次躺在床上，她又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别的，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白天里，她需要应付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琐事，还可以把这种空虚压下去；可每当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南茜总会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以至于，她现在越来越讨厌晚上，越来越讨厌这段入睡前的时间。
这天躺在床上，她的思绪又飞到了承安离家前的那个下午——她总把这些记忆中的痛苦反复咀嚼，直到最后，再也品不出其中的苦涩。
她记忆里的画面，这次定格在了那个“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的牌子上。
还有背景的生日快乐歌，可爱的生日蛋糕，细细的生日蜡烛……
“小公主的三岁生日”？
一个女孩的三岁生日吗？在自己家？为什么？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呢。
南茜确信，自己的记忆里依旧没有这么个孩子。
或许自己真的是最近太累了，记忆错乱了吧。
她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可是南茜没有想到，这天晚上，言淑竟然入了她的梦境。
梦里的言淑，坐在一艘黑色的、上面雕刻着金色花纹的大船上。船上还站着其他的陌生人，看过去全都面容模糊，让南茜看不清楚。
南茜站在船下，默默地看着在船上的言淑。她看起来比去世的时候年轻很多，甚至比南茜出生的时候更加年轻。
按道理来说，南茜应该觉得这样的言淑看着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南茜就是很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妈妈。
言淑也看着南茜，笑容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温柔。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着对方。
南茜想张嘴喊“妈妈”。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出声，那两个音节仿佛都仍然卡在嗓子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梦里的天色是暗的，空中飘着几盏暖色的孔明灯。言淑坐着的船向天边飘去，离南茜越来越远。
“妈妈！”
她再次试图出声，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嗓子里堵了个核桃，简直要把南茜急哭。
南茜开始跟着船走。她看着言淑的脸，想再多看她一眼，就再看一眼。
“小茜”，言淑的声音传入南茜的脑海，“我走了，你要快些打起精神来。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她还需要你的保护。”
“妈妈，妈妈！”
言淑乘坐的船越飘越远，南茜的声音却依旧发不出来。她跟着船的方向飞跑起来，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言淑却再也没有说话。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南茜，端坐在船上，任由如同大鱼一般的大船将她带走。
大船缓缓飘向了天边。它终于钻进了云端的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南茜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悲伤、不舍、困惑，全在她的心里挤成一团。
她呼吸猛地一滞，终于从梦境里清醒过来。
她无助地捂住眼睛。梦里那种强烈的情绪延伸到现实，她的手背上感觉到一阵潮湿。
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言淑的声音犹在耳畔。她在梦里的声音和神情都那么地真实，就好像一切刚才都真的发生了。
还是凌晨时分，周围一片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
南茜闭着眼睛，等待梦里带来的难过情绪慢慢过去，等待那点眼泪全部被自己的手背吸干。
她本想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之后再起床喝一点水。但就在这个空档，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竟然再次陷入了睡眠。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大亮。
她昏昏沉沉地起身。觉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她终于起身，给自己倒上了那杯凌晨就该喝掉的水。
手机的时间显示：13:10.
南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她翻了下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来电是陶然的，微信消息也是陶然在追问南茜“你今天啥时候来”。
未接来电的时间都比较早，最后一条微信消息的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多。想来后来是陶然已经完全放弃了联系南茜，所以再也没有了消息。
南茜拿起手机，给陶然回了几个字：“才睡醒，一会儿店里见。”
之后，她就这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愣。
这冗长的一觉睡醒，倒让南茜的脑子清醒了很多。至少现在，她再想到昨晚梦里言淑说的话，终于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会不会真的有一个孩子。
她这会儿才惊觉，过去的十几天里，她并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相信。
她打心底里害怕。因为一旦确定自己有一个孩子，而自己记忆里却又根本没有这个孩子的存在，那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简直会逼疯她。
直到多年以后，南茜想起自己这一刻的感受，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害怕。
那种害怕源于一个母亲天生的母性，它的名字叫做：“母爱”。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言淑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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