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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幸 执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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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这天清晨,温千韵缓步走下楼。
刚到客厅,林忠也刚好过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搭上她腕脉,又仔细检查她双眼。
桌上放着复查片子,影像和前几个月的没有区别。眼睛毫无征兆地好了,行医大半辈子的林忠也说不出来原因,他拿出笔记本,低头一笔一划记录下来。
确认没别的问题,他才抬抬唇角:“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这几天头也不再疼了。”温千韵应声。
“接着按时吃药,再稳固一段时间。”
温千韵轻轻舒出一口气,语气松快不少:“总算不用继续扎针了。”
“怎么,嫌弃爷爷的针灸手艺?”林忠笑着打趣。
“您技术当然没得说。”她实话实说,“就是银针扎下去的时候,总觉得一股凉气往脑子里钻,那种感觉很奇怪。”
林忠和一旁的温若寒静静听着,俩人都眉眼温和看着她。
屋内气氛松弛,仿佛过往那些病痛、阴霾,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闲谈很久结束,温若寒起身送林忠出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千韵收了笑意,转身快步走进健身房。
各类器械散落一地,她弯腰攥紧二十公斤哑铃,用力向上托举。
手臂肌肉绷紧,酸胀顺着胳膊一路蔓延,手腕猛地一歪,小臂一阵刺痛,哑铃重重砸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还是不行。
她揉着手腕自我安慰:“没事,刚养好身体,再过几天就能恢复。”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反复尝试,能举起的重量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天,时间停留在八点二十四分,日期显示八月二十五日。
温千韵盯着时间愣神。
细碎欢笑声反复在脑海盘旋,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胃里一阵翻搅,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堵在胸口,喉咙发酸发苦。
情绪彻底失控,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白墙上。
生理眼泪溢出,她仰头没让泪水滑落。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发颤,额前碎发遮住大半脸颊。她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最终在书房隐蔽的角落摸到一把美工刀。
她盯着刀刃,低低自嘲:“没想到这把美工刀会架在我头发上。”
她单手轻拽长发,一开始还慢慢削,后来干脆攥住一大缕直接下刀。发丝一绺一绺落在地面,扯到头皮,她也只是轻嘶一声,放缓动作继续。
快及腰的长发,被削得长短参差不齐,凌乱散在肩头。手指抚过乱糟糟的发尾,痛快感暂时压住疼痛感。
她缓缓活动右手骨节,只有隐隐的痛感。她低头看,右手四根指节被蹭到表皮翻翘起皮。随手撕掉翘起的破皮,念头一闪:该用左手的,这样别人还有可能看不到。
收拾好满地碎发,她对着镜子望着狼狈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走出房门,迎面撞见靠在沙发上的温若寒。
她下意识把受伤的右手藏在身后。
温若寒抬眼:“等会出…”还没说完,他声音冷下来:“头发怎么回事?”
温千韵喉间发紧,局促低头:“闲着无聊,就自己剪了几下。”
温若寒收回视线,语气比预想中还要冷硬:“温千韵,你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是吧?”
温千韵愣在原地,双手紧紧蜷缩在一起。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温若寒移开视线,注意到她背手的动作,一字一顿:“过来。”
温千韵闭了闭眼,缓步走到他面前。
“手。”
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别让我说第二遍。”
抵不住他强硬的语气,她缓缓抬起右手。
看清指节交错的红痕,温若寒眉头拧成一团,拉住她的手腕径直往外走。
院内停着一辆天蓝色迈凯轮720S,蝴蝶门张扬惹眼,是她向来不喜欢的款式。
温若寒把她按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内气氛压抑。
温千韵轻轻活动着手腕,低声问:“我们去哪?”
“去死。”温若寒话音冰冷,脚下猛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出。
“哥,你开慢一点。”她慌忙劝阻。
“你不是一心求解脱吗?我成全你。”
温千韵:“……”
车流密集的路段,他不得不减速,可一遇到空旷马路,车速立刻飙升,全然不顾周边路况。
“是不是这场意外,让你产生了错觉?”温若寒忽然开口。
温千韵满脸茫然。
“觉得我脾气好?”
前面车急刹,眼看就要追尾,她心头一紧:“哥,快减速!”
温若寒猛打方向盘,车身划出一道弧线险险躲开,紧接着拐进一条僻静小道。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整条道路只剩下这一辆车,车速依旧维持在一百多码。
车厢静得可怕。
温千韵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说:“我想去爬山。”
温若寒侧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接。”
她划向接听键,听筒传来林殊轻快的笑声:“听说暖暖眼睛好了?我买了点东西,这么晚了,你俩跑哪去了?”
“爬山。”
“爬山?哪啊。”
“随便选个最近的。”
“奥,行吧,对了,你让她多注意点膝盖,要不你把位置发我,咱一起。”
温若寒轻点方向盘,“十八盘。”
林殊的声音瞬间变了:“你疯了?十八盘山路曲折陡峭,常年锻炼的人徒步爬完全程都要七八个小时。”话音未落,那边已经传来开门、发动机的声音,“你们等会,我马上过去。”
“就去十八盘。”温若寒语气坚决。
“你先说下你位置,我过去。”
“城东。”
“行,等会儿见。”
挂断通话,温千韵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点开音乐,靠在椅背上,望着专心开车的温若寒。
察觉到她的视线,温若寒自始至终没有转头,也没说一句话。
山道蜿蜒曲折,越往里路面越窄,勉强能够两车错行。温若寒车技娴熟,在弯道里自如穿行,很快抵达徒步起点。
他熄火下车,买了两瓶矿泉水握在手里:“走。”
路灯昏黄。
起步就是上陡坡,越往上越难走。
两人一路沉默。
温千韵跟在他身旁慢慢挪动,就这一小段斜坡,运动量就远超她休养的这几个月。
走完陡坡,前面是陡峭下行台阶。每一级台阶的宽度勉强能放下一只脚掌。
温千韵脚下一滑,身子往前倾斜,温若寒伸手稳稳扶住她。
“哥。”
短暂停顿后,温若寒松开手,继续往下走。
温千韵望着他的背影,她从来没见过温若寒沉郁压抑的模样。定了定神,抬脚顺着台阶往下走。
下坡路走到尽头,紧接着是间距极宽的上行台阶,一步跨不过去,只能两步交替向上攀爬。
沉闷安静被手机铃声打破,是林殊打来的电话。
温若寒接起。
“你们走到哪了?”
“十分之一。”
“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忘了。”
“你俩走慢点,我追一下,这山千韵上不去,你等会我。”
“她可以。”温若寒丢下一句话,直接挂断电话,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十八盘的山路变幻不定,台阶忽陡忽缓,路面忽宽忽窄,每一弯道都是不一样的路况。沿途三三两两的游客,有人休息闲谈,细碎笑声随风飘来。
又往上走了一段路,温若寒停下脚步,拧开瓶盖递水:“歇会儿?”
温千韵点头接过水,小口喝着,坐在台阶上轻轻揉捏发酸的膝盖。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座山吗?”温若寒在她身边坐下。
“不知道。”
“这座山,也叫痛苦山。这条路没有固定的样子,弯绕曲折毫无规律,就像人生,你预判不到下一段路是平坦还是坎坷。”他回头看向身后绵延的阶梯,“猜猜前面是什么路?”
温千韵思索片刻:“应该是又窄又难走的陡坡?”
温若寒站起身:“走,去看看答案。”
两人转过弯道,温千韵望着前方平整顺畅的下坡路,愣在原地。
“猜错了。”温若寒语气平淡,“是一段轻松好走的平路。”
温千韵:“……”
“再猜一次,下一段是什么?”
“该是难走的上坡了?”
温若寒低笑出声:“那我们去验证一下。”
走到半路,膝盖一阵阵发酸,她低声说:“哥,休息一下。”
“好。”
这片下坡路平缓开阔,没人停留休息。两个人干脆席地而坐。
温千韵反复揉着膝盖,脸色有些泛白。
温若寒起身,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我还能走,这还不到半山腰,你等会累了怎么办。”
“你林哥马上就到,还有他。”
温千韵撑着地面起身,右腿膝盖猛地一挫,身形一晃。
“你以后,还想滑雪吗?”温乐轩沉声发问。
温千韵攥紧手指,沉默不语。
“想继续,就上来。不想,你就自己慢慢走。”
温若寒刚要直起身,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后背。
“我想。”
温若寒喉结滚动,反手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轻轻颠了两下。
转过眼前的弯道,依旧是一路平缓下坡。他示意温千韵看前面。
视野开阔,道路平顺坦荡。
她耳边传来温若寒的低语:“看见了吗?永远充满变数,不会一直难走,也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不是你认定是什么样子,就一定会变成什么样。”
“再猜猜下一步。”
“也该轮到上坡了吧。”
“快了。”
“那我猜上坡路。”
温若寒弯弯唇角:“错了。”
走过这段平路,眼前出现高度适中的台阶。温若寒抬脚,开始稳步向上攀登。
“走完这一段,就到半山腰了。”
“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我们去半山腰休息。”
海拔一点点升高,温若寒的脚步渐渐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温千韵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拧开瓶口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他仰头喝了几口,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轻喘一声。
温千韵抽出张纸,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到达半山腰。
不远处搭着一个小摊,那里人群扎堆,灯光泛黄,零碎片语从那边传出。
温若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她放下,顺势也坐下。
“就在这儿休息吧。”
温千韵抬手替他扇着微风,试图驱散一些闷热感。
温若寒拿出手机给林殊发消息。
很快收到回复:我在下坡路了。
温若寒:你走慢点,不行就歇会。
林殊:你到哪了?
温若寒:半山腰。
林殊:你在哪等会我,你俩怎么上去?
温若寒没回了。
温千韵抬眼望向山顶,隐约看见零星灯火,猜想后半段路必定崎岖难行。
她轻声提议:“哥,要不我们直接下山吧。”
温乐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柔和几分:“半山腰人太多,我们再往上走一小段。我没有半途而废,你也不许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