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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来自首都的“脏手” 南境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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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的风,凛冽如刀。
但凛风关的演武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自从那支神秘的“流浪史官”小队在周边城镇传唱起《日光女王的十二次远征》之后,整支南境军团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士兵们仿佛找回了失落已久的灵魂,他们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冲锋,都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他们不再是为了一份微薄的军饷而战,他们是在为那段光辉璀璨的、属于南方的荣耀历史而战,是在为那个史诗中光芒万丈的“日光女王”,和她身边那位战无不胜的“破阵之矛”——他们的总司令,陈珂将军而战。
“听啊,群山的恶龙在哀嚎,讲述那南境的传说!”
一名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百夫长,在对练的间隙,用嘶哑的嗓子高声吼着史诗中的词句。
“是他!是我们南境的守护神!陈珂!”
周围的数百名士兵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应和,他们用战斧的斧背敲击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力量与骄傲的轰鸣。
高高的点将台上,陆军总司令陈珂,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自豪与苦涩的复杂神情。他为士兵们高昂的士气感到自豪,也为自己能在史诗中留下姓名而感到荣耀。但每当他听到士兵们歌颂那个“日光女王”时,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那个史诗中的女王,与如今从首都传来的、那个沉溺于酒色、被男宠操控的昏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愿意相信。
他宁愿相信,是首都的乌云,暂时遮蔽了太阳的光辉。
而他,陈珂,以及他麾下这支忠诚的铁军,就是那阵能吹散乌云的、来自南境的凛风。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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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信副官张启文走到他身后,递上了一份刚刚统计出的军备损耗报告。
“上个月与塞外蛮族的几次小规模冲突,我们损失了近五百套盔甲,三千支‘破甲矢’。武库的库存已经告急。您看……是否需要再次向王庭递交军备补充申请?”
陈珂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一个个刺目的红色数字,眉头锁得更紧了。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五次看到类似的报告了。他之前递交的四份申请,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再写一份。”陈珂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措辞……再恳切一些。告诉他们,南境的屏障,需要钢铁来铸就,而不是诗歌。”
就在此时,远处的关隘哨塔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代表着“王庭信使抵达”的号角声。
陈珂与副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期待。
难道是王庭终于想起了他们这支被遗忘的边防军?是他们申请的军备终于有了回音?
陈珂心中那份因史诗而燃起的、对旧日女王的最后一丝幻想,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亲自向着关隘的方向迎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帅帐之内。
气氛,却比帐外的冰雪还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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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来自首都的王庭信使,是一个面容白净、身着华丽丝绸服饰的年轻宦官。他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虚伪的微笑,用他那尖细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宣读着手中那份由金色丝线镶边、散发着奇异香料气息的“王庭敕令”。
陈珂与他麾下所有的高级将领,都肃立在帐下,静静地听着。
起初,当他们听到敕令以“镇南王谢蕾蕾”的名义,嘉奖南境军团“戍边有功,劳苦功高”时,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自豪。
然而,随着信使继续宣读,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从自豪,转为困惑,再到震惊,最终,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然,南方承平已久,四海升平。北方的蛮族已不足为惧,东方的海盗亦早已臣服。南境军团之编制,过于臃肿,靡费国帑甚巨……”
听到这里,帐内的将领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荒唐。承平已久?他们上个月还在与数千名蛮族骑兵血战!
陈珂抬起手,制止了部下的骚动。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阴沉,但他依旧保持着一个军人对王令的、最后的尊重。
信使瞥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继续用那尖细的嗓音念道:
“……故,为体恤民力,精简兵员,特颁此令:自即日起,南境军团,裁撤兵员三分之一,就地解散。其军饷预算,亦削减半数……”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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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脾气火爆的千夫长再也按捺不住,怒吼出声,“这他妈是让我们去送死!”
“住口!”陈珂猛地回头,用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那名千夫长。千夫长被他眼神中的杀气所慑,不甘地闭上了嘴,但整个帅帐内的空气,已经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开始剧烈地翻腾。
陈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能压住部下的嘴,却压不住他们心中那即将喷发的怒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听听,王庭……他的女王,将如何解释这道荒唐的命令。
信使仿佛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语调,念出了敕令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段:
“……其裁撤之经费,将悉数用于扩建王都‘极乐宫’之用。另,拨付专款,为宫廷首席画师张琼予大人,自遥远之波斯,采办一批‘天青石’与‘赫拉特金’之珍稀绘画颜料。此二物,乃张大人创作其巨幅画作《黄金海的叹息》之必需品。望尔等体察王庭苦心,忠心奉上,以慰圣心。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血,他们用命换来的军饷,他们守护国家的荣耀……最终,竟然只是为了给那个男宠画师,买几罐涂抹画布的颜料?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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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名被陈珂喝止的千夫长,再也无法忍受这极致的屈辱,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声倒地的闷响,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欺人太甚!”
“他妈的!老子不干了!”
“我们在这里流血!他们在王都享乐!还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养一个小白脸!”
“反了!反了!!”
愤怒的咆哮声、咒骂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帅帐。将领们个个目眦欲裂,他们拔出佩剑,狠狠地劈砍着身边的桌椅,仿佛要将心中那滔天的怒火,都倾泻出来。
而陈珂,这位南境军团的最高统帅,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如同死灰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从那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信使手中,接过了那份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华丽的敕令。
他将敕令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末尾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镇南王谢蕾蕾的、金色的太阳印章。
是的,是她的印章,没错。
他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印记,看到那个他曾无比崇拜、无比敬爱的“日光女王”,正斜倚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地,在一个男宠的怂恿下,漫不经心地,在这份决定了他和他数万兄弟命运的文件上,盖下了这个戳。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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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的脆响。
陈珂手中的那份由最上等的、坚韧的小牛皮制成的敕令,竟被他用单手,硬生生得,攥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废纸。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甚至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与那敕令上华丽的金色丝线,混杂在一起。
“将军!”副官张启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担忧。
陈珂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那团废纸掉落在地,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即将掀起狂风暴雨的死海。
他对那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宦官,说出了他回到南境以来,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不带任何敬语的话。
“滚。”
信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帅帐。
帅帐之内,依旧是一片混乱的咆哮与咒骂。
而陈珂,只是缓缓地走到那副悬挂在他帅帐最中央的、描绘着年轻时的他与谢蕾蕾并肩作战的画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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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年轻的女王笑容灿烂,眼神清澈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伸出手,用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沾着血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画中女王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着,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失望的声音,喃喃自语:
“为什么……”
“陛下……这,究竟是为什么……”
帅帐之外,风雪愈发猛烈。
那面象征着南境军团荣耀的雄狮战旗,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发出一声不甘的、悲凉的哀鸣。
陈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中那座名为“忠诚”的丰碑,出现第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时,在军营之外,一辆看似普通的、伪装成皮货商的马车,已经悄然抵达。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了【银舌密会】领袖姜杉那张清丽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的脸。
她听着从军营中传来的、那隐约的、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声,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她知道,她的舞台,已经备好。
该她这位“故人之后”,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