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43、女王的复仇 那不勒斯的

　　那不勒斯的前线临时军港，在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曾经停满了【黑帆舰队】快速战船的港口，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艘在“风暴角”海战中侥幸逃回、却也已遍体鳞伤的侦察船，如同被拔掉牙齿的老狼，无力地停靠在码头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草药与失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此刻，在这片代表着耻辱的死寂之中，一场无声的、与时间赛跑的接力，正进行到其最关键的最后一环。
　　一艘外表看起来破旧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在风浪中散架的走私渔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军港最偏僻的一处秘密水湾。这艘名为“海虱号”的渔船，船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与修补的痕迹，一面破旧的主帆甚至还在冒着未被完全扑灭的青烟，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船刚一靠岸，数名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黑曜石卫队】特工便如鬼魅般一拥而上。他们没有理会船上那些身负重伤、几乎虚脱的“水手”，而是径直冲向那位站在船头的、瞎了一只眼的独眼老船长。
　　为首的特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低声问道：“东西呢？”
　　老船长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方形的硬物，丢了过去。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差点就回不来了。南方的‘风暴舰队’就像一群疯狗，这种鬼天气也在外面巡逻。为了甩掉他们，我不得不闯进了‘利齿’礁群，船底都快被磨穿了。”
　　特工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个由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的、雕刻着精美鸢尾花纹的首饰盒。确认信物完好无损后，他只是对老船长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的同伴做了一个手势。
　　那只首饰盒，被放入一个更加牢固的、由炼金合金打造的密码箱中，然后，由两名最顶尖的特工护送，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位于基地最核心、防卫最森严的临时指挥部。
　　半个时辰后，那不勒斯王宫，战争密室。
　　女王鞠婧祎正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沙盘前。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代表着【黑帆舰队】的鸢尾花棋子，眼神平静地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地中海的蓝色区域，仿佛在复盘着那场惨烈的败局。
　　内务总管徐言雨悄无声息地走入，将那个从前线用最高加密等级传送回来的合金密码箱，轻轻地放在了女王的面前。
　　女王没有立刻打开。她只是抬起眼，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我们的‘信使’，损失了多少？”
　　“‘海虱号’永久性搁浅，无法修复。船上十二名海事司特工，三名重伤，其余均有不同程度的创伤。领航的走私船长，断了一条胳膊。”徐言雨平静地汇报着，仿佛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采购清单。
　　女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成本”不置可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打开了密码箱，取出了里面那个与这间充满了铁与血气息的密室格格不入的、精致的首饰盒。
　　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空无一物。
　　女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示意徐言雨，端来一盆早已备好的、清澈见底的清水。
　　她将那只空的首饰盒，连同其内衬的丝绸，一同缓缓地浸入了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洁白无瑕的、作为内衬的丝绸，在接触到清水的瞬间，竟如同最上等的羊皮纸般舒展开来。而在丝绸的表面，一道道由【禁忌工坊】特制的隐形墨水写就的、细密如蛛网的线条与字符，开始缓缓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副无比详尽、无比精准的、南方海军【风暴舰队】母港——“风暴壁垒”的完整布防图。
　　图上，不仅标注了每一支巡逻舰队的换防时间、航线与停泊位置，甚至连郑丹妮的旗舰“太阳神号”的内部结构弱点——那个被设计在船体最核心、被严密保护的中央弹药库的具体坐标，都被一个刺目的红色叉记，死死地标记了出来。
　　这份情报，是【黑曜石卫队】渗透司司长张润，用她的美貌、智慧、以及游走在刀尖上的勇气，从南方权力核心窃取出的、最致命的果实。
　　女王看着这幅在水中缓缓呈现的“死亡地图”，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她对徐言雨下达了几个简短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召【禁令工坊】领袖何晓玉、海军装备设计师龚诗淇，立刻到三号船坞见我。”
　　“另外，去军医院，将王奕带过来。如果她还不能自己走，就让卫兵抬着她来。”
　　“告诉她，她的复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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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勒斯前线基地，三号秘密船坞。
　　这里是整个基地防卫最森严、也最神秘的地方，终年被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任何未经授权的靠近，都会招致格杀勿论的无情射杀。
　　当何晓玉与龚诗淇被带入这里时，即便他们早已习惯了【禁忌工坊】内部的各种疯狂造物，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水坞中，十二艘造型诡异、通体漆黑的、仿佛某种深海怪鱼般的金属造物，正静静地蛰伏在水中。它们没有风帆，没有船桨，只有一个如同纺锤般光滑的、充满了流线感的躯体，和一个位于尾部的、结构复杂得如同钟表内部的喷射口。
　　“我的……我的杰作……”龚诗淇看着这些完全按照他的图纸、被【禁忌工坊】不计成本地制造出来的“怪物”，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何晓玉则更加冷静，她正指挥着她的团队，将一枚枚装满了高浓度“龙息”炼金药剂的、外壳上带有巨大磁石的纺锤形炸药，小心翼翼地挂载到这些“水鬼”潜行艇的艇首。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王奕在两名黑曜石卫兵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变了。
　　曾经那个桀骜不驯、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轻浮与嘲弄的海盗女王，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她的左眼上，覆盖着一个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狰狞的眼罩。她的脸上，一道从额头延伸至嘴角的恐怖伤疤，如同蜈蚣般盘踞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风暴角”的惨败，不仅夺走了她的舰队和她的左眼，更夺走了她作为“人”的所有情感。剩下的，只有对郑丹妮和【风暴舰队】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女王陛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王奕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为了这个。”
　　女王的声音从水坞的另一端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份在水中显现出的、致命的情报图。
　　女王没有废话，她将那份足以决定数十万人命运的“死亡地图”，展示在了王奕的面前。
　　“这是张润用她的命换来的东西。”女王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风暴舰队】的巡逻时间表、补给线、旗舰的结构弱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
　　王奕看着那份图纸，她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作为一名顶级的海军将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情报的价值。
　　“但是，就算知道了这些，我们也没有能突破他们防御的舰队。”王奕的声音依旧冰冷，失败的教训让她不敢再有丝毫的轻敌。
　　“谁说没有？”女王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她指向水坞中那十二艘黑色的怪物。
　　“龚诗淇。”女王唤道。
　　瘸腿的钟表匠立刻像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兴奋的学生，冲到众人面前，开始用一种狂热的、近乎于疯癫的语调，介绍起他的“杰作”。
　　“女王陛下！王奕将军！请看！这就是我毕生的心血——‘水鬼’一型攻击潜航艇！它由两人在密闭舱内通过脚踏式连杆驱动，时速虽然不快，但噪音极低，在黑夜的掩护下，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港口！它的外壳，由何晓玉博士最新研发的‘吸音’合金打造，足以规避掉南方海军最灵敏的声呐兵的探查！”
　　龚诗淇说完，又指向了艇首那些纺锤形的炸药。
　　何晓玉面无表情地接过话头，用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恐怖的语调补充道：“炸药内部，是最新改良的‘龙息’炼金药剂，其爆炸威力，在水下环境中，会被放大三倍。炸药外壳，则装有由‘禁忌工坊’首席磁力大师设计的强力磁石，一旦吸附在敌舰的铁质船底，除非将船壳一同切下，否则绝无可能被移除。引信为延时设计，从启动到爆炸，有整整一个时辰的撤离时间。”
　　王奕听着这一切，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看着那些如同棺材般的“水鬼”，又看了看那些致命的炼金炸药，一个疯狂的、前所未闻的复仇计划，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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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女王的密室。
　　“你有几成把握？”女王看着眼前这个独眼的女将，平静地问道。
　　“如果情报准确，如果这些‘玩具’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管用，”王奕的独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有十成把握，将‘风暴壁垒’，变成南方海军最大的一座海底坟场。”
　　女王点了点头，她喜欢这个答案。
　　她从王座上起身，走到王奕的面前。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王奕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就像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心爱的藏品。
　　“很好。”
　　女王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王奕的耳边响起。
　　“我给了你第一次机会，你让我损失了一支舰队。”
　　“现在，我给你第二次机会。我将这十二艘‘水鬼’，和二十四名我最亡命的死囚，全部交给你。”
　　“用它们，去将南方的太阳，给我从天上，活生生地……拽下来。”
　　王奕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她那唯一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女王，然后，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单膝跪下，亲吻了女王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指尖。
　　这是一个新的契约。一个用失败、仇恨与女王的恩赐，共同铸就的、牢不可破的忠诚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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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一个风雨交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在那不勒斯前线基地的外海，数艘没有任何旗帜、船身被涂成漆黑的快速突击舰，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大海。
　　在舰队的中央，十二个巨大的、如同棺材般的黑色金属箱，被缓缓地吊入水中。片刻之后，箱子打开，十二艘如同深海怪鱼般的“水鬼”潜行艇，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然后，逐一消失在深邃的、望不到底的黑暗之中。
　　王奕站在旗舰“复仇号”的甲板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伤疤。她用她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南方“风暴壁垒”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冲天而起的、绚烂的葬礼烟火。
　　黄金海的第二次葬礼，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深海之中，已然奏响了它致命的、无声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