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31、风暴的集结 咸腥的海风

　　咸腥的海风灌入“风暴壁垒”最高处的指挥室，带着血的味道。
　　一个浑身湿透、丢了半条命的年轻水手，正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他来自刚刚被全歼的第三巡逻舰队，是唯一的活口。
　　他的周围，站满了南方海军的高级将领。这些在海上纵横了半生的男人们，此刻脸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震惊与怒火。
　　“再说一遍！”一个独眼的老舰长，声音嘶哑地咆哮，“你确定是蒸汽驱动的怪物？不是什么海上的幻觉？”
　　年轻水手的牙齿在打颤，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将那地狱般的景象又复述了一遍。
　　“它们没有帆，大人……真的没有帆。船尾冒着黑烟，像传说里炼金术士的造物，速度……速度快得像海面上滑行的箭！”
　　“它们直接撞了上来，我们的‘海狼级’巡防舰，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下……一下就被撕开了！”
　　“然后呢？”独眼舰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那个自称‘海妖’的女人，她还说了什么？”
　　水手打了个寒颤，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燃烧的海面。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模仿着那个女海盗轻佻而残忍的语调：“她……她说，让我们的‘守护神’洗干净脖子……她还说……”
　　水手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海妖’的歌声，已经响起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炼金炸药，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室。
　　“欺人太甚！”
　　“一群藏头露尾的海盗！也敢自称‘海妖’！”
　　“司令！下令吧！我们立刻集结主力舰队，去会会这群南方的杂碎！我要亲手拧下那个女人的脑袋！”
　　年轻的将领们群情激愤，他们的骄傲，在这样赤裸裸的羞辱面前，被彻底点燃。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军事冲突，而是对整个南方海军荣誉的公然践踏。
　　然而，就在这片狂怒的喧嚣中，一个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从指挥室的阴影中响起。
　　“都安静。”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的怒吼都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方海军总司令，被誉为“黄金海守护神”的郑丹妮，正从一副巨大的海图后缓缓走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失败而生的愤怒，也没有因羞辱而来的激动。她的眼神，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平静的深海，深邃、幽暗，让人看不透一丝波澜。
　　郑丹妮走到那个仍在颤抖的水手面前，俯下身，用一种与她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平稳的语气问道：“除了速度，那些怪船，还有什么特点？”
　　水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总司令，关心的竟是这些。他努力回忆着：“它们……它们转向似乎不那么灵活，尤其是在浪大的时候，晃得很厉害，像喝醉了酒。”
　　郑丹妮点了点头，又问：“船头的撞角是什么材质？撞击后自身有无损伤？”
　　“像是黑色的钢铁，很粗糙……撞击后，它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几艘似乎还冒出了更多的黑烟……”
　　郑丹...妮安静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问完所有问题后，她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那名水手带下去好生照料。
　　然后，她才转过身，用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将领。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她缓缓开口，“我也一样。但是，愤怒，赢不了战争。”
　　“敌人拥有我们不了解的武器，拥有比我们更快的速度。她们选择用奇袭的方式，而不是正面决战，就说明她们在避免与我们的主力舰队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她们是狼，而你们，却想用狮子的方式，去和狼赛跑。”
　　“司令！难道我们就任由她们在我们的领海里撒野吗！”一名年轻的舰长不服气地喊道。
　　郑丹妮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当然不。但猎人，从不追着猎物跑。猎人要做的，是找到猎物必经的路，然后，设下陷阱。”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指挥室。
　　巨大的房间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冰冷的、散发着金属气息的仪器和堆积如山的书卷。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海图桌，上面铺着一幅被手绘了无数标记的、地中海西南区域的超精密海图。
　　郑丹妮走到桌前，点燃了一盏鲸油灯。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吹出了一段复杂而独特的音节。片刻之后，一只神骏的海东青从窗外飞入，它的脚上，绑着一个极小的、用蜡封口的金属管。
　　郑丹妮取下金属管，里面是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符的薄丝绸。
　　这是来自“深海之眼”的最高级密报，来自她的老友，唐莉佳。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那不勒斯“黑帆舰队”在之前数次小型冲突中，暴露出的所有战术数据——“海蛇”冲锋舟在逆风时的速度衰减率、极限转向角度、甚至连那黑烟的成分，都被唐莉佳通过分析残骸，推测出了一个大概。
　　郑丹妮看着这些数据，原本平静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喃喃自语：“不依赖风帆，意味着巨大的消耗……转向迟缓，意味着在狭窄航道中是活靶子……惧怕风浪，意味着，天气，将是它们最大的敌人。”
　　她的手指，开始在那张巨大的海图上缓缓移动。
　　她划过一片片开阔的海域，摇了摇头。在这些地方决战，等于自废武功。
　　她的手指，又划过几处防守严密的军港，再次摇头。那个自称“海妖”的女人狡猾如狐，绝不会蠢到攻击坚固的要塞。
　　最终，她的食指，停在了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极度危险的海域。
　　那是一条位于群岛之间的狭长水道，它的名字，让所有经验最丰富的水手都闻之色变。
　　——风暴角。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水道之下暗礁密布，如同巨兽的利齿。更可怕的是，由于特殊的海底地形，这里的海流变幻莫测，常常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掀起局部的、致命的风暴。
　　这里是所有船只的坟墓，也是……最完美的陷阱。
　　郑丹妮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属于顶尖猎人的光芒。
　　她再次召集了所有的将领。
　　这一次，她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即刻起，伪装成保护‘黄金航线’的商船护卫队，以最慢的巡航速度，向风暴角东侧海域移动。”
　　“第四舰队，放弃所有重型火炮，轻装上阵，隐藏在风暴角北侧的‘哭泣女妖’群岛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至于我的旗舰‘太阳神号’和第三舰队，”郑丹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将在风暴角航道的最宽阔处，摆出一个……看似是漏洞百出的防御阵型。”
　　她指着海图上那个巨大的、仿佛在邀请敌人前来攻击的阵型缺口，对所有震惊的将领说：“我要让那只自作聪明的‘海妖’相信，她看到了我们最脆弱的腹部。我要让她带着她所有的玩具，兴高采烈地，冲进这个为她准备好的、华丽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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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那不勒斯“黑帆舰队”旗舰“利维坦号”上，一名侦察船的船长，正兴奋地向王奕汇报着他的发现。
　　“司令！发现了！南方佬的主力舰队！”
　　“他们在风暴角，摆开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看样子是想保护他们的黄金商路！”
　　王奕，这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独眼女海盗，正用一只脚踩着一个酒桶，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她的指挥刀。她抬起头，用她那只好着眼，瞥了一眼海图，懒洋洋地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太有了！”侦察船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的阵型，简直就像是刚从海军学院毕业的蠢货摆出来的！中间……中间有一个巨大得离谱的缺口！只要我们全速突进，就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一样，把他们的舰队拦腰截断！”
　　王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走到海图前，看着那个侦察船长标出的、几乎是在公然邀请她去攻击的巨大缺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响彻整个船舱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愚蠢的绵羊！居然妄想用篱笆围住猛虎！”
　　她的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传我的命令！”她猛地将指挥刀插进海图，刀尖正好钉在那个致命的缺一角之上。
　　“全军出击！目标，风暴角！”
　　“告诉那群南方佬，他们的‘守护神’，该去海底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