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圣》》是洋

3、《第三章》 林

　　林光希翻开书页，上面记录着他们假期的研究任务。

　　她负责的是探寻并收集少数民族文化的课题，这也正是她来到苗寨的原因之一。

　　她展平书页，打开笔帽，刷刷地写了起来，坐在堂屋的桌边开始记录：
　　从龙阿嫂讲述的苗寨历史故事，到“金布”出现时苗族人民的英勇反抗，再到如今寨子之间的相互联通。

　　枝头的鸟鸣声渐渐停歇，昏黄的小电灯在屋子里倔强地亮着。

　　苗圣，这位伟大的英雄承载着苗族近代历史的记忆，苗族人民赋予他勇敢、无畏、坚韧等美好意象……

　　落笔时，月亮已悄然挂上天幕。

　　林光希揉了揉眉眼。

　　墙上的钟表，指针正在七点到八点间缓缓移动。

　　按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此刻大多数人基本已经准备歇息了。

　　林光希活动着筋骨、缓缓伸了个懒腰，放松着僵硬的肩颈。

　　与此同时，院子的不远处，一位少年模样的人伫立月下，望向明月，淡淡的月光照拂在他青涩却略带深邃的脸上，睫羽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空荡的忧郁，而眸中却是难掩的愉悦......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林光希收拾好笔记洗完漱，无意间抬头瞥了眼外面，不禁感慨：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于是她决定闲情雅致一番，去院中赏月。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观察山里的月亮和城里的有无分别，便被一阵悠扬嘹亮的乐声打断了。

　　林光希好奇地聆听了起来，这种音色她从未听过，像笛子的悠长，却又带着沉稳的曲调。

　　曲子的前半段很美，将听众带入一种与日月沉沦的感受之中，让林光希不住沉醉其中，
　　但后半段却像被人生生掐断了一样，不断发出刺耳的噪音。

　　林光希立刻从陶醉中醒来，怎前后差距这么大？
　　美妙的音乐瞬间就吵得慌，虽说附近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无人况且现在大部分人也休息了吧？

　　林光希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

　　出了门，林光希顺着声源走去，因为附近住宅少的原因，林光希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仍摆弄着手中的沉重的乐器似乎极其专注，

　　身形消瘦，腰间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的晃动着，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借着月光林光希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修长，衣服大抵能看出来苗绣的纹路样式，想来应该是寨子里的人。

　　墨发至肩，因为地方习俗的缘故苗族也不乏有男子蓄长发，所以分辨不出男女。

　　不过看起来倒不像坏人应该是不会不讲道理的。

　　要不是实在有些难以入耳，不然林光希也不太好意思打断别人，

　　“已经很晚了可以明天再吹吗？”

　　林光希嗓音轻柔的问道，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要往前跑去结果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两只手飞快的挡住了脸，惊慌失措：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走。”

　　虽然那人动作很快，但她还是看了个大概，原来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林光希觉得应该是自己吓到他了，尽量放缓了语气道：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但是吧你怎么晚上在这吹.....这个？可以白天再练吗？”

　　林光希指了指少年怀里的‘大块头’。

　　听到这地上的少年从五指间透出来一条缝，眨巴着疑惑的眼睛看向她：

　　“白天？可是白天吹的话是会被......等等！？你不认识它？”

　　他语气中添了些许惊讶，

　　林光希摇了摇头，

　　倒是有个印象，但具体是什么她不记得了。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似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改刚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反客为主的问道：

　　“你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吧？你是从哪来的？”

　　但似乎又觉得这么直白不太礼貌，便自己先介绍起手里的‘大块头’来。

　　“这是芦笙，可不是普通的乐器，是我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圣物！不是谁都能吹的！”
　　少年骄傲的扬着头。

　　林光希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苗族祭祀中的乐器——芦笙

　　讲书上只提到过，只是除了单纯的文字说明外也没有过图片，所以这倒还是她第一次见。

　　少年说话间，她粗略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少年面容青涩还带着些许稚气，比一米六几的她略高上一点。

　　林光希问道：“你是这寨子里的人？”

　　她认识的人不多，所以并不能确定眼前的少年是不是这里的人。

　　“当然了，我家就住在寨子的最西边。”

　　最西边？那可不算近！

　　林光希惊讶：“那你过来岂不是就要很长时间？”

　　少年摸了摸脖子：

　　“这不是怕他们发现吗哈哈”

　　说罢，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便被一道洪亮的嗓门打断了：

　　“哪家的小兔崽子大半夜的在吹！庄稼还长不长了？！”

　　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沉重的脚步，

　　少年登时慌张极了，顾不上别的二话不说拉上林光希就往另一边的坡下跑去。

　　“诶诶诶？！”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快走！被别人发现就死定了！”

　　——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停下的两人呼哧哧地喘气，林光希只感觉莫名其妙的。

　　少年满脸歉意，不自然地摆弄着手中芦笙的带子：

　　“实在是抱歉啊，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练习的。”

　　说罢他又补充道，

　　“在我们寨子里，除了重大的活动其他时候是不能吹的，这个规矩很严苛，如果被抓住的话是会被全寨子里的人惩罚的！”

　　“这么严重？那你还......？”

　　林光希说了一半哑然，指了指少年怀里的宝贝芦笙。

　　少年垂眸神色颓然，蔫蔫地开口：

　　“前段时间因为生病的原因，我错过了他们练习。”

　　“但五天后就是清明会了，要是我在后天的选拔中没过的话，我就不能参加傩笙了。”

　　顿了顿

　　“所以只好等大家都睡下后来这偏僻的地方偷偷练。”

　　林光希心想，确实听寨老提起过这么一个事，况且他好像也确实没有骗她的理由。

　　经过一番思考，热情的林女士已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如你明天来找我吧，我的地方偏，白天大家都去劳作了，你可以放心地练。”

　　少年猛然抬头顿时眼中放光，

　　“真的吗！”

　　林光希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少年欢呼雀跃起来，

　　“这可真的是太好了！谢谢你阿亚！”

　　林光希听着这个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她现在在苗寨，虽说都是华人各个民族一家亲，再加上各族之间自由通婚，说普通话说汉语的人口比例逐渐增高。

　　但基于人口众多的原因，还是有很多地方受到的教育比较落后。

　　比如靠近城市的东寨相对于深山环绕的西寨来说普通话普及度就更高。

　　如此看来要想促进文化交融，教育普及需要先打通交通之路，才能打通教育之路，回去后可以把这个记录下来加入在民族文化课的课题里作为案例。

　　林光希心想，

　　少年见林光希没有说话，以为她没听懂，略带了些扭捏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阿亚是姐姐的意思，我今年虚岁十六，住在西寨西北面，我manman（母亲）是苗族人，阿爹（父亲）是汉族所以我会一些汉语......”

　　林光希：这傻孩子是要把自己的信息全都告诉她吗？

　　怪实诚的！

　　她不禁起了逗他的心思，笑着问道：

　　“那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比你大呢？难道是我看着就不年轻？”

　　少年的手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随即却又换上了一副自然的模样，有些羞涩的开口：

　　“因为阿亚是一种感觉，阿亚沉稳温柔。”

　　呦！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嘴还挺甜！

　　一股倦意袭来，

　　林光希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们明天见...诶！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两人聊了这么长时间，林光希竟然都忘了询问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眨了眨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些期待的看着她。

　　“林光希，你呢？”

　　林光希没有多想，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思考了一会，吐出几个有些模糊的字眼，

　　“耶傩笙，我的名字。”

　　“什么？”

　　她没有听清，

　　“林笙，叫我阿笙就好了。”

　　林光希听见这个姓氏的时候惊讶了一瞬，巧合吗？

　　林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认认真真的说：“我随父姓，我的父亲姓林，他叫林柏耶，所以我叫林笙。”

　　——

　　两人告别后，约定明天在这里见，这个地方离林沐舒的院子很近。

　　林光希回到了家中，今晚突如其来的事，让她有些疲惫，没过多久就安然入睡。

　　另一边，

　　少年并没有走远

　　在月色的照耀下，少年稍带幼态的面庞发生变化，身形也更加修长，可以说除了细微的差别外，与与一刻钟前的他大相径庭。

　　“演的有点过了吗？”

　　“真是的，竟然忘记先问名字了。”

　　“还好没有穿帮......”

　　林笙低低的呢喃着，下一刻身形一闪竟消失在了原地。

　　——

　　苗家人第一顿饭的时间通常赶早，

　　林光希在龙嫂家吃完饭，告别了他们，便匆匆赴约。

　　待林光希到时，林笙已等候在了这里。

　　“抱歉久等了，我们走吧。”

　　时间紧迫，林笙的芦笙吹的她也是有所耳闻，自然不能耽搁了。

　　阳光缓缓升起时，林笙吹响了第一个音符，

　　格外的动听，明明是沉重的声音，她竟听出一种别样的轻柔来，

　　但到了后半段乐声突然急转直下，曲调杂乱。

　　林光希：这就是呕哑嘲哳吗？

　　一时间林笙有些沮丧

　　“还是没有效果吗？”

　　他皱着眉，圆圆的眼睛带上了些气恼。

　　看着他这幅模样，林光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金毛。

　　蹙眉认真的林笙竟有点可爱。

　　“没关系的，不要沮丧，前半段吹的很好听啊，你可以耐下心仔细梳理下原因。”

　　林光希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林笙一回头，便看见林光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盈盈的看着他，眸中满是温和。

　　她温柔又带着方法的话总是能给人莫大的鼓励。

　　林笙垂眸，唇角忍不住染上笑意。

　　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见到她，就像现在这样待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