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清清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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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别跑！”
两个金发男人举着警棍，从街口直冲出来。
陈飞扬已经在跑了。
上一次这两警察来巡视，对着他的皮具挑三拣四，硬要说东西太精美不像手工的，讹走了他两百欧。
这一次要是又被抓住，他一天活儿又得泡汤。
该死的两警察，就逮着他一个外国人勒索。
肩上的黑布包沉得往下坠，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另一只手还在兜里攥着零钱。
有人侧身让开，也有人伸手想抓他——
他直接撞开。
“停下！”
脚步声贴得更近了。
他没回头。
过马路的时候车流刚断，他径直跨下去，鞋底却在白线上打滑了下。
刺耳的刹车声炸开。
陈飞扬却来不及停，整个人往侧面一拧——
砰。
后腰狠狠撞上车头，力道把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钝痛感从后腰蔓延到全身，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他踉跄了下，包差点脱手。
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我警告你！停下！”
陈飞扬咬了咬牙，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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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现在小年轻走路真他妈不长眼。”
司机猛地砸了下喇叭，降下车窗往外吼：“不要命啊！”
看着那小偷仓皇逃开，他才舒了口气，重新把头伸回来。
在后视镜里，和自家老板的目光短暂地撞了一下。
何司机下意识收了声。
后座的人却没有看他。
镜片后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后方。
——那道还在奔跑的身影上。
黑布包晃得厉害，人却没停。
车已经起步。
那人很快被车流吞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梁云才收回视线。
——
“还不算倒霉。”
陈飞扬扭过身体，对着镜子看自己后腰的伤。
他皮肤白，淤青在他身上格外明显，一块巴掌大的伤显得触目惊心。
手指一陷下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骨头没事儿。
幸好，不用去医院了，要不又得费事儿费钱……
这点小伤儿，过几天就好了。
陈飞扬没再管，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把钢镚和皱巴纸币都掏出来，点今天赚了多少。
集市八点的时候他开始摆摊儿的，十一点多警察来的，三个多小时，卖了68欧。
他松了一口气，躺在了地上，后腰隐隐作痛。
还行。算上房租水电学费伙食费，省着点能覆盖差不多三四天的花销。
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呢——
妈妈的微信电话来了。
手机在脑袋旁边振动，震得脑子嗡嗡的。
他叹了口气，点了接通。
“在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摆完摊。”
“赚了多少？”妈妈揶揄道。
陈飞扬心口压着一股闷沉的压力，他挪了挪身体，避开后腰的痛感往床边靠。
后腰被牵动，跟被针刺了一样，痛得他暗自咬了下牙。
“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陈飞扬暗自里摸了摸后腰，声音平静：“不多，68欧。”
周敏：“没关系。也算是了解一下欧洲市场嘛，多一些社会实践，未来对你就业也有帮助。”
“对。”
周敏看他没什么兴致，迟疑片刻，又说：“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梁博伯伯吗？他说想一起吃个饭，就今晚上？”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梁伯伯名字了，他妈时不时会跟他提起，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毕竟她的前两段婚姻，在世俗标准上，都不算成功。
第一段婚姻是陈飞扬他爸，在陈飞扬小学时候出轨，两人离婚，陈飞扬跟了周敏。
第二段是周敏网恋认识的，结了婚发现对方有赌债，又离了。
第三段的预备结婚对象，则是这个梁伯伯，陈飞扬还没见过，只知道对方有个儿子。
陈飞扬不是第一次跟妈妈的对象吃饭。
那种饭桌上被人跟块肉一样打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更不用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叫一个他根本不熟的叔叔，或者哥哥。
陈飞扬沉默了下，“我还有作业要做，接了个兼职。”
周敏皱了皱眉，她透着摄像头看着陈飞扬，目光里隐约透着些失落：“小羊，就吃顿饭？”
……
陈飞扬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走到包厢门口，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了母亲温和的笑声。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说话声顿了半秒。
中餐厅装修还算豪华，透着一股刻意的体面，暖光的灯打在黑沉桌面上，晃得陈飞扬眼睛发涩。
周敏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温柔的笑，伸手拉过他往桌边带：“小羊来了，快叫梁伯伯。”
对面坐着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合身的衬衫，脸上带着长辈式的和善笑意，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把陈飞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掂量的意味。
“这就是飞扬吧，看着真精神。”梁伯伯开口，语气客气得疏离，伸手示意他坐下，“快坐，菜都快上齐了，就等你了。”
陈飞扬没说话，低着头喊了声“梁伯伯”。
周敏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陈飞扬看了看四周，却没看见梁伯伯的那个儿子，暗自里松了一口气。
不来也好。
他也不想有个“新哥哥”。
周敏忙着给梁伯伯倒茶，又不停往陈飞扬碗里夹菜，语气里满是刻意的缓和：“飞扬这孩子，就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在这边读书也懂事，自己抽空做点兼职，从来不让我操心。”
梁伯伯笑着点头，“做什么兼职呢？”
“卖一些手工艺品，有时候兼职导游，当一下地陪。”陈飞扬一板一眼地答着。
“挺好的。在学习之余也有一些锻炼，之前梁云也是这样。”
陈飞扬有点疑惑，看着梁伯伯一脸自豪，应该就是他儿子了。
他儿子人不在这，这话没头没尾的，但陈飞扬也没有开口问，只攥着筷子沉默。
周敏见状，连忙笑着接话：“梁云那孩子是真优秀，我一直想让飞扬跟他认识认识，也有个好榜样，他今天是有事耽搁了吗？”
梁伯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公司有点事，过来得晚，应该快到了。年轻人事业心重，忙点好，总比游手好闲强。”
说着，又看向陈飞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飞扬以后要是在这边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或是想找更好的兼职机会，等梁云来了，让他帮你留意留意，他在这边人脉广，比你一个人瞎忙活强。”
陈飞扬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梁伯伯，不过这太麻烦您了，我现在的兼职就已经……”
小腿忽然被人轻轻踢了一下，陈飞扬顿了一下。
在他停顿的空荡，周敏开口了：“如果有就太好了，这孩子腼腆。”
她正说着，包厢门却被推开了。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到梁伯伯身边，拿着一个档案袋。
周敏以为梁云来了，连忙站起来就要招呼，那人却根本没看过来，径自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梁博：“这是小梁总让我给您送的资料。”
“什么东西现在送来，很重要吗？”梁伯伯不悦道：
那男人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梁博晲了他一眼，拿起档案袋，刚抽出几张纸，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梁云两字。
梁博皱了皱眉，为了方便打开档案袋，他把手机放桌上，按开了免提。
年轻低沉的声音瞬间在包厢里回荡。
“喂，她们还没到餐厅吧？资料看了吗？”
“你人到底在哪？搞什么名堂？”
梁博把全部纸拿出来，几乎是看到那内容的第一眼，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去关免提。
却没成功。
手一抖，不小心打倒了茶杯，茶水倾倒出来，染湿了纸张。
周敏连忙站起来帮忙收拾，抽出纸巾就往被沾湿的纸上按，却在看到那纸张内容时，僵在了原地。
“离婚”，“前夫净身出户”，“摆摊”，“皮具”
这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字眼格外显眼。
竟是印着她和陈飞扬的照片和生平。
“我不过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近乎冷漠，语气很平。
“查过了，那女的结两次婚都卷钱走人。她儿子就在街边摆摊卖东西。这种人，一看就是冲捞钱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包厢瞬间陷入死寂般地安静。
陈飞扬原本夹着鸭血的手僵住，鸭血啪嗒掉回碗里，溅起的血沫星子落在他虎口，红得发黑。
街边摆摊……
卖东西……
冲捞钱来的……
他握着筷子的指节一点点泛白，感觉每个词在耳边一直盘旋，逐渐变成钉子戳进他的耳膜。他缓慢抬起眼，母亲原本堆着笑的脸僵住了。
后腰那处被撞出来的淤青，像是突然被按了一下，钝痛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他咬牙忍住那股潮水般的难堪。
抽了张纸，轻轻地把手上那滴溅到的油擦去，站了起来。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人都不敢来。”
陈飞扬声音很冷。
他绕过圆桌，抬手要把桌上的手机夺过来，跟这人掰扯清楚，手臂却被抓住了。
“小羊……”
妈妈揽着他的肩，冲他摇了摇头。
梁伯伯愣在座位上，见状还有些呆住了，愣了下才急忙道：“飞扬，对不起，他不是那个意思。”
陈飞扬没理会梁伯。
只看着抓着他的妈妈。
她的手有点颤，按在皮肤上的触感冰凉，还带些微茶水的湿润。
陈飞扬算是出社会闯荡也不短了，向来伶牙俐齿，不愿意受别人委屈，受的气当场就要撒回去。
更别说这种妈妈和他同时被侮辱的情况了。
但看着她的眼睛，却罕见地卡住了。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再看周敏，闭上嘴，径直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