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药》米思鱼

2、给你个特权

　　今天，是高二分班的日子。
　　简单收拾好后走出房间，家里依旧安静，林应辰一边下楼梯一边用目光扫了一眼，又没有看到林严，打开手机一看，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昨天自己发的那条。
　　林应辰无奈地叹了口气，猜到了这个死老头又在搞他的破实验，团队散了，名声毁了，却依旧不肯停下来。
　　林严说想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林应辰不懂，他觉得在发明界实验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结果却要被那群贪心的人骂得那样肮脏，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执着于给那些不明事理的人一个交代。
　　曹阿姨备好早餐，叮嘱了几句，又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堆零食。
　　“对了，先生今早回来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应辰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我爸回来了？”
　　曹阿姨擦了擦手，把那个黑色编织绳吊坠拿给他，“说是你之前落在他车里了，走的急匆匆的，怕是有什么工作。”
　　看来林严还是看了信息的。
　　林应辰接过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应了一声，没多想什么，毕竟林严不着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提起书包，道了句再见后便出了门。
　　车子停在京华二中校门口，林应辰下车时还有些倦意，站在学校门口伸了个懒腰，宽松的校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一踏进学校，便看见有老师在学校的公示栏那里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在那里盯着看。
　　他单肩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大概扫了一眼，原来是分班表。
　　当初选科目的时候林应辰也就是随便填了个全理，因为他实在是很讨厌文科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其每天在文科课堂上昏昏欲睡，不如在理科课堂上和一堆字母数字斗智斗勇。
　　虽然他也很久没有认真听过课了。
　　林应辰从左到右依次看着，终于在四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分班暂时都是随机分配的，在月考后才会按成绩来分配班级和座位。
　　江叙在五班，就在隔壁。
　　他抬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转身走向四班教室。
　　第一堂课是在八点，林应辰找到班级后在门口观望了一下，班级里座位一共有四排，大概只能坐四十来人的样子，已经有一些人进来开始挑选座位。
　　这位少爷对座位的选择很有讲究，靠窗会冷，而且不方便出入，靠门太吵，而且玩手机容易被教导主任抓包，坐在中心那两排又太显眼，有点小动作就逃不过老师的法眼。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选择靠窗那排的过道位置再合适不过。
　　但最后一排临近空调，正值夏季，空调定会常开，他不喜欢被冷空气直吹的感觉，最终选择了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方便进出。
　　一番筛选下，少爷终于在自己心仪的位子上落座了。
　　林应辰心满意足地在座位上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早，教室里也没什么人，此时正困意翻涌，索性趴在桌上闭眼小憩。
　　......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空调风微凉，汗味和空调制冷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还有各式各样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在空气中飘荡，还有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很是熟悉的香气——是一缕洋甘菊花香。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顿了顿，起身向后望去。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一头黑发干净利落，更显皮肤白皙，他正低着头转着笔，手指修长又纤细。
　　察觉到林应辰的目光，许凡抬起头看向他，似乎也是一怔，而后又变得疑惑：“你有事？”
　　……
　　糟糕，盯太久了。
　　许凡抬起头，林应辰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立挺，眉眼有神，左眼眼尾有一颗痣，安静又惹眼，一双丹凤眼很是冷漠，正直直地看着林应辰。
　　他见林应辰正歪头看着他面露疑惑，便也疑惑地侧头看着他。
　　……
　　沉默片刻，林应辰开口说道：“你用的什么洗衣液？挺香的。”
　　许凡的神情更加狐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傻x吗？看半天就问个这？
　　林应辰身边的人闻言回头看，看到许凡的表情噗呲一下捂嘴笑了出来，林应辰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成功匹配到同桌，他再一看，发现身后人是单桌。
　　“你怎么没有同桌？”
　　林应辰向来嘴比脑子快，又很自来熟，这句话刚说出去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说完后仔细一想，现在好像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再者，对着一个连认识都不算的人突然抛出很多问题好像着实不太礼貌。
　　许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就把头低了下去像在写着什么。
　　林应辰还未落座，站在自己座位将右腿跪在凳子上，左腿着地，双手顺势搭在椅背上。身旁那人用手拍了拍林应辰的胳膊，眼里还含着笑意：“他就喜欢一个人坐。”
　　话音刚落，林应辰转头看向他，正纳闷他身后这人怎么回个话还要用笔写下来？他张了张嘴，刚想问问这位同桌学校今年是不是破例可以招收语障学生了。
　　一道厉声打破宁静。
　　“喜欢唠是吧，站着的那个，搬着自己的桌子坐到后面去！”
　　一股低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那声音一听就是吸烟老手，听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吸烟经验。
　　林应辰闻言转过身，看向讲台，这才看到上面站着一个大肚腩老师，标准的地中海，鼻子上架着个无框眼镜，穿着一套休闲服，双手搭在讲台桌子上，正隔着几近整个班级望着林应辰，他看着林应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模样貌似在说：是在说我吗？
　　林应辰耳朵一动，才发现微弱的吵嚷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停止了，全班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站着。
　　……
　　“不是你还有谁？除了你谁还在站着呢？现在就搬！”
　　林应辰认错态度十分熟练，立刻把腿从椅子上挪了下来：“对不起老师，我现在就搬。”
　　三两下便把桌子和身后那人并在一起，挪桌子的时候林应辰对上许凡那诧异的神色，随后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他刚刚写过的那张纸上，上面只有拿黑笔乱划的几条线。
　　怎么什么都没写？
　　“从今天开始，我暂时担任四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姓陈，可以叫我陈老师，一个月后的月考会重新分班，到那时有的人会升到一班，也有的人会掉到后面的班级，我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里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烟嗓老师在班级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他端起水杯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进行自我介绍，大家彼此简单认识一下，就从左到右蛇形依次上来吧。”
　　话音刚落，前排的人便开始磨磨蹭蹭的上台做自我介绍，换了座位之后林应辰坐在最后一排，轮到他还早，他趁着这功夫侧着身子，想起刚刚身旁的人在纸上划的那几道，饶有兴趣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人，又用指尖点了点对方桌子上那张划了几道黑线的草稿纸，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没写字啊？”
　　身旁的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扭过头看着讲台上的人做自我介绍，林应辰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下颚线条利落，还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眸低头的时候能遮到左眼下方的痣。
　　林应辰见他不说话，心说这人看着清秀，还挺高冷，他碰了个软钉子，自顾自的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身旁这人这么高冷还怪酷的，又凑过去说道：“新同桌，给你个特权，让你成为这个班级里第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我叫林应辰，星辰的辰。”
　　闻言，少年似乎轻挑了一下眉，他没说话，垂着眸，伸手翻开了摆在桌上的数学课本，拿起黑笔在封面页写下两个字：许凡。
　　字迹清隽，跟他人一样，带着点冷硬的利落。
　　“许凡，”林应辰念了一遍，坏笑着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叫许凡，你刚刚在纸上乱画什么？我还以为你在回我话呢。”
　　许凡把练习册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他，终于开了口，嗓音并不像长相那样清冷，反而有点低哑，带着点少年特有的质感：“不然和你一起去后面罚站吗？”
　　林应辰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合着对方是看他快被对方盯上，假装写字排除嫌疑呢。
　　介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讲台上的陈烟嗓半靠在桌沿，手里把着装着热水的保温杯，偶尔对着介绍的人说道“声音大一点”“简单介绍一下就好。”
　　很快就轮到了林应辰，他站起来随手扒了扒头发，走上讲台后伸手用手指勾了勾鼻尖，冲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叫林应辰，”少年说着，就将上一个人放在桌上的粉笔抄了起来，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却很有风度，然后转过身放下粉笔继续笑着说道：“我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太擅长，打游戏还行。”
　　不知谁先起的头，底下哄笑了两声，陈烟嗓低声咳了一下，朝林应辰挥了挥手：“可以了，下一个。”
　　他刚回座位坐下，清淡的洋甘菊花香味便随着许凡的动作飘了起来，许凡的动作很轻，走到讲台上站定，底下一阵骚动，还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着什么，显然大家都对这位年级第一很是好奇，他仅凭一己之力，霸占了学校的光荣榜大片区域。
　　只要仔细观察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就能发现大多数人都是标准的理科生打扮：头发稀少，面色憔悴，眼神坚定。但许凡是个例外，自从他霸占了学校光荣榜，每逢下课必定会有几个特意来看他照片的学生围在榜前。
　　今日一看，大头照上的帅气黯然失色，因为正主已站在眼前。
　　许凡的自我介绍很简约，只有七个字，但旁边的陈烟嗓笑容都要溢出脸来了。
　　“大家好，我叫许凡。”
　　少年也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林应辰”旁边后，就抬腿走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