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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逢僧    暮春 ...

  •   暮春烟雨巷,青石板被细雨打湿,泛着冷润的光。
      我叫陆烬,江湖上没什么好名声,虽出身名门正派,但随心所欲行事从无章法,在江湖上风评不一。
      今日不顺,巷尾被三个地痞堵了。
      窄巷逼仄,两侧高墙遮天,连日光都漏不进几缕,只有潮湿的霉味与尘土气息缠在风里。我孤身一人,红衣落了些微尘,本是赶路途经此处,却偏偏撞上了最惹人厌的货色。
      三个地痞流里流气堵在巷口,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短刀,眼神黏腻地在我身上打转,嘴角挂着猥琐又放肆的笑。为首那个满脸横肉,一口黄牙,涎着脸凑上前来,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句句都是轻薄调戏。
      “小娘子长得这么标致,一个人走这么偏的巷子,多不安全啊?”
      “陪哥几个玩玩,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比你一个人晃荡强多了!”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油腻粗糙的手,肆无忌惮地朝我衣袖拉扯而来。
      心底冷意一翻,腰间断水剑应声出鞘。
      寒光骤然划破昏暗窄巷,快得只剩一道银芒。不过瞬息之间,我手腕轻转,刃尖利落划过为首那人颈间。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血珠顺着冰冷的刃口缓缓滴落,一滴、两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暗红花朵,腥气缓缓漫开。
      余下两个地痞瞬间吓得面无血色,腿肚子打颤,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嘴里尖叫着“杀人了”,转身便要慌不择路地逃窜。
      我冷嗤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既然敢惹,就要做好付出性命的代价。想逃?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足尖一点,身形如红衣魅影般掠出,软刃在掌心挽出凌厉弧度,几步便追上了那两个丧家之犬。
      一人被我一脚踹倒,我踩着他的手背,软刃下压,只听“嗤啦”一声,手筋尽断。他惨叫着翻滚在地,双手血肉模糊,再没了作恶的力气。
      另一人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拼命求饶:“姑娘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垂眸看着他,指尖把玩着锋利的刃口,笑意冷冽:“饶了你们?刚才你们手伸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他的身体便颤抖一分。
      我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江湖险恶,除恶务尽。今日放了他们,明日他们便会变本加厉去害别的女子。
      我抬手,软刃直指那人咽喉,寒光映在我眼底,满是杀意:“滚下去陪你们老大吧。”
      可就在刃风即将落下的刹那,我的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那力道稳而不凶,不似江湖人的狠戾,也不似歹人的粗野,轻轻一扣,便让我手中的刀刃悬停在半空,分毫难进。
      我猛地蹙眉,怒意翻涌,正要反手将这碍事之人一同斩杀——
      抬眼的那一刻,却忽然顿住。
      眼前站着的,竟是一位年轻僧人。
      月白僧袍纤尘不染,被巷风轻轻拂动,乌木佛珠垂在腕间,被日光一照,泛着温润细腻的光。他生得极好看,眉目清绝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一双眼澄澈如古泉深潭,不染半分江湖浊气,不沾一丝人间烟火,干净得像云端落下来的一捧新雪。
      明明站在满地血腥之中,他却依旧清雅绝尘,仿佛周遭的杀戮、污秽、阴暗,都近不了他身半分。
      我心头那股暴戾之气,竟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莫名软了半截。
      “施主。”
      他开口,声线温凉低柔,又有几分佛门弟子独有的悲悯。
      “他们顽劣不堪,调戏妇女,确是有错,可罪不至死。施主已惩戒为首一人,余下二人,小惩大诫即可,何必赶尽杀绝,徒增杀业?”
      我还未开口,那两个瘫在地上的混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挣扎起身对我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调戏姑娘了!”
      “我们瞎了眼!我们嘴贱!求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刺耳的求饶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手筋已断,作恶的本事尽废,往后不过是翻不起风浪的废人,杀与不杀,早已没了半分意义。
      此刻我眼底、心里、鼻尖呼吸间,全被眼前这个人占得满满当当。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微凉,没有半点粗茧,显然是常年清修、不沾杀伐的人。
      我盯着他那张不染纤尘的脸,眸底笑意慢慢漫开,原本的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藏不住的兴趣。
      活了这么多年,刀光剑影我见得多,心狠手辣之辈我遇得不少,可这般干净、纯粹、清澈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我手腕轻轻一翻,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将指尖贴向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肌肤。
      玄清明显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我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朝他凑近,直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气息轻轻扫过他脖颈。
      “小和尚,”我慢悠悠开口,眼波流转,直直望进他略显慌乱的眼底,“你生得这般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家里长辈就放心你一个人闯荡江湖?”
      他喉结狠狠一滚,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又不敢完全放开,进退两难,模样纯情又无措,看得我心头发痒。
      “就不怕……被人拐了去,扒了僧袍,藏在身边,夜夜看着,再也不放你回去?”
      这话一出,他整张脸都红了,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一路蔓延,连握着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玄清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双手合十,垂眸不敢看我,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施主……请自重。贫僧法号玄清,佛门中人,行走四方,渡化众生,何来拐带一说。”
      “玄清。”我轻声念他的名字,舌尖绕了绕,只觉得这名字配他,恰好,“好名字。那玄清师傅,你是要渡我,还是要拦我?”
      “贫僧只劝施主,少造杀业。”他抬眼,眼底一片悲悯。
      我看着他这副隐忍害羞、纯情无措的模样,心头趣味顿生。
      “还是说,”我凑近半步,声音又野又媚:“你见我生得好看,想借机管管闲事,好让我记住你?
      他慌忙再退半步,双手飞快合十,垂眸不敢看我。“施主……请自重。”他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几分无措,几分强装的镇定,“贫僧乃佛门弟子,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施主莫要……莫要开这种玩笑。”
      这小和尚,太好玩了。
      玄清长这么大,清修十几年,从未见过这般肆意妄为、大胆放肆、又媚又野的女子,更从未被人如此近距离地挑逗撩拨。
      他根本招架不住。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占有欲与逗弄欲,瞬间涨到了顶点。
      “小和尚,你心跳好快。”我笑得眉眼弯弯,恶意十足,“是在紧张,还是……被我说中了?”
      我指尖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轻轻一点。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经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紧绷的下颌、微颤的指尖、泛红的耳尖,早已将他暴露得一干二净。
      “贫僧……贫僧没有。”他艰涩开口。
      “没有?”我轻笑,收回手,把玩着指尖残留的、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可你方才,明明舍不得推开我。”
      我转身,慢悠悠擦去软刃上的血迹,将刀收回腰间,红衣在巷风中轻轻一扬,美得张扬又肆意。
      刀刃轻响入鞘,我随手将染血的绢布丢在一旁,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那两个混混一眼。
      不值得。
      这世间能入我眼的,自此刻起,只有眼前这个小和尚。
      玄清立在原地,月白僧袍轻扬,乌木佛珠在指间捻转,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慌乱。他明明站在满地血腥里,却依旧干净得像一捧新雪,不染尘埃,不惹尘嚣。
      我一步步走近,红衣扫过青石板上未干的血痕,每一步都踩得张扬,像一团火,要将这清冷的月白,彻底烧暖。
      “小和尚,”我仰头望他,眼波弯弯,“我叫陆烬。”
      他喉结轻滚,声线微哑:“贫僧知道。”
      “知道就好。”我语气轻佻却认真,“今日你拦我一次,我便缠你一世。”
      玄清猛地闭眼,佛珠越捻越快,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我低笑一声,不再逼他,转身率先走出窄巷。
      “我会来找你。”
      红衣掠出窄巷的那一刻,这句话便像一根细弦,轻轻缠在了玄清的心尖,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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