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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总有人爱加队 犯贱没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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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极轻拍傅红红肩膀,将其从呆愣中唤醒。这主仆三人之事,萧无极自认无权过问,一言未发,只用眼神勉励他面对。
“嗨,我当是什么事,”傅红红强行将唇角向上勾,露出个谁见了都不忍直视的难看微笑来,“父亲与阿姊打理添福楼,本就比我更需要你们,况且你二人回去还能和傅海傅为团聚,再好不过了。”
于山珍海为四个自家名义上的丫鬟侍卫,实则亲若傅家养子的他们而言,傅红红其父亲和其已逝的母亲,才是他们的恩主。
而他傅红红不是。
拳拳报恩之心,他何德何能强阻?
谁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傅红红心知,除了成全,他别无选择。
“为师还在这,怎么能算独自呢,”萧无极故意板着脸道,“怎么,是师父平日对你们太过严厉,暗骂师父不是人呢。”
紫玉扑哧笑出声来,一把揽过青岚:“还有我们,放心吧,你家红红少爷可不是孤苦无依的。”
见傅红红笑得真心了些,萧无极稍稍放下心,回书阁翻出些不复杂的拳法之类,在傅山傅珍走之前交给他们:“若有闲暇,可继续习武。其实武之一道本属孤独一途,就算没有师父引导,谁道你们就不能自行修习?”
山珍二人感念万分:“多谢...师父。”
最后之刻,他们喊出了此生第一句师父。
浮云城当属北方除王都临源外第一大城,不仅傅氏祖宅在此,七大门派其二的寒月宫和凌苍派一西一东毗邻此地,其余依附之下的小门派数目更是堪比蝗虫过境。
若不是有傅氏坐镇浮云城,这城中天怕是早叫江湖人掀翻了。
马车入城不久,萧无极根据路程判断这座城池几乎比许陵和瑶光合起来还大些。
傅氏祖宅不偏不倚落于浮光城正中,寻常宅院通常用“深”形其阔大,而正门左右最多不过跨个七间,这傅氏祖宅竟横亘一整条街。
据傅红红所述,这里本就是座稀松平常的宅子,没这么放肆,是前些年重新修葺,把四周铺面一股脑买下,才有了如今的这座堪比皇室行宫之府邸。
规格远超府邸,却仍掩耳盗铃地以“宅”自称,与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非要自称平民别无二致。
——装腔作势。
如此恣意妄为,不按规制办事,也就傅氏敢这么无法无天。
两头石兽凶神恶煞地镇守着大门,两排穿戴齐整,看着颇有头有脸的仆役分别候在两侧,轮流奉迎来客入宅。
门匾以赤金嵌字,“傅宅”二字在光下熠熠生辉。若有火眼金睛者细察明辨,则能发现...“宅”字最上方的那一点被不知什么人扣了一半。
盗贼?
宅没了点是什么?
冢?
萧无极便是这少数“火眼金睛者”其一,费力眯眼瞧着,没忍住弯起了略显嘲讽的嘴角。
同时,她发现傅红红的眼神止不住上下左右摇摆,极其不自然。
“这是你家祖宅,你紧张兮兮个什么劲?”
傅红红对祖宅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他被武学堂长老强行扔出门的情景,只得苦笑:“我那群堂兄弟姐妹可不是好相与的。”
“怕什么,”紫玉不以为意,“谁要欺负你,师姐帮你教训他。”
“师姐你其实只会用逐月步逃吧...”
众人正欲上前,一紫檀马车突然目中无人地正正拦在面前,挡在萧无极一行人与大门当中。
有仆役认出了马车,一脸谄媚地弯腰迎上来,一双少年男女接连下车,连回头都不曾。
紫玉微微不忿:“喂,怎能越次而前,有点礼数可好。”他们丝毫没有表达歉意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故意为之。
或者说,只是习惯了这么干。
女子闻声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也不给个正脸:“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本郡主面前论礼数。”
萧无极对这二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对方一出声,她认出来了。
玉婉淑和玉武彻。
代玉氏赴会的竟是他们。
可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相逢的有些快了。
不过,这对姐弟为何今日才到?若在许陵只是为赴簪花会而暂时落脚,那落脚时日怎会如此久。
萧无极无心细想,但心下暗猜肯定没行什么正事。
玉武彻倒是痛快给了正脸,他视线停在萧无极面庞,驻足凝望了片刻,伸出指头:“你、你...”
萧无极心头一紧。
这也能认出来?她当日明明只把眼睛露在外。
“你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玉武彻痴痴望着,口无遮拦。
萧无极心头又松。
差点对玉武彻刮目相看。
“武彻!”玉婉淑不满地喊道,终于瞥了萧无极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瞧,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悚然。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远离此人。
傅红红横步,一瞬挡在萧无极身前,拦住了一审视一猥琐两道目光,紧紧抿着唇。
“你是何人?”玉婉淑倔强地坚持侧着身,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红红,似要穿透他与其身后之人对视。
萧无极不紧不慢地绕过傅红红,嘴边噙着谦和的笑意,音色令人如沐暖阳:“在下千厌门萧无极,见过婉淑郡主,昭王世子。”
“算你识相。”玉婉淑不喜此人的气息,也没顾得上问责紫玉的失礼,把他们晾在一旁,带着玉武彻扬长而去。
排到轮次的这位侍女熬到两边贵人分开,才怯生生上前:“原是萧门主,请随奴婢来。”
入宅先是开阔的前院,表面看起来倒是朴素,可四处装点的奇石盆景无一不在告诫着访客,主人家绝非等闲。
侍女欲言又止,偷瞄萧无极好些眼,犹犹豫豫道:“敢问,诸位怎的...没簪花?”毕竟是陛下与太妃共同商定的簪花会,面上大家还是要做做样子,在大门前她便想出言提醒萧无极,只是碍于...萧无极横行的威名,没敢开口。
萧无极压根就没想起这茬。
既是表面文章,何必非得装模做样地徒饰其外,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知道,这簪花会明明就是个披着皮的比武大会。
但萧无极隐隐约约想起,玉婉淑和玉武彻头上应是别着花。皇族都作了姿态,以她现下明面上一介白身,自是不好违背规制。
见萧无极不语,侍女十分善解人意:“贵门来得稍迟,明日一早各方长老便要进行抽签,奴婢领各位去花园子采些吧。”
又是一通行路,绕来绕去,萧无极甚觉有些疲乏,比练剑还磨人。
那花团锦簇之景终入眼帘,她却无心观赏,只快行几步,准备随眼缘折几支便走。身后马蹄声徐来,一马车随后越过他们,虽无人出声,萧无极总觉得着那匹马在嘲笑他们。
“咱们为何不能乘马车而行?”
侍女忙解释:“萧门主,只有傅宅车架才被准许在宅内驱使。”
萧无极可不信傅氏敢让玉婉淑那二位也只靠双腿走,不过是看她们小门小户故意刁难罢了,但她不愿为难办事的侍女,打算轻轻揭过拉倒。
马车上的男子和目中无人的玉婉淑相反,此人一下来便转头将狭路相逢的几位审视了个遍,突然一副惊喜之色:“哟,这不是——咱们红红吗?”
傅红红四肢有些僵硬,他步履如提线木偶般,笑容牵强:“堂兄。”
傅其言吊儿郎当走过来,将傅红红周围之人统统上上下下打量好几番:“可叫堂兄差点没认出来,傅红红,你这是各处拜师不成,病急乱入了什么旁门小派么,还...尽是些女子。”
“也不怪堂弟,”他笑容里的刀子眼见着便要飞射而出,“当年傅氏武学堂的入门试炼,哥哥我不小心下手太重,还请弟弟见谅啊。”
傅其言装模做样作了个揖,不见半点歉意。
见愁拉住紫玉袖子,制止她开口,青岚皱着眉,不自在地往紫玉身后退了退。
“难道不是你故意的吗。”傅红红似是波澜不惊,可萧无极看见了他眼底的一簇暗火。
“是么,”傅其言意外傅红红不如从前好拿捏的态度,但仍不以为意,凑近在他耳侧低语,“那为兄来日不介意再故意一次。”
声音不高,却恰尽数落于众人耳中。
“傅红红,”萧无极声音没带温度,“他当年把你如何?”
“不足挂齿,不过是断了我左臂,陈年小伤,早好透了。”朝萧无极笑笑,傅红红一脸稀松平常,对傅其言的挑衅置若罔闻。
“好一个不足挂齿,也别来日了,我今天非让你挂挂齿不可。”不知是不是因傅红红这般“不在意”,傅其言竟有些恼了。
他猝然抓住傅红红肩膀。
时移世易,傅其言无甚长进,傅红红却今非昔比,只见他在傅其言突袭的下一刻便迅速反扣其手,未给对方反抗之机。
傅红红聚力于掌,漠然地看着腕子与脸色皆逐渐变红,却紧闭嘴不肯发出痛呼的傅其言。
可他只觉无趣,很快松开手,只想快些走掉,眼不见心不烦。
傅红红有些无神地走着,恍若忘却了他的师门还在一旁。
“嗷——”
撕心裂肺的嘶喊唤回了迷途中的幽魂。
傅红红骤然顿步。
只见萧无极面不改色,疾探一臂,擒住傅其言左腕:“看清楚了,为师只教一遍。”
她向外侧利落一拧,猛地向下一掰。
咔哒。
傅其言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错位的肘部,另一只手颤颤,指着萧无极面中:“你、你怎敢...”
“磨磨唧唧的,”萧无极甩甩手腕,“对这等沐猴而冠之辈,以牙还牙才对。”
盯着这一幕,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傅红红魂魄缺失的那一角正在被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