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此心锈蚀

6、第一条生命（六）

　　他本应该去上学的，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坐在教室里听着讲台上老师讲课，在傍晚放学与同伴一起回家。

　　客厅的灯光是橘色的，风吹过，吊灯晃着，照着夫人与先生的脸庞，表情随灯光的晃动显得有点肃穆。

　　里苏特站在桌前，他看着父母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一切。

　　“我想要晚几年去上学。”

　　平和没有任何波动的话语从他的口中流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灯光照射在父母身上，摇晃的影子正好停在他前方几厘米的位置。

　　“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在家里看书学习，我喜欢看书。”

　　他抬起头，将自己的脸显露在橘色的灯光之下，没有任何阴霾的，令人舒心的笑容。

　　“对不起……”

　　他们说了一句对不起，却没有拒绝里苏特的提议，夫人转头不忍心去看他的笑容，先生的手举了又放下，最后还是停在空中。

　　“不要有什么负担，不需要担心我，已经很晚了，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他就这样轻松道完晚安，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灯光之下，在黑暗中走回自己的房间。

　　你站在自己的窗台边上看着这一切，你叹了一口气，夫人低头轻抹着泪水，先生将她揽入怀安慰着。

　　你看了二位一眼，再次叹息一声，头也不回的穿过客厅，随着里苏特的脚步回到了房间之中。

　　月光穿过窗户，银色的光辉照亮了房间，他背着月光坐在床边，黑暗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低头看着眼前的摇篮之中，熟睡着的索利时不时哼唧几声，月光照的他的小脸惨白。

　　在你进门以后，他抬起头对着你露出了刚才如出一辙的笑容。

　　没有说什么，你径直走过去，弯腰将他揽入怀中，无声的，轻抚他的脑袋。

　　你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规律的狂跳着。

　　“你很难过。”

　　这是肯定句，怎么可能不难过。

　　多少次，你看着他抱着索利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比他稍大的孩子们带着课本放学回家，或是打闹，或是讨论课程。

　　索利呜呀的声音重新将你们的视线从走远的孩子们身上带回。

　　有过一次机会，你们拿到了一本老旧的课本，你记得，他看着满书的文字，认识的，不认识的，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如此的吸引着他。

　　他没有错，索利也没有错。

　　夫人与先生当然也没有错，你理解他们的无奈，但你无法认同他们的做法。

　　你记得，他曾经问过你，他可以去上学吗。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可以的，你未来会学到很多很多的。”

　　你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六年之久，你可以读写日语，也可以熟练的说意大利语，但书写方面，你跟他一样，停留在小孩子的绘本上简单的词句。

　　“即使，有不会的，我会教你，如果我们都不知道，就一起去弄懂它，所以啊……”

　　你松开点环抱着是胳膊，你的脸轻蹭着他的脸颊，感觉到温热的湿意浸透着你们相贴的皮肤。

　　“你可以哭泣。”

　　这不一样，即使是你教他，但这也不一样，他还是没有上学，你执拗地这样想着，你的思想在大脑之中矛盾着。

　　他应该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任性，发脾气，向父母撒娇……

　　里苏特，为什么要这么懂事啊。

　　“对不起。”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你，眼泪就这样流着，大滴的，滚烫的，不断砸在你的身上。

　　颤抖着嘴角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词语，比起话语，先来的是呜咽。

　　扑进你的怀里，你往后退让，倒在床铺上，用手抵在了他的额头，让他不至于一下子磕到你脖子上的镣铐。

　　你低头看着那个埋在你胸口小声哭泣的孩子，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任由泪水沾湿你的胸膛，流入你那停止跳动地心脏之中。

　　哭吧，孩子拥有哭泣的权利。

　　如果无法在家人面前展现出的脆弱，就在此刻宣泄出来吧，仙女教母会接受你的所有悲伤与痛苦。

　　但无法带走。

　　唱起那首深刻于灵魂之中的摇篮曲，安静的夜晚，哭声合奏的摇篮曲。

　　在这个月光照耀的狭窄床上，你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一遍一遍的，不知疲倦的摇篮曲，直到哭声渐弱，直到心跳平稳。

　　他蜷缩在你的怀里，抱着你的胳膊不放手，擦去他的眼泪，你轻道一声晚安。

　　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到的。

　　如果你是个活人，是不是就能做到更多呢？

　　可惜没有如果，不是吗？

　　带来奇迹的仙女教母只存在于童话，你只是一个无名的幽灵。

　　你看着窗外的月亮，如此说着。

　　三年下来，你的活动范围大幅度增加，从最开始的三米增加到了五十米，这让你能去的地方也变多了。

　　小孩子长得很快，你看着索利从落地爬行到肆意奔跑，很健康的长大了，在哥哥的呵护下拥有一个幸福而快乐的童年。

　　你打了个哈欠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了站在椅子上去够柜子上苹果的索利，没有一丝犹豫，你对着背后的房间大喊一声。

　　“里苏特！索利在爬柜子！”

　　你没办法自己去处理，但你会喊里苏特，反正只要喊一声，里苏特都会听见。

　　一阵脚步声后里苏特打开房门，里苏特刚刚应该在整理自己的头发，被你打断了，头顶上还有一撮头发翘着。

　　“索利，如果你想要拿东西，可以喊我帮你，这样很危险的。”

　　个子拔高了很多的男孩将他的弟弟从椅子上抱下来，顺手将苹果也一起拿下来递给对方。

　　索利拿着苹果，歪头看看里苏特，似乎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感到疑惑。

　　“为什么每次都会被发现，哥哥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没有，只是听见了。”

　　你哥没有超能力，但是有个会告状的仙女教母，你好笑得看着索利用他的小脑瓜思考半天思考不出答案的样子。

　　“哥哥，这个给你带去学校！”

　　索利将那颗苹果举起，像是上交某种宝物一样双手捧上。

　　“索利，谢谢你。”

　　里苏特收下那颗苹果，笑意漫过眼角，慈爱地抚摸过索利的头顶。

　　回到房间将苹果放进挎包之中，与纸笔放在一起，这个小挎包是前几天你们一起去买的，因为这个包看起来最能装，你们就选了它。

　　“走吧。”

　　穿好鞋，他抬头向你招手，今天是你们第一天上学。

　　“等等，别动。”

　　你抬头将那撮翘起的头发压下，你满意的从上到下端详着里苏特。

　　索利已经在门口等着你们了，他扑进里苏特怀中，跟他告别。

　　“索利，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的事项。”

　　里苏特对于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看起来很不放心，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家了。

　　“没关系的，快走吧！上学要迟到了！”索利不想听里苏特唠叨，赶紧将他推出门，随后挥着手将门关上了。

　　你好笑得看着站在门前的里苏特，开玩笑地在他耳边说。

　　“弟弟不愿意听我们里苏特哥哥唠叨了。”

　　说到里苏特哥哥时，你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他有点惆怅的表情，你笑得更欢了。

　　你们并排走在上学的路上，正早，路上的人不多，只有零碎的几人拿着咖啡杯站在路边上打着哈欠。

　　没有人注意你们一人一鬼，你看着跟你并排的里苏特。

　　像个树苗一样，他的身高在这三年猛窜，回过神再次去看时，已经有你肩膀高了。

　　他的身高在同龄的孩子之中算是很突出的存在，对于这点，你很骄傲。

　　你放慢速度，走在了他的身后，用手比划着他的身高，再在你身上找到对应的刻度。

　　三岁时，是在你大腿的位置，五岁是到腰，九岁已经到你肩膀了。

　　“Madrina怎么了吗？”

　　或许是你的举动过于奇怪，他停下脚步回头已经有些棱角的眼睛透着疑惑，看着你在自己身上比划。

　　“还有大概这长的距离，里苏特就跟我一样高了。”

　　你两手比划出一个距离，现在一样看过去是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头顶的，再过几年就看不见了。

　　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感觉他小小一个抱着你的腿撒娇还是昨日，那时候你还能抱着他玩举高高。

　　嗯，现在也可以。

　　“等我长得跟你一样高时，就能做更多事了吗？”看着你手比划的那段距离，他摸摸自己的发顶。

　　“是的是的，我们里苏特会长成一个又高又帅气的小伙子的。”

　　你想象中，他长大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人，细心有责任，待人也很温柔。

　　“等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拥有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一个幸福的家庭，等到拥有一个孩子时，我就能再当你孩子的仙女教母了……”

　　你笑着说着自己的想象，他安静的走在你的身边，听你说着遥远的未来。

　　“等你长大了，千万不要忘记你的仙女教母我啊，我可要……”

　　你突然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你意识到一件事。

　　活动范围每年都在增加，你可以感受到，随着他长大，你们之间的联系也随着年龄开始变远。

　　你可能看不到他长大。

　　“当然，Madrina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他似乎没有发现你的不对劲，继续在前方平稳地走着。

　　“到学校了呢。”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向前方的学校。

　　你们来的不算早，已经有很多三两成群的孩子一起结伴走进校门。

　　而里苏特站在了校门前，明明是一直想上的学校，真正站在门口时却不敢进了。

　　“是真的，你可以上学了。”

　　他不是紧张或者害怕，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进学校，像是其他孩子一样学习。

　　你握住他的手，手指捏捏他有点汗湿的掌心，他抖了一下，回握住你的手指。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着的手，踏进校门，你欣慰地看着他的背影，跟上。

　　九岁的他是插班进来的，周围的孩子对这个陌生的新同学感到好奇，在孩子们的目光下他介绍完自己，走到老师安排的座位上坐下。

　　课程对他来说不是很难懂，三年来你们当然没有闲着，有时间就会翻出书去学习。

　　即使错过了三年的课程，他应该也能很快追上的。

　　很快你们的第一节课就结束了，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孩子们便欢腾起来。

　　他们好奇打量着里苏特，偶尔跟身边的伙伴耳语些什么，不过你对小孩子们的悄悄话不感兴趣。

　　你正新奇的看着里苏特的反应，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刚拿到的新课本，手指在桌下搓着自己的衣角，小脸紧绷着，看起来有点严肃。

　　就算再懂事，他也只是个孩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紧张了。

　　你其实很高兴看到他这样孩子的一面，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模样。

　　在孩子们嬉笑声的背景之中，你站在他的桌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但你早已习惯这样去安抚他了。

　　“我陪着你。”

　　欢笑声，交谈声，奔跑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校园合奏曲中，你在他的耳边这样轻声说道。

　　你每天跟着他一起上学。

　　他坐在课桌上听课，你就站在边上听；他跟着老师一起读书，你也跟着一起读；他在课本上认真记笔记，你也…好吧，你没有课本，也记不了笔记，就看着他记。

　　孩子们不怎么会主动找他交流，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太阳升起又落下，你们在这条路上走着，夕阳的光辉会照在你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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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这天，你突然跟小队其他成员聊起了里苏特小时候的事）

　　你：他小时候很可爱，我开玩笑喊他哥哥时，他的反应超级可爱的。

　　酪：哇，你还喊过队长哥哥啊？

　　你：是啊，真怀念那时候。

　　梅：可以也喊我一声吗？

　　你：不干，我不想降辈分。

　　酪：那喊我声吧。

　　你：不干，你别想抬辈分。

　　你：就算要喊，也是你们喊我姐姐。

　　梅：姐姐～

　　酪：姐姐。

　　你：？以前咋没见你们这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