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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四条生命(二)   在 ...


  •   在出生后的第三天,你们终于从那空旷的病房之中出来了。

      在这三天,他的家人们一次都没来看过这孩子,只有照顾他的护士会在固定时间进入病房。

      这孩子是你照顾过的最能哭的,跟他住一起的这几天,不是在哄他就是在准备哄他。

      这孩子睡醒了会哭,没有看见人会哭,抓不到你的手也会哭。

      有时甚至护士进来喂奶,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了。

      你的大脑中全是他的哭声,即使在安静的时间仍感觉有哭声在回响。

      幸好,这孩子爱哭但也好哄,不需要抱抱,往往只要你去握住他的小手,或是轻声在他耳边哄几句就够了。

      在不哭的时候,他确实很可爱,经常都是抓着你的手指,睁着漂亮的小眼睛望着你。

      偶尔会露出的笑容,总会让你也跟着他一起笑着。

      他是个很需要被人所注意与照顾的孩子。

      哭泣只是他的本能,若是真有孩子不会哭,那就得去担心那孩子是否感情有所缺陷。

      跟在抱着那孩子的护士身后,他刚刚被你哄睡,现在很安静。

      你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只能这样跟着护士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病房。

      直到走过十几个病房后,你们终于停在了一扇白色的病房门前。

      应该不是换病房,终于要回到父母身边了吗?

      这扇白色的病房门距离你们刚刚来的护理室挺近的,若是真的是母亲的病房,为何这么近的距离,三天却没人任何人去看望他?

      你希望只是他们有别的原因被迫无法去看望他。

      他一个孩子被留在那个病房待了三天。

      没有任何人去看望,面对的只有关闭的病房门。

      咔嚓一声,护士打开了这扇病房门,抱着熟睡的孩子走进去。

      这个病房比起你之前几世所见到的多人病房都要宽敞,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这里是个设施齐全的独立房间。

      你终于见到了孩子的父亲,他正坐在病床边上的陪护椅上,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孩子应该是哥哥,他跟他的母亲有着相同的红色眼睛,只是相比起他的弟弟,他眼睛的红色看起跟深。

      你望着那孩子面无表情的脸,给你一种很深的违和感。

      这种表情出现在孩子脸上太怪异了。

      护士将孩子抱给了坐在病床上的母亲,随后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病房。

      咔嚓一声,那扇白色的病房门关上。

      房间内一片寂静,听了好几天的哭声,这突然的寂静让你感到有些不习惯。

      你看了几眼三位哑巴一般不说话的家属。

      熟睡的孩子偶尔发出的几声呜呜声才让这里不至于变成哑巴交流会。

      在你觉得,是否要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孩子睡醒哭起来时,那位父亲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对着一脸平静的母亲伸出手,从她的怀里抱过孩子。

      抱孩子的动作不是很熟练,就这样手没扶住让那孩子的头空了,往边上一歪。

      那孩子呜啊一声醒来,他眨眨未清醒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有些好奇的望着他们。

      他望着此时抱着自己的父亲,连哭都忘记了。

      “过来认识一下吧,他就是你的弟弟。”

      孩子对着转头招呼哥哥过来的父亲伸出手,呜啊着婴儿语,挥起小手。

      这几天的照顾下来,你判断出,这是他想要被人握手的意思。

      但在场的家人无人注意与理解。

      站在父亲身后的哥哥听从父亲的话,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走上前几步站在了一步开外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眼底没有任何小孩子该有的好奇,只是一片近乎沉寂的探究打量。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没有任何孩子该有的单纯。

      这种怪异的违和感让你感到不适。

      襁褓之中的孩子迎着哥哥冰冷的视线回望着,感受不到其中情感,朝着他也伸出了小手。

      红色的眼里是孩子的纯粹渴望。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的家人们只是这样看着他。

      “你觉得弟弟怎么样?”

      父亲的提问的话语没有温度,就像是一种日常例行的语气。

      而哥哥也带上了一种空白的微笑抬头与父亲对视着。

      这种氛围让你感到不舒服,他们从孩子进入病房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的看过孩子。

      不管是那孩子呼唤的声音,还是伸出的小手。

      他们都没有去关注,又或者是忽视了。

      就好像,这襁褓之中并不是一个孩子,一个生命。

      是一个物件。

      “我觉得弟弟很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孩子放下了手,他睁着眼睛望着所有人。

      他的嘴巴往下一撇,皱起了还没有长眉毛的眉头。

      你感觉不妙,这是他要哭的前兆。

      想要赶紧跑过去那边哄,已经来不及了。

      孩子尖锐刺耳的哭声震碎了这病房中的沉寂,震天的哭声盖过了一切。

      在那哭声响起的同时,你看见孩子的父亲嘴唇动着说出被哭声盖住的名字。

      “Illusio.”

      你没有听清,在你名字的音节到底耳朵之前便被哭声撕碎了。

      这孩子的名字是Illuso吗?

      为什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奇怪的名字?

      但转念,你想起了自己其他孩子,他们的名字也很难形容。

      烩饭,火腿,奶酪……

      意大利人取名字都这么随意吗?

      若真是这样,你突然觉得这位父亲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很正常了。

      其他人似乎也被这响彻病房的哭声给震惊到了,几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就这样看着那孩子张口大哭着。

      没有人准备去哄的样子。

      不再去观察他们的表情,你慌乱的凑到孩子边上,捏住他的手,轻声哄着。

      不知为何,一向好哄的孩子这次怎么哄也哄不好。

      任由着你握手还是抚摸脸颊都没有用,平常这样,他已经抓着你的手指,挂着眼泪望着你了。

      你抬头求助于其他人会帮着你一起哄。

      你不能抱他,但他们可以。

      但他们只是看着,没人去抱这孩子。

      母亲移开了视线,她看着窗外的树枝,仿佛那风声才是她耳边的声音。

      哥哥后退几步回到父亲身后,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厌恶。

      而父亲似乎是被哭声吵到,把怀里的孩子抱开了些,抬头望向了关闭的病房门。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去管?

      小孩子哭了难道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去是哄好吗?

      你们没有听见吗?这孩子在呼唤你们?

      在伊鲁索的哭声中,你无法理喻地看着病房之中的一家人。

      小孩子抓着你的手指在襁褓上乱挥舞着,眼角含着的几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消失。

      不再理会这家人,你低头专心哄着孩子,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就算你将自己的头发贡献出来给他玩,也无法止住他的哭泣。

      最后,应该是实在无法忍受这病房中回荡的哭声,父亲喊来了护士将伊鲁索重新抱回了他的病房。

      直到那扇门再次被关上,空荡的病房又只剩你们两个。

      被重新放回婴儿床中的伊鲁索也哭累了,只剩下了小声的啜泣。

      你趴在婴儿床边上叹着气,再一次把自己的手指给他,放柔着声音继续去哄。

      “伊鲁索啊,没事了没事了,我还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事的……”

      你不敢把他抱起来哄,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呜哈…”

      哭累的孩子开始变打哈欠边呜咽着,挂着泪花的小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伊鲁索啊,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好好的睡一觉吧。”

      孩子的手指勾住你的指腹,慢慢弱下来力量,最后只剩温暖的体温,你小声哼唱起摇篮曲。

      在那摇篮曲中,呼吸也安分下来,终于完全合上眼睛的孩子,他的哭泣被幸福的梦乡所带走。

      终于安抚好伊鲁索,你松口气却不敢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指。

      你害怕这样会惊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孩子。

      就这样保持着单手趴在婴儿床围栏上的姿势,你低头望着他还挂着泪珠的睡脸,轻轻的,伸手将那最后的泪水带走。

      伊鲁索啊,你的家人都好奇怪,他们不是很会照顾孩子。

      他们好像不是很在意你的样子?

      你无法理解这些贵族富人的想法,在过去你对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好印象。

      他们总是一副高傲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模样,对底层不是很友好。

      睡梦中的伊鲁索嘴角动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是做了个美梦,正在笑啊。

      伊鲁索现在还是个孩子,他还什么都不懂,并没有长成那些糟糕的模样。

      想要将那被握住的手指抽回来,却被睡梦之中的伊鲁索抓得更紧了。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小脸笑起来,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哝声,转了一下脸接着睡。

      看着那笑容,你想去摸摸,又害怕把他吵醒了哄不好,只是趴在婴儿床上,就这样看着他安眠。

      伊鲁索啊,趁着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无忧安眠于梦乡之中吧。

      家人不在乎你也好,生活不是那么顺也好。

      你的仙女教母都会陪着你的。

      抬头望了一眼关闭的病房门,无论从这扇门出去会是何种模样。

      你都会陪着这孩子的。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有怎么见过伊鲁索的父母。

      你们出了医院之后便被送到了远离市区的安静山丘上的庄园之中。

      这里是皮埃蒙特大区的都灵,曾经是意大利的第一任首都,这里应该就是伊鲁索的家了。

      母亲不会亲自照顾伊鲁索,而是全部交给了佣人保姆们。

      他们似乎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你感觉伊鲁索只是从一个空荡的房间换到了另一个空荡的房间。

      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只有你们两个。

      父亲从那天后就没有见过了,你不知道他去干嘛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再一次见到这一家人同时出现是在洗礼仪式上。

      4月11日清晨,在伊鲁索早早被保姆从床上抱起来穿上那件华贵的白色丝绸连体衣时,你就感觉到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你对宗教不是很了解,活了这么多世,你很少进教堂,大多数时候进去也只是参加葬礼。

      洗礼仪式你只是听说过,贵族们的孩子都要经历的一个仪式,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并非是宗教意义,而是现实。

      比起纯粹的宗教仪式,这反而更像是进行策划的首次亮相。

      这是一个以孩子为由向整个贵族社交圈展示家族财富,品味和人脉的盛会。

      每一个受邀请的人都不会是空着手来的,他们所带来的远远不止于物质。

      仪式在圣母慈悲殿内举行,你跟着身着低奢定制服装的父母走向那座敞开的圣殿大门。

      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复杂而庄重的门框被晨曦照射着披着圣神的金色光芒。

      门前那身着白色祭披佩戴紫色领带的神父并非圣殿之中的神职人员,而是从报纸上请来的有名气的人物。

      而边上站着的是父母给伊鲁索找的教父,那个身着黑色正装的老男人,他的家族是著名的钢材生产商的,但这个老男人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权利的花花公子。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

      这些是你在来的路上,父母在车上翻邀请人员名单看见的。

      早在伊鲁索出生的第二天,他们就在筹备这场洗礼仪式。

      邀请了所有他们筛选的,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来参加。

      这是一场无声的名声权利交易。

      你是唯一没有被邀请的。

      站在那恢宏的圣殿大门前,你突然想起了一个童话故事。

      童话中的国王在自己最疼爱地小女儿的洗礼宴会上邀请了六位仙女作为小公主的教母,为她赐福。

      只有最后的第七位仙女没有被邀请。

      被遗忘的第七位仙女不请自来,她愤怒地诅咒了小公主会在十五岁那天被纺锥刺伤手指因此死去。

      那么,你会成为那诅咒公主的仙女吗?

      那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张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圣殿大门,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财富名声支配的仪式中的道具。

      难得平静着没有哭泣的孩子只是睁着纯净的红色眼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所有人的面孔。

      无视着父母与教父按照流程的谈话,你走过去站在门下低头与那穿上白色绸缎的孩子对视着。

      同样的,他的眼睛会倒映出你的影子。

      呜啊一声,他扬起笑容,往常一般向你伸出了手,祈求着。

      抱歉,现在不行。

      回以一笑,轻轻抚摸了他的笑容,父母已经跟神父进行完入门礼,随着众人的身后,不请自来的人踏进这圣神而凡俗的圣殿大门。

      在那华贵的巴洛克风格穹顶下,你走出人群,与那孩子一起站在了圣母像下。

      你抬头望着那悲悯的圣母。

      那慈悲的圣母雕像就这样垂目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灵魂。

      与神父共同站在圣母像下,合唱团的童声悠扬着回荡于沉默的大厅,圣堂奢华的光辉照耀着眼前长椅上的每个人。

      他们的位置早已精心布好,那长椅上,存在的并非实质的人,是那虚幻的身份。

      你听见了神父朗诵起了听不懂的经文,在场所有人正襟危坐,无数视线落在了受礼的孩子身上。

      打量,标价,定阶。

      无人祝福着生命,只有对物品的评定。

      在公主的洗礼宴上,众人欢呼着赞叹着,为那位可爱的小公主送上了祝福。

      那位公主原本将会在众人的喜爱下幸福长大。

      神父怀里的伊鲁索朝着你伸着手,于这权利的仪式之中,于那评定价值的目光之下。

      他望着你,单纯的目光是这奢华圣堂之中唯一纯粹的。

      你就这样与之对视着,从那面红色的镜子中看见了自己。

      身着黑色长裙,戴着镣铐的黑色影子。

      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寂静,就这样与他随着仪式的进行走下去。

      坚持不懈朝着众人挥舞着的手,所想要的不是被圣水洗去原罪,不是天主的祝福。

      他所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个能够真正握住那只手的人。

      但无人理会。

      在这聚满众贵族沉默奢华的圣殿内,哭声穿透了沉默。

      孩子闭上了他的眼睛,泪水洗刷着他的脸庞。

      你抬头于这哭声中环视着周围那些相同却又各异的面孔。

      这一刻,穹顶的金光下,圣母的目光下,所有人在你的眼中成为相同色彩的存在。

      你已无法分辨众人。

      感受到了那不一样的视线,你回头与那泪水的眼睛对视着,伊鲁索再一次向你伸出了手,那还没有你手掌大的小手就这样朝你尽力伸着。

      隔着这段距离,穿过了目光。

      他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个牵住的手,一声轻柔的呼唤,一次温和的抚摸。

      那个没有被邀请的最后一位仙女在众仙女送完祝福之时闯入了洗礼宴会之中。

      她怨恨的看着那个受人喜爱的小公主,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走近公主。

      你抬起手,朝着那挥着的小手伸去,不再是他抓着你的手指。

      柔软温热的皮肤的触感从你的手掌传递至身体,你就这样收紧了手指,将他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伊鲁索,我是你的仙女教母。”

      圣殿敲响的钟声里,你重新向他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那位没被邀请的仙女诅咒了公主。

      “我以自己生命起誓,将一直守护你,直至十五岁。”

      宴会的诸位来宾悲伤的,惊恐的,就这样看着最后的仙女诅咒了公主。

      “直到记忆消逝,直到情感崩塌。”

      那握住手的孩子停止了哭泣,泪水模糊的眼中只有你的黑影。

      在这洗礼仪式之中,你如此起誓着。

      ————————————————————
      小剧场

      (你很少跟里苏特一起出门,主要还是身为队长的他很忙,但偶尔闲暇时,他会主动邀请你一起外出走走)

      你:(抬头望天)里苏特,前几天我去找特莉休时,她跟我说我们家那里有变态

      里:(拉着你走,让你不至于撞到前面的电线杆)没有听说过,Madrina你害怕吗?

      你:(低头望着他)我是在担心你们

      里:?

      你:(托住下巴)虽然说,你们都很厉害,但变态啊,一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担心你们遇上

      里:那就提前去解决掉

      你:(叹气)问题就是这个,我走遍了周围的所有街区都没有找到特莉休说的变态

      里:她有跟你说那个变态的其他信息吗?

      你:(继续望天)她好像说是恋母还是什么来着的变态,不记得了

      里:……

      你:(深深叹气)那个变态究竟在哪啊

      里:(沉默半会)我会去想办法解决的

      你:(拍拍他的背)不愧是我最靠谱的孩子,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里:(往边上让让避开你的手)你上次不是说要去街头那家新开的面包店吗?

      你:(挽住他的胳膊往目的地前进)对的,我们赶紧去吧,顺便给其他人也带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四条生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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