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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条生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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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边上的一堆纸箱后发现了一个狭小的杂物间，你将它整理了出来，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
一个低头进入的仅容纳两人的杂物间。
你们睡在一张从某个纸箱中翻出的旧被子上。
不知道放了多久，即使清洗了很多遍，依旧无法清除被子上的霉迹。
就在这片纸箱城墙之中艰难生活了五年，好在普罗修特健康长大了。
跟他父亲一样，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眼睛颜色不似小时候那样浅，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葡萄味的果糖。
你觉得他应该是个甜葡萄。
他比一般孩子更加独立与成熟。
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从洗衣到做饭，你将自己记得全都教授于他。
是的，你让一个五岁还没有橱柜高的孩子过早的学会了这些。
对此，你愧疚但不后悔。
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五年，普罗修特跟他的母亲没有说过几句话。
自两岁时一次一次面对禁闭的卧室大门后，他便清楚，他并不受母亲喜欢。
于是，他们就这样按照各自的轨迹生活着，互不打扰。
普罗修特的母亲，她的生活是在早晨出门与深夜回家见重复循环。
他们的时间并不交汇，在早晨普罗修特还未起床时，她便出门了，在普罗修特已经回到杂物室进入睡眠之时，她才回来。
你与普罗修特的生活总是在解决这顿与解决下顿中进行，其他时候，你会教他你所记得的知识。
这五年下来，她似乎从未察觉到这公寓之中还有一个幽灵的存在。
只有在普罗修特的父亲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每个星期天来一趟，她会当天在家里待上一天。
而在那时，普罗修特的父亲总会从口袋的钱包之中抽出一张一万里拉，让普罗修特自己一个人出门去玩。
这是也是你们五年来生存资产唯一来源，普罗修特的母亲从来不会给他钱。
每到父母二人在家之时，你会拉着普罗修特出门，带着他去街道上闲逛，去公园散步，去图书馆学习。
反正在黄昏前你是不会带他回家的。
从小，你总是一有时间就教普罗修特新的东西，从语言文字，从购买蔬菜到厨房做饭。
你总是忙碌的，幸好幽灵不会累。
五年，你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能到头，你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纸箱城墙。
你尽力让普罗修特过得好些，起码，让他稍微感觉到快乐些。
你们所在的地区是威尼托，位于意大利北部。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街道的石砖上还留有灰白的残雪，运气不好踩到松动的砖块，溅起的黑色积水会弄脏裤脚。
今天并不是个出行的好日子，但今天是星期天，普罗修特的父亲在家，即使他再不愿意，也只能出门。
这里的街道比你们所住的那个旧社区要繁华很多，今日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牵着孩子游玩的大人。
你观察了一下，孩子们牵着家长的手，他们的小脸上无一例外荡漾着笑容，手中抱着礼物或是糖果。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主显节，是孩子们的节日，传说在今晚，贝法娜女巫会骑着扫把挨家挨户给每个孩子送上礼物。
好孩子收到糖果，坏孩子收到煤炭。
习惯性的回头看着走在你背后的孩子有没有跟上，在外面，你们从来不牵手。
普罗修特从来不会说什么，他理解你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暴露。
但你总是会感到可惜。
“普罗修特，我们今天去公园吧？”
难得的节日，你决定改变原本去图书馆学习的计划，带普罗修特去公园玩，学习并不差这一天。
“我听Madrina的，不过，我拒绝去走那些泥路。”
将视线从旁边店面的橱窗转到你身上，他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答应了你的请求。
前几天的雪差不多已经消融，公园的路会有些泥泞，鞋上粘上泥巴会很难清理。
得益于你从小的教育，即使生活于杂乱的纸箱与积层的灰尘之中，他依旧很爱干净。
若不是今日无法待在家中，他根本不愿意出门。
“听说公园里有举办主显节活动，完成挑战可以获得奖励，是女巫的祝福哦。”
这是你从刚刚路过的小孩口中听到的，那孩子拉着自己家长的胳膊，撒娇着想要去参加。
“这种奖励毫无意义，女巫只是一个传说，根本不存在的。”
他微皱起浅色的眉毛，对你摇摇头，其他孩子还在期待着夜晚女巫送给他们糖果的时候，他已经不相信童话了。
“去看看吧，或许会很有趣。”
放慢脚步，与他同行，你微笑着弯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听Madrina的。”
他从来不会拒绝你的请求，即使现在他已经把万分不想写脸上了，还是拍了拍你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随后走在你前方。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不被他听见的，你小声叹气。
你总是会希望他更小孩子一点，但很可惜，他的天真早就被各种存在抹去了。
你对此很愧疚。
因为你也是其中之一。
“别愣着了，我们快点去吧，若是一会人多了，你又会因为讨厌别人穿过身体，站在外边吧。”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轻拉了一下你的手，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站住等待着你。
微笑将脸上的其他情绪掩盖，你继续走在了他前方，带着他前往公园。
直到到了公园，真正的看到了那个活动，你才觉得，不参加是好事。
这活动主要面向九岁以下的孩子，只需要走过那截只有手掌粗的独木杆就能到达终点，拿到上面代表祝福的永生花。
但因为天气原因，独木杆下的泥土还是湿的，摔下去并不会受伤，但绝对会滚一身泥的。
也因此，这个活动并没有人参加的样子，毕竟没有家长会想看到自己家孩子一身脏的模样。
但并非所有家长。
你们来时，正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走独木杆，他已经走了大半，距离终点只有一点距离了。
看着那孩子摇晃的身体，你忍不住担忧起来，脸普罗修特拉了一下你的裙摆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他停在最后那几步，不敢继续前进了，在他僵在木杆上时，你的身边突然传来了加油的呼喊声。
你看过去，他们应该的那孩子的父母，正挥舞着手鼓励着自己的孩子。
在听见自己父母热烈的声音后，你看到，那孩子鼓起了勇气迈出了一步，随后是下一步。
被他们所感染，你也忍不住小声加油，你们的声音盖过了身边普罗修特对你的呼唤。
在那孩子举起手拿到永生花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是如此骄傲的，激动的看着父母。
真的是太好了！
你看着他投入家人的怀抱之中，在夸赞之中举着那个代表女巫祝福的永生花，他们的笑容是如此美好。
“Madrina！”
手被猛的拉了一下，你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站着的普罗修特。
有些抱歉地蹲下与他平视，抱歉地笑起来，刚刚自己看的太专注了，将他晾在了一边。
对于你的冷落，他有点幽怨地看着你，在看到你的笑容后，又低头无奈一叹。
“抱歉啊普罗修特，刚刚看得太专注了，把你忘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反正已经看完了，现在应该不会有孩子一样去参加的。
“到底有什么好吸引你注意的啊…”
你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已经走远的那一家人的背影，对于他的话很是不解。
“看着吧，Madrina，我会将那朵花拿到手的。”
他牵起你的手，望着那永生花，脸上自信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是耀眼的。
“普罗修特……”
你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已经松开了你的手，留给你的只有他金色的背影。
将口中的话语咽下，你放下手，站起身来看着他走上木杆。
只有手掌粗的木杆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会比较难，但对于娇小的孩子会简单上很多。
但光滑的表面依旧有些难度，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你屏住呼吸，看着他迈出第一步。
普罗修特绷着小脸，平举着胳膊，低着头专注自己的脚下。
一步两步，他平稳而缓慢地向着终点前进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你的心上。
你想要为他加油，但又怕自己的声音会惊到他，只是闭口紧张地转着手腕上的镣铐。
一阵风吹过，不知是踩到潮湿的地方还是怎么地，你看着他的身体开始往边上歪。
距离终点还有几步之遥。
下意识地，你跑过去，管不上自己的表格身体刚刚穿过了一个人，你伸出手。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转头，视线相交，他轻咬下唇，以你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出这句话，随后晃了几下身体，再一次稳站在木杆上。
你停下脚步，放下手臂，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而他们的视线正全部聚集于此。
你若真如此，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你有点后悔了，普罗修特是优秀的，不管你教什么，他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迅速去掌握住。
总是，看着他的身影，骄傲着，愧疚着。
背后突然传来的哭声将你吓了一跳。
在你回头看过去之时，另一边，你听见了哗啦一声。
是普罗修特掉落了。
猛回头，这瞬间，他被风吹起的金发与眼底下的慌乱如此清晰。
目光此时交汇着。
你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不去听，站在原地任由他落地。
等到啪叽的落地声传入耳，你才缓慢睁开眼睛去查看状况。
你与一个满是泥的脸面面相觑。
沉默是此刻你们之间吹过的风。
“噗…”
你捂住自己的嘴，不让笑声从中漏出，别过脸不去看，此时普罗修特的表情一定比这泥土还要黑。
“没关系的，普罗修特已经做的很棒了。”
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底想要笑出声的欲望，你看着普罗修特从泥地里站起来，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
他今天穿着的是你们从旧衣店买的一件相对较为厚实的绀色外套，此时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沾着泥土与几根枯色的干草。
你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很有存在感的戳在你身上，你微笑着转头看回去。
“回家。”
他生气了，说出这句话时有些咬牙切齿，头也不回的从你身边经过。
人群为你们这一个泥人一个幽灵的组合让开道路，你们走出公园的这段路，已经收下了十多个人的注目。
你走在他的后方，看着前方的小脑袋上沾着枯草，随着他脚步晃动着。
“如果不是刚刚那个变故，我早就到终点了！”
可能是因为越想越气，他突然停下脚步，有点不服气的跺跺脚，抖下了身上几块有点干的泥土块。
“普罗修特已经很棒了，没拿到奖励也没关系的，反正女巫是不存在的。”
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你微笑着，伸手去拨下他头上的泥土。
“我才不在乎什么女巫的祝福。”
他抱臂转头躲开你顺手抚摸他头顶的手，糖果色的眼里，不甘的情绪都快满溢出来了。
现在他是酸葡萄了。
“普罗修特，看过来。”
你蹲下身，笑着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在他面前举起了拳头。
“花朵～”
手指是展开的花瓣，你对他使用起小时候的花朵魔法。
不过这个魔法早在他两岁时就失效了，之后也就废弃了。
“不过仙女教母是真实存在的，普罗修特愿意收下仙女教母的祝福吗？”
你看着他的表情在你面前变幻，从不解到震惊，再到无奈。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存在。
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就像是心跳一样肯定。
不愿意相信童话的他会相信你。
“好吧，Madrina的祝福我收下了。”
他握住了你举着的手，带着你的手掌贴到自己脸上，你顺着他的意思轻抚下几块干泥。
我祝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去追逐自己所想的。
你会获得幸福，你会获得自由。
你微笑，认真在心里祝福着孩子。
“虽然不是很想看见那个男人，但我们现在必须得回去，我忍受不了这些泥土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你们出来才几个小时，天空还未转为黄昏的颜色，他的父亲现在还在公寓里。
“只能祈祷我们回去时不会正面碰上。”
“希望如此。”
事实证明，越不想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的定律是存在的。
推开门，普罗修特与客厅之中的两人正对上视线。
你心里暗道不好，快速从普罗修特身后走出，挡在了他面前，单方面挡住他父母的视线。
“你从哪搞这么脏？”
那个男人走到了你面前，透过你去看身后的普罗修特，他眼里满是对肮脏的嫌恶。
你回头看了一眼普罗修特，紫色眼里的是无畏，是固执。
不是针对你，而是你挡住的那个男人。
在与你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眨了下眼睛，随后不顾你的阻拦，从你的身边经过，走到了视线之下。
毫不畏惧的，他抬头沉默的与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对质着。
“作为我的儿子，这么没教养、粗鲁。”
不要去听，不要去看。
没有犹豫，你扑通跪在普身前，捂住他的耳朵，再一次地，用身体挡住所有恶意的目光。
你不该去面对这些，别听，别看，就这样，如果能就这样将一切隔绝就好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你瞪着那个俯视着普罗修特的男人，紧绷着身体，面对着他高高在上令人恶心的目光。
普罗修特在你的怀下抬眼看着你，随后不甘心地低下头，握紧拳头。
“亲爱的，送他去上学吧，这样就不会打扰我们了。”
母亲地声音此时响起，她走到男人身边，没有给普罗修特任何目光。
她的声音在此刻有点不真实。
“就依你吧，我的孩子可不能这么丢我的脸面。”
那个男人被普罗修特的母亲抱住了胳膊，顺着她重新回到卧室之中。
那门关上的刹那，你仿佛看到她的回头，未确认，门便已经隔绝一切。
他们刚刚说，送普罗修特去上学？
你从来没想过普罗修特会上学，她的母亲绝对不会送他去的，而那个男人，你从来不指望他什么。
原本，你已经做好了自己去教授普罗修特自己所知的一切知识，在图书馆独自完成这些。
起码，你要让他掌握可以独自生存的知识。
衣袖被拉住，你低下头去看着怀中的孩子。
同样的，沾着黑色污秽的脸上，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原本以为，你们会就此被禁锢在这纸箱城墙之中，直到坍塌。
那随意的话语，它就这么轻易的毁掉城墙，留给你们一片狼藉废墟。
如此轻飘的话语，如此沉重的。
随意的决定着普罗修特的命运。
此刻，你们的眼睛是相同的，相贴着的两个身体，温热与冰冷，相互传递着对方的温度。
就像从一直以来挤在那狭小的杂物室之中般。
普罗修特抬起手环住你的脖子上的镣铐，脸搭在肩膀上，与你相拥。
他的声音轻轻在你耳边响起。
“我相信了。”
“什么？”
“Madrina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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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普罗修特坐在旧被子之中，脸上还带着虚弱，此刻就这么盯着你）
小普：所以，昨晚上我发烧，你从哪搞的退烧药？
你：（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感受一下温度）这个吗……
小普：我记得我们家没有药品这类东西
你：我说是魔法变出来的，你信吗？
小普：（盯）你觉得呢？
你：好吧好吧，是我抱着你去外面药店借的退烧药
小普：借？
你：（移开视线）以后我会还钱的
小普：（扶额）我们现在连个退烧药的钱都还不上
你：我以后会还的，相信我吧
（很多年后的某个药店，普罗修特拿了一盒退烧药去结账）
普：（将几张钱放在柜台上）多的钱不用找
酪：（看着普罗修特打开车门进来）你叫我突然停车就是去买这个？退烧药？
普：只是还个旧账
酪：药店旧账？
普：不是我，我替人还的
（将那盒退烧药放进口袋，普罗修特不再说什么，汽车发动，药店慢慢从视线中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