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听我演唱会》小哩不厘

47、秋天 一个人。

　　“姐，你醒了。”女孩面容清丽，闲适自恰走到江橼床边坐下。

　　被子朝腿下掖过，江橼喉头滞涩，撑坐起身，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今欢，你怎么在这儿？”

　　今欢从床边拿了个苹果在削，刀刃尖利，“学校给我们放小长假，妈说回老家看看，刚好碰到了你。”

　　江橼锁眉揉弄太阳穴：“我怎么会在医院？”

　　苹果削好，又被细细切成小块，今欢垂着眼，应说：“你发烧了，昏睡不醒，是个好心姑娘送你过来的。”

　　“好心的…姑娘？”江橼在脑中思索。

　　今欢把切好的甜苹果插上细签，递到江橼怀里，自己尝了个，边嚼边说：“那姑娘说是你的邻居，人挺好的，把你送医院后缴了费才走。妈今天一早就去人家里道谢。过会儿该回来了。”又扎了块苹果，“嗯！挺甜的，快尝尝！”

　　江橼捂嘴咳嗽起来。今欢忙起身去倒水。待她止咳，才递过去。

　　温水压进喉，江橼喝了两口便停了。她唇色苍白：“今欢…你跟小姨回来了住哪儿？”

　　以前的家早就不在了。

　　“我们昨天在宾馆住的。”今欢说，“妈没想着长住，就随便找了地方，办完事就领我回去。”

　　江橼握着水杯，犹豫再三才开口：“小姨遇到了什么事？”

　　今欢嘴快：“妈说回来……”

　　“小欢！”江小姨推开门，疾声厉色。

　　“妈。”今欢一下心虚起来。她差点忘了，回来的路上妈妈交代她，就算回了老家见到了江橼，也什么都不要说。

　　江小姨拎着热腾腾的午饭，走近了让女儿先出去。

　　今欢抿嘴笑了笑，俏声俏气地在江橼耳边说：“姐，等吃完了我再给你切啊。”

　　而后，她转身从桌上拿了一整个红彤彤的苹果，跑到亲妈面前，塞到手里，讨巧说：“妈，你爱吃的苹果，我洗好的，你吃。”话完，便溜到了门外。

　　房间中只剩二人。江橼握着水杯的手发紧，“小姨……”

　　江小姨走到床边，把菜色清淡的午饭拿出来打开。又升了小桌在江橼身前，把她手中的水杯拿走，才说：“医生说你腹里空，醒来容易饿，简单吃点吧。”

　　“谢谢小姨。”

　　江橼捏了筷子，看着小姨在病房中忙碌，不忍开口：“小姨，你和今欢…不一起吗？”

　　江小姨故作忙碌的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低声说：“我和小欢一会儿出去吃。”

　　江橼苦涩一笑，“…好。”

　　今欢守在门口，无聊地等。“咔哒”一声轻响，病房的门开了。

　　江小姨从病房里出来。今欢隔着门缝偏头巴巴地探望。直到门彻底合上，今欢问：“妈，怎么不陪我姐多坐一会儿？”

　　江小姨劝道：“小橼她需要休息，你别有事没事就去招她烦。”

　　“啊？”今欢没想到这儿，连连点头，乖说：“噢噢，我知道了。”

　　被妈妈拉着走，今欢一步三回头，嘴里还问个不停：“妈，姐的医药费交了没？”

　　“有人交了。”

　　“那要住多久啊？我们要不要帮姐去准备点东西过来？”

　　“医生说留看三天。人家这里什么都有，不需要你操心。”

　　“那那那那夜里总要有人陪床吧？妈你要忙的话，换我来？”

　　江小姨让她闭嘴，“人家什么都不缺，都安排妥帖了，你能不能听懂？不要我们操心你别硬操心！”

　　被吵了，今欢闭上嘴巴。

　　她俩走了，留江橼一个人在病房。

　　她胃不舒服却没想说，只是看着眼前的午饭，一点一点送到口中。吃一半剩一半，直到肚子里再没有地方能装了。

　　东西被放好，她又躺回病床上。
　　时间刚好12点。

　　她没有睡意，就定定看着天花板。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两点钟不见人来，她下床走了走，却不敢出病房的门。

　　在房中兀自转了好几圈，把东西都看遍，她又回到床边干坐着。

　　跳进屋子的太阳光渐渐失温，从墙边爬到了窗脚。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橼下意识扭头望。

　　是护士小姐。来给江橼要打的点滴换药。

　　挂上新药，趁护士小姐调动流速的间隙，江橼问：“你好，请问今天上午来病房找我的人有没有回来过？”

　　护士小姐手法娴熟地给江橼娇嫩的手背上药。她记得，今早倒是有位小姐来这间病房看过，只是待了10分钟不到就离开了。后面还过来问病人的状况，知道病人醒了，却没有上来。下午来过两趟，却都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来来回回几次，挺惹人眼的。

　　但总归是别人的私事，护士也听了主任交代的话，不随便透露，便说：“不清楚。”

　　江橼追问：“就是一对母女，中午12点的时候进来过，又出去了。请问有没有印象？”

　　她们啊。护士把细长的输管针扎进去，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今天中午我值班的时候刚好碰见过她们。我看那样子，像是走了。”

　　“走了？”江橼的心彻底沉入湖底，牵强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去吃饭了？”

　　护士手下在收拾东西，应声又说：“我看她们没再去医院的食堂啊。而且那小姑娘背着个包，跟她妈妈走出去医院大门老远。你找她们，是她们有东西忘了吗？”

　　江橼脑海在嗡鸣，苍白道：“不…不是…没有。”

　　护士小姐并未注意到病人的异样，叮嘱说：“你身子弱，就好好在医院里养两天。等免疫力上来一点就可以回去了。”

　　江橼没有听进去，点了头，连护士小姐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太阳快要落山了。

　　病床上，江橼缩着腿，抱住自己。

　　今欢为她切好的苹果就静静放在她的眼前，果肉氧化，上头扎的竹签完好，没有被人动过。

　　她枯坐了整宿。

　　出院那天，阳光艳人。

　　江橼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刮来一阵秋风，将枯黄的落叶卷到她的脚边。

　　“秋天了。”江橼抬目望树冠。

　　今年的秋天，又要一个人过了。

　　*

　　几日不见，江橼刚走到家门口，隔了老远，就有个孩子匆匆跑回家去。

　　进了家，还没歇脚，江橼的手机便响了。是之前的装修师傅打来的。

　　电话里，师傅很关切的样子，问江橼这几天怎么不在家。江橼找了个借口。

　　师傅说，那天看江橼家里空，家具什么的都没有，就帮忙联系了个人，问问江橼需不需要。

　　江橼环顾家中，在电话里答应了，说明天有空就去瞧。

　　可巧，电话那头的师傅说，朋友今天上门给客人送一套提前定好家具，客人却临时反悔了。一车家具都是新的，这会子刚好要路过，想着让江橼顺便掌下眼。要是合适，今天就不算白跑一趟。

　　江橼听了，也就应声：“可以，我现在在家，大概要多久过来？”

　　师傅在电话里爽朗地说：“大妹子，麻烦你出来开一下门吧。我们就要到了。”

　　外面传来隆隆声，是辆漆红色的摩托三轮车，车上拉了一车家具停在了江橼家门口。

　　江橼出来，把大门敞开，连人带车的进来院子中。

　　成套家具，榆木做的，色泽光润，叫人一瞧就喜欢。圆桌圆椅，矮脚床。江橼看了眼，都是她喜好的。便多问了句：“这些家具本来是给谁定做的？”

　　家具师傅说：“嗨，这家本来是要订婚，找我定了套新家具讨人家姑娘开心。哪儿想过这事儿突然就吹了。姑娘跑了，东西也就都落下了。”

　　“这样啊。”江橼说，“这套家具我看着还可以，多少钱？”

　　两位师傅对视一眼，说了个数，比普通家具市场价低个几百块钱，让江橼付了。

　　院子里热闹，也引得别人探头瞧。当初那个叫单琳的姑娘又踩了梯子爬上墙头，江橼看见了她。

　　“你怎么上那么高的地方？快下来！”

　　单琳嘻嘻地说：“你这几天都不在家，怎么才回来啊？”

　　江橼跑到墙边，哄她说：“你先下来，别只在上面瞧。你直接来我院里，我给你开门让你进来不是更好？”

　　单琳歪头：“真的？”

　　“真的。”

　　小姑娘心里乐开花，脚下溜油躲着妈妈摸来了江橼家里。

　　师傅们三两下就把家具从车上搬下来，听江橼的安排依次摆放。

　　江橼骑着车去附近的小卖铺买了饮料和巧克力雪糕。

　　饮料给两位师傅准备的，师傅们只一人拿了一瓶，江橼想要再多送，便推脱不要。

　　家具全都归置好，两位师傅便笑着走了。

　　单琳吃着江橼买回来的巧克力雪糕，跟在江橼身后一起目送师傅们离开。

　　“真好。”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单琳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江橼给她到了杯热水，让她吃完第二根雪糕别贪凉。

　　单琳抱怨说：“谢谢姐姐！最近变天，我妈都不给我钱让我买雪糕吃了。但白天还是很热啊。我妈还让我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但我都不会写还硬要我写。讨厌死了。”

　　“妈妈是关心你。也是为了你着想。”江橼说，“我有个妹妹，比你大几岁，她成绩很好，也很优秀。如果有机会见到她，你可以多多来找她玩。”

　　咬下块雪糕，单琳突然有点小失落：“姐姐，我以后不能来找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