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撒谎 跟我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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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身量不高，手也枯瘦，鬓角新生白发。
江橼从没见她笑过。
去别人家的路上，经过小卖铺，江橼忍不住去看店门外挂着的串串糖。五颜六色的。
小姨的脚步慢了，却始终没停。
晌午过去，她们走遍的每一家都闭门不见。
小姨接了一通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做午饭。
小姨哑着嗓子：“这就回。”
江橼坐在矮矮的石阶上，低头看脚下爬过的蚂蚁。
“小橼。”小姨喊了一声，又轻轻道：“…走吧。”
回去的时候，小姨没牵她的手，一直走在前面，江橼差点赶不上。
小姨的婆家在城里，却算不上富裕，丈夫身残，又只生了一个女娃娃，在家里的境遇谈不上好过。
江橼又跟小姨回了家。
走到了家门口，小姨的女儿蹦蹦跳跳地在外面玩。
小姨说：“小橼，这两块钱你拿着。你带着妹妹，去买糖吃。”
江橼握着手里的钱，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三回头。
到了小卖铺，江橼问妹妹想要哪个，妹妹松开她的手，指了指门外的彩条糖。
原来妹妹和她爱吃的一样。
小姨给的钱只够买一包。江橼拿了糖，塞进妹妹手里，带着她回家去。
家里的灶还冷着，小姨并膝坐在门口的土地上，遥遥望见她们回来。
“妈。”妹妹孩子气地喊。
小姨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扶膝站起，“诶。回来了。今欢，带着姐姐去屋里，妈去做饭。”
今欢是小名。
她刚满月那会儿，江橼妈妈怀里抱着江橼来探望，为她取了这个名字。
回屋经过大堂，一进大堂的门，刚晒好的南瓜籽不知何时被人撒了一地，也不见人收。
江橼转头望向小姨去厨房的背影。小姨抹着眼，脚步匆匆。
饭做好时，小姨从厨房过来，就见大堂被人收拾了干净。
江橼住在了小姨家，寄人篱下。
这一住，就又是一个六年。
一次放学，教室外，天是化不开的沉蓝。
今欢匆匆跑上来找，哭着说：“姐，妈来接我们回去。”
姨夫没了。
这个噩耗足以压垮小姨弯了半辈子的脊梁骨。
小姨不吃不喝，枯坐了一整晚。
七日下葬。
小姨也彻底被婆家赶出了门。
江橼办了休学。
走的时候，班主任问她：“江橼，再有一年多你就要升高中了。按你稳扎稳打的成绩，最后进个市重点也不是问题，这休学表，你打算填多久？”
江橼面无血色，垂下眼，不敢抬头去看，“老师……先填半年吧。”
“好，老师等你。”
……
半年后，比又一张休学单先到的，是一封邀请信。
韩国的一家星探公司找上了门。
江橼捏着手里单薄的休学单，装封精美的邀请信被她锁在抽屉里。
她想了一整晚，就像当初的江小姨那样。
今欢要读书，小姨常年奔劳，身体大不如前。
江橼选择了出国。至少在那里，会比现在要好很多。
这一去，就是十二年之久。
远漂海外的前六年，江橼还托人时不时地给小姨邮过钱。那是她打零工赚的。
可从某一天开始，小姨不再接收她的一分一毫。钱都被原路退了回来。
江橼给小姨打了电话。
很是担心。
电话里，小姨说：“小橼，今欢考上了大学。这么多年，谢谢你。”
江橼想恭喜，可小姨却说：“小橼，我们搬家了。”
搬家了，却没有早早告诉她。
江橼握着手里借来的电话，脑海片片空白，一时话不出口。
小姨说：“小橼，你自己的钱，以后就自己拿着吧。”
良久，江橼才讷讷道：“…好。”
这通电话过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小姨的消息。
*
电话挂断。
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橼姐姐。”
幸好，还有她在。
慢慢回神，江橼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胸前的闷痛。
池晚星见江橼接个电话，就愣愣站在那里好久，不由得走过来喊她。
“江橼姐姐，怎么了？是小姨那边又出什么变数了吗？”
江橼摇摇头，喉间苦涩：“没有。事情解决了。就是……”
池晚星：“就是什么？”
江橼勉强笑笑：“算了。没什么。对了，吃了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晚星向上伸了个腰，又懒懒地把双手搭在江橼的肩上，半个身子挂着。
她嘻嘻地笑：“江橼姐姐，一起去吃甜点吗？我好像饿了。刚才你给我吃的橘子好酸哦。”
听着她撒娇一样的抱怨声，江橼的心放松了几分，揉揉她的发顶，偏头沉吟：“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吧。”
池晚星站直了，难为情地说：“陪我就陪我，摸我的头算什么嘛。你都这样好多次了。”
江橼：“嗯？有吗？”
她真的不记得了。
可能她有手癖，在无意识中喜欢摸摸毛茸茸的脑袋？
或许吧。
“明明就有。”池晚星眼神幽怨。
江橼挠挠胳膊，哈哈干笑，“那个…你不是饿了？咱们快出去吧。出去出去。”
江橼主动拽着她往门口去。
一开门，琰茜早已恭候多时，就站在门外。
江橼与琰茜四目相对。
看在池晚星的面子上，琰茜愿意笑着主动打招呼：“早上……”
江橼条件反射地把门关上！
“好……”
琰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
她有点气。
门内，江橼背抵着门，慌道：“你表姐怎么来我这里了？”她又看向床上沉眠的人，“完了，她一定是知道汪恬在我这里了。”
池晚星手越过她，要去开门，被江橼双手制止：“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开门啊。”池晚星一脸无辜，“别这样紧张地看着我，我又不是要做一件十恶不赦的事。”
江橼指指她，又指自己，口急了点：“你你你、我、这门、这门开了，她要是把人带走怎么办？”
池晚星摊手一脸无所谓：“带走就带走了。青天白日，我表姐她不好对人下手的。”
江橼：“那你的意思就是晚上有危险了？”
池晚星：“不一定啊。我表姐可能对她也没那么大兴趣。”
毕竟找了其他人来代替。
江橼没听明白，但池晚星已经把门打开了。
“嗨，早上好啊表姐。”池晚星说。
见是她，琰茜怪哼一声，“早上好？我早上可一、点、都、不好！”
她拿池晚星撒气，池晚星把她的气焰当放屁看。直接拉着江橼走。
“喂。”琰茜被当成了空气，“你去哪儿？给我回来！”
她们前脚下了一楼，琰茜后脚就跟了过来。
江橼频频回头看，被池晚星掰过脸，“她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她。”
江橼被迫收回目光。
琰茜走过来，扫了江橼一眼，对池晚星使眼色。
池晚星拧眉，手边拿了瓷盘，夹了江橼爱吃的甜点放上去，才对琰茜说：“她不是别人。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说就别在这儿碍事。”
江橼自知池晚星口中的“别人”是自己，识趣地开口：“那个…你们聊家事，我去旁边等吧。”
江橼找了个地方坐下。跟她们两个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见池晚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最后那几句话，琰茜还若有似无地回头看她。
江橼礼貌一笑。
话尽了，琰茜上了楼，池晚星大步而来，在江橼的旁边坐下。
“吃吧。”池晚星把带过来的甜点推到江橼面前。
江橼用勺子尝了一口，观察池晚星的脸色。
“琰小姐她上楼是为了……”
池晚星：“她去补美容觉。昨天折腾一晚上没睡好。”
江橼：“我看你们刚刚说了好久的话。都说了些什么？我能知道一些吗？”
池晚星第一时间没说话，反倒是抿紧唇。
江橼又挖了一小块芒果蛋糕喂给池晚星，“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的。”
池晚星咬了蛋糕，眼中染了哀意。
刚刚，她让琰茜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自然也知道了有关江橼小姨一家的全部。
“江橼姐姐，”池晚星难以自控地开口，“跟我回家吧。”
没有人要你，我不会。
江橼僵住了动作。
她低着头，睫羽在眼下打成一片阴影。
“我跟你回去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家。”
她撒谎。
池晚星清楚，她这几年风光无限，可赚的所有钱都没有用在买房子上。
没有房子，就没有根。
就像是浮草，被汹涌的水浪拖着走。
池晚星不知道江橼存着钱却不舍得用在自己身上是为了什么。
她不去问，只是舍不得江橼再四海无归。
“江橼姐姐，”池晚星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我说的话有些太突然了。但我是认真的。我可以把我名下现存的房产都改成你的名字。这样，就当你收留的我，好不好？”
江橼觉得池晚星真是病糊涂了，把手抽出来，放在桌下。
“你说这个干嘛？太奇怪了。我不要你的东西，该是你的就是属于你，我不需要。”
“那…”池晚星突然在想，“你不要这个，那你想要什么？”
她能给的她都给，不能给的抢过来给。
只要江橼想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