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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征兵 炕头许下一 ...

  •   北方冬天的夜总是来的格外早。
      “志舒,我洗好了,可以准备睡觉了。”戚岸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推门进来。
      “坐我这儿来,我帮你擦头发。”戚志舒坐在炕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今天这么自觉啊。”戚岸笑着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想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利。”戚志舒拿起毛巾,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雪。
      毛巾裹住头发,随着水分被一点点吸干,戚志舒近乎将人揉进怀里,视线在戚岸微红的眼尾流连,指尖摩挲过那抹湿润的唇瓣,随即滑向敏锐的耳廓,俯身吻了上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迅速点燃。戚岸的身子轻轻一颤,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被推倒在炕上时,戚岸的声音颤得细碎:“你……你会吗?”
      戚志舒撑在他上方:“不太会。”拇指摩挲着戚岸泛红的耳垂,“但面对你,应该……应该就会了。”
      “我……我带了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在书桌抽屉里,你拿一下。”戚岸偏过头,局促地咬着下唇。
      戚志舒低笑一声:“我们小满想得这么长远啊,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你再说一句……就直接睡觉……”戚岸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被他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好,不说了。”戚志舒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书桌抽屉。然后俯下身,吻住戚岸的唇。戚岸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却舍不得推开。
      “疼……”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屋顶上,像谁在轻轻叩门。房间里却暖得让人发晕,炕头的烛火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成一团分不开的模样。一室旖旎。
      室外白茫茫的天地,仿佛连时光都被严寒冻住。炕锅里升腾而起的袅袅热气,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鲜活气息。
      戚常在把砂锅汤稳稳放在炕桌中央,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他探身凑近门口,把外面肆虐的风雪挡得严实,喊道:“志舒哥,菜都热透了,快来吃吧,别让汤凉了。”
      “我马上就洗好了,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戚志舒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搓洗衣物的哗啦声。他正蹲在结了冰的院角,用力搓洗着床单,指尖冻得发红。
      “哥,你怎么这几天总是在洗床单啊?”戚常在咬着筷子,满脸疑惑,“这都第三回了。”
      正埋头扒饭的戚岸猛地呛了一口,饭粒差点喷出来,耳根瞬间红透。
      “俺知道岸哥爱干净,但原来也没洗那么勤啊?”戚常在继续刨根问底,“现在还是大冬天的,你手不冷吗?”
      “……那个,我不是要去当兵吗?就想着走之前把家里该收拾的收拾了,该洗的洗了。”戚志舒把床单拧干,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行,那岸哥我们吃吧,你快多吃点。”戚常在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只顾着给戚岸夹菜,“这几天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吃好没休息好啊?”
      “戚志舒,你说我没休息好,怪谁呢?”戚岸慢条斯理地放下碗,声音抬高,眼尾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怪我,都怪我。”戚志舒晾完床单,踩着积雪进屋,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干脆利落的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为啥要怪志舒哥啊?”戚常在越发好奇,“哥,你到底晚上干什么了?把岸哥折腾得没睡成觉吗?”
      戚岸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快吃你的。”戚志舒伸手拍了拍戚常在的肩膀,“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帮赵婶喂牛吗?赶紧吃完过去,别迟了。”
      “还早呢,来得及。”戚常在笑得没心没肺,完全没看出戚志舒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
      院子里,那床刚刚洗好的床单,在凛冽的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句未曾宣之于口的告白,在萧瑟冬日里格外显眼。
      戚常在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薄雪慢慢覆盖。屋内,炕火持续煨着一室暖意。戚志舒把最后一只空碗摞进木盆,拿湿布擦干净炕桌,老旧的木纹里,还残留着方才排骨汤淡淡的余温。
      “你腰还酸吗?我再帮你揉揉吧?”手指虚虚悬在戚岸后腰的位置,没敢真落下去。
      “不用。”戚岸往后缩了缩,尾音拖得有点赖,“你这几天跟我保持一米距离。”
      戚志舒的手顿在半空:“这几天是我没忍住。”他蹲到炕沿,仰头看戚岸泛红的耳尖,“我错了,今晚保证什么都不做。”
      “戚志舒,”戚岸突然坐直,乌黑的眸子直直戳过来,“你知道你做那事的时候全是感情,没有技巧吗?能不能学一下?”话出口,耳尖先烧起来,像被炭火燎了一下。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漾开认真的光,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其实,我们多试几次就好了。”
      空气凝了几秒。戚岸盯着他,目光像小刷子,从眉骨刷到唇角。戚志舒被他看得心头发热“啪”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学!”
      “等等,”戚岸拽住他衣角,接着整个人从背后贴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算了,我后悔了。”声音里带着点懊恼的软,“你要跟谁去学?不许看别人。”
      戚志舒转身把人搂进怀里,胸腔震出低笑:“我们小满这么霸道的吗?”
      “嗯,就是这么霸道。”戚岸认真地看着他,“反正你以后眼里、心里、身边,都只能是我。有别人,就分手。”
      “我答应你,只会有你一个。”戚志舒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捏了捏他下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轻易说分手,这种玩笑,不行。”
      “嗯。”戚岸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猫。
      戚志舒揉了揉他发顶:“好了,你睡会儿。我一会去报名。”
      “这么重要的事,我要跟你一起去。”戚岸不肯松开。
      “刚才还说难受呢,我可舍不得你走那么远的路。睡个午觉,醒来我就回来了。”戚志舒刮了下他鼻梁: “不过真想去,我背你。”
      戚岸耳尖红得要滴血,一把推开他钻进被窝,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算了,我在家等你。一切顺利,早点回来。”
      “好,走了。”戚志舒应着,指尖在他额头轻轻碰了碰,转身拉开门。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扑进来,又随着关门的动作被隔绝在外。
      征兵办事处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操场,冷风裹挟雪粒拍打玻璃,沙沙作响。工作人员翻完戚志舒递来的全部材料,合上文件夹:“你的资料我收下了,等体检报告和政审结果出来,合格之后,就可以入伍了。”
      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白汽,模糊了桌角的“光荣入伍”标语。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钢笔尖点了点“志愿军区”那栏:“对了,你的志愿选哪个军区,留在北部,还是去东南军区?”
      戚志舒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沿:“东南军区离K市近吗?”
      “离K市挺近的。”工作人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散开,露出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但劝你还是留在北部,当兵后本来回家时间就少,你再去东南,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趟。”
      空气突然沉下来。戚志舒盯着材料上的“东南军区”四个字,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像要把整个操场埋了。他想起重逢那日戚岸说的那句“以后你可以抽空回来,我也可以去找你”,想起暖炕上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想起姥爷那句,要一起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喉结动了动,目光从“东南”移到窗外的雪,又落回工作人员脸上,“我再想想。”
      工作人员把材料合上,推到他面前。桌上的老座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戚志舒心上,敲得他心神纷乱。
      “不急。”工作人员重新戴上眼镜,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志愿可以改,等体检过了再说。”
      戚志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标语“保家卫国,青春无悔”。雪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标语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推开门,风卷着雪扑进来,却吹不散心里的纠结。北部安稳,离家近,能常回来看看,守着熟悉的土地和亲人。
      东南遥远,路途迢迢,一年未必能归一次家,可那里,离戚岸工作的K市更近,离他们约定好,一同奔赴的广阔远方,更近。
      戚志舒哈出一口白雾,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化成水,渗进棉袄里,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窗外的雪簌簌落在石阶上,白得轻软,像极了此刻戚志舒心里飘忽不定、落不踏实的思绪。细碎雪花一层叠一层铺在青灰石阶,把缝隙里残留的枯草埋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静得只剩下落雪的沙沙声响,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怎么样?报名顺利吗?”戚岸把搪瓷杯装着的热水推到戚志舒的面前,杯壁升腾起薄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一小片空间。目光落在戚志舒身上,像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戚志舒捏着那张薄薄的志愿表,纸角被指节反复用力,压出几道深深的折痕:“顺利,但我想跟你说件事。”他抵了抵内侧牙床,像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关于入伍去向,我优先考虑的是北部方向。对不起,没能选离你更近的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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