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满园》拾月十日

1、第 1 章 “苏皖！你

　　“苏皖！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的手脚被绑在柱子上，麻绳磨得我生疼。
　　血液不流通带给我的麻木感和这牢狱中的阴森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腐蚀我的意志。

　　“我什么都不想要。”
　　一张口才发现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不过这似乎是我应得的，毕竟是我差点把沈翼杀了。

　　“你到底在帮谁做事？能让你的嘴那么严！”

　　“没人。”
　　我说的是真话，但并没有人相信。

　　三年前，我意外地从现代世界来到了这里，成为了苏皖。
　　伴随我的还有一个系统。
　　让沈翼爱上我、再杀了他，这是这个系统给我下达的唯一指令。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少年打马穿街过，白衣飘飘风尘中。
　　他策马而来时，我正站在朱雀街口卖胭脂，青布裙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那抹白影掠过眼前时，我却只觉得有些遗憾——他会死吗，因为我而死。

　　别人说他“弱冠之年就已是王朝的总督，定人罪罚，判人生死。是从地狱里来的活阎王。”
　　但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会因为我喜欢海棠花，便在裴府中种满了海棠
　　树。
　　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我的身旁。

　　就连这次杀他，也是利用了他对我的感情。

　　我不惜以自己为赌注。
　　我赌沈翼会为了我不惜一切代价。
　　事实上我也赌对了，沈翼为了救我选择让自己掉下山崖，而我割断了他抓住的藤蔓，断了他最后一分生机。

　　但沈翼命很大，他被救了上来。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吧，对于此，我竟反而还有些庆幸。
　　可能是因为他还活着，我心里的罪恶感便可以被消减一份吧。

　　但他活着的代价就是我活得不是很好了，我这些手段根本就瞒不住裴府侍卫地探查。
　　仅仅一个时辰，我便从人人尊敬的苏姑娘变成了裴府地阶下囚。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后，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已经是第七天了吧。

　　我看着牢狱中唯一的一丝阳光渐渐地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沈翼醒了吗？”
　　我沙哑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但回应我的只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爬虫声。
　　我重新垂下了头，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没有尽头。

　　“我醒了你很失望吧！”

　　有人点着了烛火。黄色的烛光映在沈翼脸上，显得十分苍白。

　　我抬起头，笑了。
　　“我说我很庆幸你还活着，你信吗？”

　　“都到现在了，你大可不必再与我说这些假话。”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我想杀你也是真的。”

　　“苏皖！你是真的敢说啊！”

　　我脖子处的麻绳被人勒紧，窒息的感觉迅速上升。
　　我挣扎着想要逃离，却终究只是徒劳。
　　我想，如果我能就这么死去倒是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任务没有完成，死后会不会回到现实世界。

　　麻绳突然松开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活命。”

　　“是谁指使的！”

　　“没有人。”
　　我真的没有骗沈翼，这个系统我都不知道它是如何来的，更何况他呢。

　　或许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翼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都没有见过沈翼。
　　他只是每天派人来问同样的问题，偶尔再给我浇盆水清醒清醒。

　　我想沈翼或许是对我还有感情的。
　　我见过沈翼审犯人。
　　他确实对得起活阎王的称号，能够让人真得痛到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的地步。

　　要是问我我对沈翼有没有感情，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一千多个日夜的相处，他是我在异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但我想回家啊！

　　我想见我的朋友和家人，想重新回到我的生活。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又做梦了。
　　那是我们初相识的时候，沈翼还对我失忆的身份充满怀疑，当我是别人派来的细作。
　　他将我请去了前厅，说有事需要我帮忙。

　　我当时也傻乎乎地信了，但他一个总督，手下能人心腹那么多，又有什么会是需要我帮忙的呢！

　　我刚踏入前厅，沈翼就热切地迎了上来，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将我楼入怀中，隔着好几层的衣衫，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胸膛的温度。

　　“裴，裴公子，不知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那时的我还唤他裴公子。

　　“别说话，等一会儿。”

　　我听话地没有动。

　　说实话，我当时更多的应该是手足无措，所以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当时还想着，原来这个时候男女之间的关系竟那么开放，倒是我这个现代人显得大惊小怪了。

　　但很快，我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便荡然无存。

　　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冲来，甚至有剑已经指上了我的面门。

　　我缩紧身子想向后多躲，但有一只手却反而给了我向前的力，让我直冲着剑尖去。

　　那一秒，我似乎感到了死神的到来。

　　黑衣人的剑划破了我的皮肤，却在最后一秒，我被沈翼揽着退出了战斗圈。

　　“全部拿下！”
　　沈翼一声令下，裴府的侍卫全部冲了出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些黑衣人已全部被捕。

　　纵使我再傻，也能知道这不过是沈翼测试我是不是奸细的做法罢了。

　　装作亲密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把我拉近这摊浑水中。
　　如果黑衣人不去敢伤我，那我就是奸细。如果黑衣人真伤了我，于他来说也并不损失什么。

　　现在想来，我那瞬间的脑子简直清醒的可怕，竟一瞬间就想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翼！你若是觉得我是奸细大可不必将我留在府中。我知道你是大总督，能掌人生死，你大可直接给我定罪判刑，用不了这么大费周章！”

　　那时的我，十分利落地转身就走，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去哪。

　　倒是沈翼命侍卫去门口挽留我，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地台阶下。

　　从那之后，我和沈翼的关系倒是日渐升温。

　　沈翼每日回府后都会过来看我。

　　他问我九年前有没有去过华容巷，有没有救过一个少年。

　　我说我不记得了。

　　他也没有再问。

　　后来，他不再问我有没有恢复记忆。而变成了明天想要吃些什么？

　　他似乎暂时忘掉了我充满疑团的身份，我也随之沉溺于其中。

　　我曾想过，要不就先得过且过，总有一天能找到让我回去的办法。

　　但上天似乎总是喜欢堵住一个人所有的念想。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

　　沈翼请了京城所有的名医过来看过，却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我想到了仅出现过一次的系统！

　　经过我的重重验证。

　　我发现，当任务毫无进展时，我就会开始疾病缠身。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那个晚上。

　　沈翼给我带回来了我最喜欢的奶酪糕，他亲自动手将我碗中盛满了我想吃的菜。

　　却不知道，此时坐在他身旁的人已经决定了要杀他。

　　重想旧事，倒是让我觉得沈翼此人，比我觉着的要更好。

　　他本就不欠我什么，还愿意收留一个失去记忆、身份不明的我。

　　除了人好，我想不出其他的词再来形容他了。

　　“喂！该醒了！”

　　透心凉的冰水从我头上浇下来。

　　我从梦中惊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我说你就把背后的人供出来吧。我们公子往日也待你不薄，你倒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真没人指使我。”
　　我苦笑着。

　　我其实也想过要把系统之事告诉沈翼。
　　但先不说他会不会相信。
　　即使是他相信了又能怎样？
　　我的身体总会一日比一日差，最后死去。
　　即使沈翼愿意为了我去死，我又能毫无负担地活着吗？

　　在设计将沈翼杀死前，我也觉得杀了他以后我会回到属于我的世界，然后继续美好地活着，和沈翼的一切就当是自己做了个梦。

　　但当我真正下手之后，心里祈求的竟是他不要死。

　　沈翼与我，怎么看都是和此消彼长的过程，既然已经舍不得再杀了沈翼，那就得我自己死。

　　像是突然间的茅塞顿开，想清这一点，心里也变得舒爽起来。

　　“总督。”
　　狱卒低头向沈翼行了礼。

　　这是我在牢狱中第二次见到他。

　　沈翼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脸上有了血色，上次见他时的绷带也没了。

　　沈翼让其他人离开了.

　　这小小的牢狱中就剩了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