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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富江(25) 世子的异变 ...

  •   世子浑身是血站在客厅中央。

      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变得如此陌生,沙发、茶几倾倒在一旁,桌上一家四口的合影在争斗中被摔在地上,破璃渣子碎了一地。

      到处都是血,富江的尸体姿态扭曲地躺在地板上,双眼瞪圆,随后白布蒙上了她的脸,几个人把她抬走了。

      到处都是人,妈妈被抬上担架,医生们正围着她做着紧急处理。门口,爸爸和那个男人被警察拷上警车。森田站在玄关处,和几个警察在说着什么。

      世子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身体,悬在天花板下面冷漠地俯视着一切,好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大戏。

      富江带来的那些极致的、扭曲的爱恋与怨恨,那些疯狂的、病态的、不顾一切的占有与毁灭,对门外的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口的谈资,甚至会对少女与美貌多有推崇。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扇门后曾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黑暗中潜伏着多么可怕的怪物,不知道一个家是如何被活生生撕碎的。

      直到,直到他们也遇到。

      她回想着,遇到富江后,她曾躲避过,后来选择出击。她调查线索,寻找弱点,她没有退缩,她做了一个普通学生能做的所有事情,可是最终自己的家还是被毁了。

      世子握紧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掌心内未干的血液从指缝间被挤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浅色的地板上。

      她的眼睛干涩得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富江,我一定要杀了你。

      --

      手术室的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红色的灯箱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审视着面前垂头的少女们。

      世子和月子并排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好心的护士给她们拿了一条薄毯,两人披在肩上,肩膀靠着肩膀紧紧依偎在一起。

      夜里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凛冽的寒气贴着地面游走,在走廊萦绕不散。

      警察已经问完话了,他们似乎对于世子与富江的相似很感兴趣,可惜没什么证据,世子也懒得解释了,反正不久后他们就会忘记。

      爸爸还有那个后来的不知名男人都被羁押在警局,据说两人被关进去后,无时无刻不在喊着富江的名字。

      警察们把富江的尸体也带走了,世子知道那副尸体如果不烧掉还会分裂出新的富江,可是现在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力气去阻止。

      这个案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桩狗血的情感纠纷案,丈夫出轨,小三上门,原配被捅,讽刺的是,或许这回,那个她曾经寄过不少信件的电视台终于会报道了,这个桥段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会被人津津乐道,成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疲惫的医生们走了出来,“万幸,人救回来了,只是患者大出血,需要好好疗养。”

      世子哽咽着,语无伦次道着感谢,胸口处沉闷的枷锁终于被松开了,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月子紧紧抱住妹妹,才发现两个人都在颤抖,这一刻她们仿佛终于回到了人间。

      --

      “月子!世子!”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人风尘扑扑地走进来。

      “爷爷,奶奶!”月子从椅子上站起,带着哭腔和颤抖,随即扑进奶奶的怀抱,老人紧紧抱住她,苍老的手摸摸她的头发,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爷爷站在一旁,看着病房里遭此劫难的儿媳妇,两个幼小的孙女儿,红着眼眶,“警察和我们都说了,人没事就好。你们爸爸.....唉。”

      他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他们是昨天后半夜接到的电话,只是半夜没有交通工具,两位老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赶着最早一班新干线来的。平日里衣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两人,如今却是头发蓬乱,满脸疲惫。

      奶奶松开月子,走到低着头的世子身旁,眼里全是心疼,“你们爸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啊,你们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们居然才知道。”

      世子站了起来,看向爷爷奶奶,“不是爸爸的问题。”是富江。

      两位老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提到了自己的儿子,而是...奶奶的目光在世子的脸上停住了,从额头到下巴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回避着她的眼睛,强装作镇定地说,“世子,你怎么变了,我是说,长得不一样了?”

      她神情惊惶,世子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手底下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紧绷的身体和沉重的呼吸。

      爷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世子的脸,皱着眉头。

      世子心中一动,但此时不是时机。

      两位老人走到病床边,泉泽静枝还在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但是好歹救了回来。

      “妈妈醒来了一次,但是精神不太好,大夫让她好好休息。”月子说。

      “人活着就好......”奶奶抹了抹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姐妹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放心,我们俩会留在这里照顾你们还有静枝的,别怕。”

      --
      走廊里很安静,世子站在窗前,外面天气不好,窗外阴云密布,黑压压地堆在天上,仿佛一块巨大石头悬于头顶,迟迟不落。即使窗户紧闭,也能听到外面树枝的狂啸,呜呜的声音从缝隙里挤进来。

      月子和爷爷奶奶还在病房里,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两位老人连夜赶来,正准备先回家收拾一下。

      门开了,奶奶走出来。

      世子叫住了她,走廊里顿时充满了不安的寂静。

      她沉默了一会,“奶奶。我小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不是个好时机,可是世子顾不得那么多了,对富江的怨恨和对自身的迷茫无时无刻不在搅动着她的神经,她如同在迷雾里行走的旅人,看到光源就要不顾一切地抓住。

      身后的门半敞着,爷爷也跟了出来,他回头关上病房的门。

      奶奶的目光落在世子的脸上,一时间,心疼、犹豫、悔恨种种情绪交织,疯狂拷打着这个老人。

      世子说,“别再瞒我了。您知道......爸爸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么?”

      “她长得和我一样。”

      奶奶叹了一口气,这个秘密折磨了她十几年,仿佛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大炸弹,压在她的胸口喘不上气。

      她在长椅边坐下,世子坐到她旁边。

      那时候,泉泽夫妇带着世子、月子和祖父母一起生活,男人们经营着公司,女人们打理家务,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孩子,一大家子在一起可谓是其乐融融。

      那年是泉泽夫妇的结婚纪念日,两人去了北海道度假,祖父母在家照顾两个孩子。

      那天上午,月子玩累了沉沉睡去,爷爷留在家照看她。奶奶则按照往日的惯例,推着世子出门遛弯。

      地点就附近的小公园,那里没什么人,平时只有附近的老人们会去闲逛。

      正当奶奶坐在长椅旁休息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从树后蹿了出来,直奔长椅旁的婴儿车,动作快到老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拿着针头就往世子的胳膊扎了进去,前后不过几秒钟。

      老人被这变故吓得一时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那男人早已逃之夭夭。她吓得腿软,抱起世子号啕大哭,赶紧前往医院,随后报警。

      在路上竟然遇上了当地有名的金城太太,这才知道原来金城家的女儿竟也遭了毒手!两个孩子在金城家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没过几天,那个男人就被抓了,警察调查后发现这个男人是个惯犯,除了世子以外,被害的还有好几个孩子。他疯疯癫癫的,审讯问话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要传播“富江病毒”,被问到“富江病毒”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因为涉及到有钱有势的金城家,当地警方调查的很是尽力,他们检查过那个男人的针管,里面只是普通生理盐水而已,其他被扎过的孩子的检查结果也都一切正常。

      查了一圈下来,也只能认为这个男人是在臆想而已,孩子们受了惊吓,但是好歹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后来,那个男人被确诊为精神病,没过多久就在病房自杀了。

      泉泽夫妻回来后天都要塌了,可看着以泪洗面的父母也不好责怪什么,他们定时带着孩子去体检,过了几个月,小世子还是健健康康的。时间久了,大家慢慢放下了心。

      只是两位老人总是心有不安,尤其是奶奶,她见过那男人的疯狂一面,隐隐觉得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随后就以家里产业变动的理由,赶紧让夫妻俩带着孩子们搬走了。

      谁知道搬家那天,世子又发起了高烧。两个老人提心吊胆,等到了新家打了电话,得知世子康复了才放下了心。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异常,你健康地长大了。”奶奶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向下流淌,两只手在膝盖上紧紧交握,指尖泛白没了血色。

      “虽然你没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始终放心不下这件事。”爷爷站在旁边,开口道,“六年前,我们又回去了一趟造田。”

      走廊里更安静了,除了老人的声音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窗外狂风的呼啸声。阴云压得更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结果......”,爷爷欲言又止,语气踌躇,“我们发现,当年那些孩子在几年内陆陆续续都因病去世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时间也过去很久了,但是我们始终觉得,源头就是那次注射。”

      “于是我和你奶奶又去了金城家,”他的目光移向窗外,仿佛穿越了云层在看很远的地方,“那个小孩,金城美穗绝对不是正常人。”

      人老成精,只隔着栅栏远远看了一眼,他就看出那不是正常的孩子,接近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奶奶看着世子,眼里含着泪水,“我一直祈祷着,这件事我们也不敢告诉你爸妈。你也一直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十六岁。”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可是,现在......”,她看着世子,她年纪大了,松弛的脸皮耷拉着,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睛也花了,远了看不清近了也看不清,可是心还如同明镜。

      眼前这个美貌的少女,赫然就是长大版的金城美穗。

      “都是我的报应。”奶奶瞬间泪如雨下。

      世子坐在长椅上,接受着这个关于真正的泉泽世子短暂一生的故事。

      那个男人一定是富江的某个疯狂的拥簇,或许就是森田记录册里的某个翻版。他把富江的血液注射给小孩子,企图去培育富江、研究富江,有的孩子死了,而有的孩子活了下来,变成了富江。

      她终于明白了,小世子就是在当年搬家的那个下午,在高烧中死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占据了身体的外来灵魂。

      或许是因为自己灵魂强大,或许是穿越时空带来了某种力量,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钟世佳在懵懂中撑了这么多年,浑然不知潜伏的毒蛇已经张开了獠牙。

      更残酷的是,直到时间流逝,直到已经溃不成军,她才真正感知到这场持续多年,发生在血液、细胞、基因里的残酷战争。

      而此时,她已经抵抗不住病毒的吞噬了。

      泉泽夫妇搬走后,当年活下来的三个女孩,长大后开始互杀。

      她们就是【造田杀人事件】中第一个受害者,金城家的次女金城美穗;已经失踪的中村绫香;以及杀人事件中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大山舞。

      这就是六年前杀人事件背后的残忍真相。

      本质上,当年的孩子已经全部死亡了,活下来的只有富江。

      世子没有责怪什么,两个老人或许有错,可并不是始作俑者,他们只是受害者,守着秘密,每天都在担心那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结果。

      她只是骤然得知真相,觉得很荒唐,那是一种既可笑又茫然的荒谬感。只因为那个疯狂的男人,多少个无辜的家庭被卷进这场悲剧里。

      几个月前,当泉泽世子第一次翻开森田健太的调查簿,透过冷静克制的文字俯瞰着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她忌惮着神秘未知的怪物富江,痛心于藏在故事背后的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与泣血的真相。

      她以为自己站在岸上,哀叹着河里的沉尸。

      浑然不知,水面照出的正是过去的自己。

      --
      警察署的走廊里,穿着制服的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忙。

      停尸间的门关着,两个年轻人靠在墙边,困意像浆糊一样粘在眼皮上。

      “什么案子啊?抢劫还是绑架?”,微胖的青年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大高个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眼皮都没抬,“据说是情杀,小三打上门,在人家屋子里作威作福,谁知道被找上门的前男友捅死了。那家的丈夫还为她捅了老婆。”

      “这么刺激!”微胖的青年来了精神,困意散了一大半,兴致勃勃地询问起事件的细节,“这小三得多好看啊?”

      两人是法医科的小技术员,半夜被一通电话叫起来,等着配合监察医的尸检任务。结果半天了老大还没到,两个无聊的年轻人就这样在走廊里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开了。

      “帮帮我。”

      “帮帮我。”

      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飘荡在走廊里。

      两个年轻人停下话头,直起身子,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两侧,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

      “帮帮我。”

      更清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柔软得让人心颤。

      他们不自觉地跟着那个声音,走进了停尸房,青白的灯光下,房间中央的金属床上躺着一个被白布笼罩的尸体,声音似乎就是从哪里传来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个场面有多诡异,可鬼使神差地,两人上前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惨白的灯光打在了女人美丽的面容上,白瓷一样的肌肤,五官精致得如同神话里的雕塑。

      男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起来,他们痴迷地盯着那具尸体。

      下一秒,早已死去的女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帮帮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富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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