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反派交锋进行时》序回

30、第 30 章 嘴硬心软角

　　这一集的片尾，画面就干脆是在台上跳起舞来的男二女二，在背景空白处插上片尾的字幕表什么的。

　　音乐则是从礼堂里本就演奏着的乐曲接入，共同合成一首用某支著名的小圆舞曲为基底，并进行现代化改编以后的歌曲，调子活泼轻快得像森林、清晨与枝头上蹦跳的鸟儿一般，由质朴风格的女声独唱的歌词内容也是以毕业生的视角，怀念着友谊和过去的青春时光，听得人身心舒畅。

　　洛文塔尔作为一个在二创中日常被误会、被挖墙脚和被设下激将法后才能鼓起勇气主动表达心意的性格，这次依然规矩得不得了，按照礼仪必须接触舞伴的那只手就老老实实虚扶在对方背部，一点不敢乱动，整副心思全放在保持动作不出错上面，眼中可以说没有一丝对舞伴美貌的欣赏和对风花雪月的享受。

　　简而言之，虽然他在这段双人舞中是男步，但发挥得完全就像被小女孩拿在手里转圈时的洋娃娃。

　　……真让男女主上台来替他，人家都绝不会表现得这么谨慎啊。作为年龄仅次于来音手下这两个可操纵角色的人物，为何会如此局促，亚洁莉雅难道会吃了他不成？

　　【卫田肉眼可见的紧张啊www】

　　【好吧原谅你和我老婆跳舞了，平常不是很S吗，结果是纯草食啊？】

　　【S的一面也就只敢对人家不爱学习的傻狗发挥了（指指点点）】

　　【学姐显然是被他逗乐了啊，笑死，眼神逐渐慈爱】

　　【洛文，这样下去你要何时才能成长为OP里那个潇洒的成年男子啊——】

　　【说真的，傻狗都比洛文擅长接她的招数啦，白切黑×2的高手对决不是开玩笑的】

　　【克利斯：在吃饭勿扰】

　　【我不管了我要造谣艾莱露酱半场亮相，我CP也要跳舞！】

　　【跳，都可以跳！】

　　这一集播完，来音躺在草坡上，用反派同学的身体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边的星星。

　　异世界的夜空有很多星星的布局都似曾相识，无法确定是巧合还是改编的关系，总之从背景布来看这时已经是黑如泼墨的深夜了，再有变化只会是变浅而渐渐趋近黎明吧。

　　其实舞会上和克利斯一样志不在跳舞的师生有一大把，一部分只打算听着音乐和朋友站在一起小声聊天，一部分忙着四处搜寻同学搭话维护毕业以后的联系，还有一些在热烈地互相分享食物。

　　在舞会进行得差不多以后，克利斯双手端着一大盘还热腾腾的新菜跑来找萝塔，表示这些都是给你们抢的，十分之感人——如果那特大号的华丽盘子本来不是宴会上用于装烧鹅的重要装饰物，这一幕就更感人了，不过男主大人毕竟是个很实用主义的孩子，完全不在乎这些琐事，他能有这份心意就足够。

　　彼时男二号早已经下台来了，他们正在一根足以挡住两三人的柱子背后躲清静。

　　洛文塔尔自己向朋友们告罪后解开领口，靠着柱子一副快虚脱的模样，没有干脆滑下去坐着都算他要面子了，萝塔和莱茵半是帮他挡着似的站在附近，有一搭没一搭看着附近的情况，偶尔说两句话。

　　“既然在这里很无聊，为什么不出去散散步啊？”

　　克利斯一手托着那个利用高脚杯支撑小一些的器皿，建造喷泉般叠起来几层，装满好多种食物的大盘子，手臂稳得惊人，一手帮萝塔拿着酒杯，问。

　　“总要等亚洁莉雅忙完的啊。”洛文塔尔叹了口气。

　　“也对……啊，那个乳酪酱是用来夹那边的菜放在空心面球里吃的。”

　　萝塔从善如流地用叉子塞了一大堆菜进面球，将叉子递给洛文塔尔。

　　“谢谢，但我实在没胃口了，你们吃吧。”

　　如他自己所言，男二号此刻看起来确实只差倒地不起了。

　　“好可怜哦。”克利斯看着这位同伴，诚实地感慨，但其中的同情大概还不如听说谁写好的作业被小动物撕烂了时来得真切。

　　“我这样到底是谁害的啊——你这突然通知我要上台的混蛋。”

　　“但你表现得不是很好嘛，这样大家都很开心。”克利斯爽朗地说着，下一刻就转移了目标，“肉排很嫩的，吃起来真的有奶香味哎，莱茵你也拿一块吧？”

　　他这后半句的语气就十分幸福，听得出来是已经亲自品尝过的，因此深知它的美味。

　　但一旁的莱茵照例表示拒绝。而萝塔想了想，叉起一小块表层微微焦脆的肉排举高，让双手腾不出空的自家队长吃掉来缓解一下馋虫。

　　这时，亚洁莉雅终于兑现完她的承诺，回后台重新换上了更舒服的便装，来找她的同伴们了。

　　“辛苦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萝塔迎上去，试图判断她的状态还能不能自己走回宿舍，随时准备出手帮忙运送大小姐。

　　“辛苦啦亚洁。”克利斯跟着招呼道。

　　“没关系，虽然有点累，但很开心啊。”亚洁莉雅笑笑，在披下来的白发映衬下她脸上确实也带着明显的红晕，还很有精神。

　　“那我们去外面吧，”克利斯发挥了他个子高又爱东张西望的优势，“好多人都已经拿着食物去外面自己玩了。”

　　“听上去很不错啊。”亚洁莉雅点点头。

　　放假前的这一天已然可以算作夏季，夜里也不会冷，他们找到一片常待的草坡，洛文塔尔总算能坐下缓口气，在室外新鲜空气的帮助下看着好多了。

　　“要不是这套礼服由我挑选，都该以为你现在正穿着束腰了呢。”

　　亚洁莉雅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站在一旁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洛文塔尔的额头，帮人群中看起来有点破碎感的男二号回了口血。

　　克利斯正在平整的大石头上放好他带出来的餐盘，把摞起来的器皿都摊开，从里面取出一杯淡粉色的饮料嗅了嗅：“——好像是酒哎。给。”

　　即使是在异世界，也还不能喝酒的男主大人老实地将这杯比起酒更接近饮料的液体递给萝塔解决。

　　萝塔拿着这支连造型都很精致可爱的酒杯，看看一旁依然有点精神不振的灰头发的伙伴，忽然有了个主意。

　　骑士就这么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往旁边迈了几步，稍稍绕个圈子，重新接近洛文塔尔：“喝点饮料。”

　　亲手拿出这杯酒的克利斯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出声提醒朋友的意思，只是眨眨眼睛悄然观察情况。

　　莱茵……莱茵也没吭声，他作为观众的部分对此非常的喜闻乐见：这种永远规规矩矩的家伙偶尔失去一部分自制力的样子，究竟会有多少人期待着呢，好难猜啊。

　　洛文塔尔不设防地拿去，喝下了一大半，毕竟这杯酒的容量本身又不大。

　　“味道有点奇怪啊。”他顿了顿以后，说。

　　“是吗。”萝塔见他似乎没中招，依然滴水不漏的样子，拿走了酒杯销毁证据。

　　“看来，洛文同学的酒量似乎是比某个人要好一点……”亚洁莉雅背着手走近克利斯这边，小声说着悄悄话。

　　“……”当事人莱茵不做辩解，只是移开了视线。

　　“对了。”克利斯一下想起什么，对萝塔说，“我上次买的那么多酒还在柜子里呢，带走也很麻烦，就趁放假前全部喝掉吧？”

　　“尽管拿来。”可以将烈酒当做能量来源的、真正的非人类对这个提议欣然表示ok。

　　“说来我也想尝一下，莱茵同学那次喝的酒呢。”亚洁莉雅说。

　　于是克利斯一溜烟跑掉了，回来时不仅拎着那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大口袋，还带来了好几卷毯子。

　　“但是配方我忘掉了哎。”

　　单手抖开一张毯子盖在默默坐着放空的洛文塔尔头上，男主大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才想起这件事。

　　“……在我这里。实在看不懂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先收起来了……”洛文塔尔闷闷的声音传出毯子，并迟缓地将自己的脑袋扒了出来，在朋友们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克利斯当初调酒时用来对照操作步骤的纸条就贴在里面。

　　万事俱备，克利斯依照上次的次序和比例大开大合比划一通，只除了最后注入火焰的部分，弄出一大壶调好的酒液来。

　　“大概是这样——然后这样，嗯！”他观察了一下液体的状态，点头。

　　亚洁莉雅捧场地让他在勺子里倒了一点，小口品尝着，看架势就是系统学习过品酒的贵族大小姐。

　　“……”

　　“怎么样？”

　　“还好，只是很好奇，你当初要来这个配方的时候，是对教你调酒的人提了怎样的要求啊。”

　　“哦。”克利斯挠挠头，“我就是告诉他们，帮我找适合一个不爱说话的朋友的酒，要好喝的。”

　　这附近的夜色中依然影影绰绰看得到其他同学们在远处结伴散步、互相搀扶着去休息或说着悄悄话的身影，一点也不寂静，是个让人非常放松的环境，于是连萝塔也会心一笑。

　　“酒怎么可能会好喝。”洛文塔尔说。

　　“没错。就只是吞下漂亮还会感觉轻飘飘的水这一点，连动物也会喜欢。”

　　萝塔拿起罐子倒出一杯，然后将罐子放在身边独占保护。

　　“在超过身体能抵御的限度之外，酒对于人类当然是有害的，而且失去控制之后会吐露出仅存的本能吧——来，说来听听啊。洛文塔尔。”

　　金发的骑士举起那一杯清澈如初的酒，对着同伴迷茫的绿眼睛，依然平静。

　　“原来是想在这个毕业的节点，考验多心人的忠诚与否吗……喝就喝。”

　　洛文塔尔喃喃自语了一句，当真接过酒杯。看这架势，也许他已经中招了，只是表现不像会一头栽倒的莱茵那么明显。

　　一口气灌掉一杯调制酒以后，好半天功夫，这位酷酷的男二号只是在四双眼睛注视下披着毯子发呆。

　　直到克利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被他一把拍掉。

　　“我说你啊——”

　　洛文塔尔肩上还搭着毯子，看不出有没有喝醉，只是猛地站起来的气势像一位戏剧中准备开始演讲的诤臣，手掌用力地连连拍着克利斯的肩膀，即使男主大人稍微躲了一下也不放弃。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家伙，做什么都不持之以恒，要你学习，就总是砰地一下倒在床上打滚翻跟头、又嗖地一下跑出去要做其他事！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容易兴奋啊？”

　　“……结果，又每一次都能出色地完成，做得比大多数人更好，真是个混蛋啊。凭什么别人都在为了自己的野心，用努力去弥补天赋的不足，只有你总是一点野心都没有，所以才没动力去获取旁人看重的种种成绩……即使正在努力夺取名次的时候，那个什么花架子的勇者来抢了你的风头，你也不在乎。像你这样的天才，有没有证书确实已经无所谓了，但你为什么会连这件事都没有感到不快啊，我们的未来，不就是要去一起冒险吗？”

　　“嗯。”克利斯被朋友抓着肩膀的布料还如此长篇大论质问，仍然不知紧张为何物一般，想了想，平静地从他脸上开始一一环顾过周围的同伴，回答，“可是我们只是去冒险啊。我想，就算是真的勇者，也没法占领所有冒险故事的主角身份吧。”

　　“……”洛文塔尔默默放开了手，回到原位坐下，裹了裹毯子躺好，放平两条腿，装作自己正好好躺在床上，这一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他只是在充实的学习和锻炼以后按时休息而已。

　　“这个样子，应该是拿你没办法了。”萝塔抱着罐子啜了一口，“不过他的真心可是完全围绕在你身上。别辜负这家伙啊，那还挺可怜的。”

　　“——就让他在这里睡着，好像也没关系。”克利斯在把朋友搬回宿舍和继续跟大家待在一起之间愉快选择了后者，反正现在的天气很暖和，干脆往逐渐呼吸均匀的朋友旁边一坐，往变凉了也嚼起来很香的薄饼上涂抹辣奶油。

　　今晚这几位真是妙语生花，看来不用他来帮忙添加“贵圈真乱”简称“贵乱”的浓度了，来音如此确定道。

　　看热闹看得够本，来音觉得自己可以只负责卖个萌就好了，两个账号都是。

　　于是黑发少年拿起一只空杯，递给克利斯，示意给自己来点。

　　反正莱茵喝酒也只会倒下睡觉，克利斯稍加思索，凭他的逻辑认为没问题，从各色酒瓶里剩余的里面挑了一瓶比较好看的倒满杯送回去——其余的酒瓶则正被萝塔一个一个倒空，汇总进另一只小木桶似的酒杯里彻底混合，形成对人类的内脏而言具有毒药般杀伤力的可怕液体。其实这原本应该是用来装甜味的土豆浓汤之类餐品的，做成带把手的杯子只是一种造型，但她并不介意。

　　喝完酒以后的莱茵确实没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转向另一卷毯子，谨慎地摸了摸。

　　“啊、都是我洗过才放进柜子收好的。放心用啦——”克利斯主动保证道。

　　实际上男主大人这方面还是值得信赖的，他只是在外行动时经常不拘小节，所以可能弄得一身衣服脏兮兮，平时还是个爱干净而且主动包办了每天清扫宿舍工作的好孩子。毕竟在入学之前，所有的家务都是要他自己来完成的啊，所以这男主只是学习痛苦，干活倒确实是一把好手。

　　莱茵听罢，没有多费功夫打开毛毯，而是慢吞吞扒开松软卷起的毯子圆心，整个人钻了进去。

　　这样睡应该是比较有安全感吧。萝塔倒是能理解。

　　他们闲聊的功夫，亚洁莉雅也已经仔仔细细铺好了一块毛毯，将另一块裹在肩上，躺在了萝塔身边，分明之前还说着没关系，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很安心又依赖的姿势，微微蜷起腿，呼吸近得能被萝塔的手指感知到。

　　骑士不由得伸手碰碰那月光似的长发——触感像是绒羽织成的天河一样好。

　　她收回目光，喝着酒瞥着四周的环境，等到克利斯也一翻身倒下，大咧咧地睡下了，才轻声说：

　　“你醒了吧？”

　　“嗯。”亚洁莉雅悄然睁开血红色的眼睛，稍侧过脸，望着金发龙骑仍然可靠的、毫无松懈的坐姿，小贼似的扬起嘴角，一副很满足的神情，也小声回答，“因为这一刻我实在太开心了。”

　　“唔。”萝塔含糊应了一声，将垂下的视线移向别处，手却短促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发。”

　　人类在长时间忙碌以后不休息一下的话，第二天的行动会很难受的。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有龙骑无敌的武力值保障——而且有危险的话那个仿佛睡得很香的男主也绝对会立刻醒过来进入战斗状态的——某位前任反派的两份灵魂都安心在他们旁边关机入睡了，就像在外露营的每一次那样。

　　后来他看动画才知道，第二天清晨整个草坡和四周多出来的横七竖八的人都是怎么积累起来的……天亮以前的几个小时里原来混乱得很，有哭着喊着唱整篇整篇戏剧选段的，还有突然扭打成一团然后一起去树上捞鱼的，哼着歌拉着手跳舞随机踩到倒霉同学的，还有对着别人用异能力打出的坑大声背诗歌的。讲礼貌的异能力者们在毕业后放飞自我一回，也和每个世界仍在上学的年轻人都没区别。

　　酒对人类真是危险呢。千杯不醉的龙骑静静看完这一切，表示。

　　拂晓时分，她仍拿着酒杯，独自守在朋友们身边，眼瞳中毫无醉意，而天空的颜色渐渐仿造出了这份深蓝。

　　——托雷。在我不知道的那些时候，你也会和你的朋友做这样的事吗？

　　我想不会吧。她在心中说道。